《一剑倾城》菜花包

24、第二十四章 陌路

　　“哟，是飞儿来啦。”
　　这声音，是尹冗，步倾城的目光变得凌厉了起来。
　　“尹伯伯。”叫得虽然是礼大于亲，不过从彼此的笑容看来，相熟的程度让步倾城感到有些不安。
　　“我，有打扰到你们吗？”尹冗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看莫飞又看看女儿。
　　“爹爹尽拿女儿取笑。”尹颖撒娇进尹冗的怀里，尽情享受着父爱的呵护。
　　“哈哈哈。”尹冗一边抚摸着女儿的头，一边朝莫飞笑道：“颖儿啊，都被我宠坏了，娇气的很。”话有所指，目有所意。
　　“我哪里娇气啦？”从父亲的怀里探出头来，嘟哝着小脸反驳到。
　　“哦？那早上哭嚷着喊疼的人是谁呀？”
　　尹冗话音刚落，莫飞就急着歉道：“都是侄儿的错，没能保护好颖儿。”对上他一脸的歉疚，尹冗笑着摆手：“不关你的事，别总放在心上。”随后又道，“皇上很器重你，老夫也很看好你。”这一记长辈认可的目光，却莫名的让莫飞心中一颤。
　　“天色已晚，莫飞也该告辞了。”
　　“嗯，你白日在朝中忙了一天，晚间又来看颖儿，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趁着尹家人都在后院，两个黑影摸索进了尹冗的书房。自然是不敢大张旗鼓地点灯，借着窗外月光，轻脚轻手的东翻西找。
　　步倾城一个不留神，踢到了书柜前的大瓷古董花瓶，瓷器被撞击后发出悦耳的声响，惊住了屋内的两人，自然也是引来了巡夜的人：“什么声音？”“书房里有人！”
　　书房外的人越聚越多，甚至尹冗也应声赶到，“多拿些灯火来，老夫要看看是什么人这么大胆，老夫的书房也敢闯！”
　　隔着门窗，看到外面一片灯火辉煌，屋内的人已是做好了应战的准备。见惯江湖腥风的他们，一个尚书府又能耐他们能何？只是，在今天出门时，步倾城一时大意，忘了戴遮面的黑巾。要是面容被他们看见，刑部给拟一个画像抓人，别说还能像现在这样呆在长安了，恐怕一辈子都只能在逃亡中度过。
　　时间容不得屋内两人多想，汇集而来的尹府护卫队踢开了门，好在步倾城他们没有站在正对门的位置，光亮第一时间没有找到他们。
　　护卫队已经包围了书房，无论从任何一个窗口出去都会被撞见，打斗在所难免。唯有一招制胜，以轻功快速离开，即使这样，不能完全保证面容不被看到。不过，这看来恐怕也是最好的一个方法了，总不可能一直呆在书房内成瓮中之鳖。
　　选定好破窗而逃的路线后，两人在暗淡的房间中相换眼神后，正准备起步时，什么东西快速流星般绕着书房飞过，包围书房的灯火瞬间全部熄灭。来不及多想原因，步倾城和卓航趁着这个难得的大好时机，飞身冲出窗外，迎面而来的护卫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两三招后便已飞上院墙而出。
　　走完尹府所在的那条街道，云雾渐渐散去，皎洁的银白月光扑满前路。由于已是亥时，这条路又是背街，整段路上空空荡荡，唯有……步倾城远远的看到，前方那丛开满纯白梨花的树下，一个身着蓝色锦袍的男子靠着树干而站，双目紧盯着她正走来的方向。
　　是他！莫飞。步倾城心内一震，脚步却无法停下的直走向他。因为他所站的地方，是她必须要经过的路线，那里有唯一的出口。
　　步倾城极力克制住心内的紧慌，面上平静如无风湖面，以稳而不乱的步子，步步走近他。还差五步时，莫飞站直了身子，映着步倾城的幽邃双瞳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与莫飞擦肩的一瞬间，步倾城停下脚步，开口：“卓航，你能先回去吗。”目光停在莫飞的双眸中。
　　在这一刻，清冷而寂静的月光下，卓航心痛的意识到，自己，果真是那个多余的人？他留恋的目光抚过步倾城清丽的脸庞，又锋利的扫向她对面的莫飞，震惊的发现，那双瞳孔流转着的，竟是满满的浓烈的情意。
　　他输了。卓航向后退了一步，“我先回去。你……别太晚。”身影匆忙消失在夜色中。
　　“刚才，谢谢你。”步倾城开口的第一句话。她和卓航心里都已猜到了，出现在这里的他，就是刚才那个躲在暗处弄灭灯火的人。他，帮了他们。
　　“为什么夜探尹府？”他深凝着她的目光中，似乎有着别有所意的期待。
　　“你，别和尹冗走得太近。”她迟疑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心中的顾虑。她担心她的复仇会连累到他，当然，还有另一个小小原因。
　　“为什么？”她的话使他眼里的期待更深。也许他猜对了，他极力控制着狂烈的心跳。
　　顿了片刻，“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对付尹冗在计划，不希望更多的人知道，在不确定他和尹冗的关系究竟在什么程度上时，她更不敢冒险让他知道。
　　“不信任我？”他挑起眉，眸中有一丝不悦。
　　“不是。”她避开了他逼问的目光。
　　“那是为什么？”
　　“……”
　　“为什么昨日不肯认我？”变暗哑的嗓音暴露出他内心的忐忑。
　　步倾城依旧没有回答。不知该如何回答。那样复杂的心绪，又在这般纵横交错的人生路口，实在理不出一条清晰的答案。
　　看着她的沉默，他隐约有了答案，“是因为他？”唇齿中艰难挤出这几个字。
　　他指的是卓航，而她理解成尹颖，“既然你明白，还需要我再说下去吗？”
　　“为什么阻止我和尹家来往？”莫飞目光深锁住她双眸，紧盯住那张早已深烙进他脑海的脸，期盼着一个理由，期盼她能给他一个足以承接住他所付出的那些缱绻思念、覆水浓情的理由，哪怕只是一句“我不喜欢尹家”，或者“我不喜欢看见你和尹颖站在一起”诸如此类的简单却又有一些霸道的小女子言由，至少说明她对他是有情的，她不愿看到他和其他女子在一起，她介意，她在乎。
　　可是，步倾城未能如他所愿，“你能答应我吗，不和他们来往吗？”未说出任何理由。
　　凝着她的双眸暗淡了下来，还有些许期待的心也沉了下来，没入深冷大海中，“我为什么要答应你？我为什么要答应一个陌生人的要求？”
　　冰冷的话，如一道道锋利的冰锥，狠狠刺进步倾城血肉，“陌生人……”颤抖的目光缓缓移向他，看见的却是一双含满冰霜的眸。这一刻，她明白了，他们之间，已彻底结束了。
　　转身，她独自走进孤冷月色中，一阵一阵的闷痛从胸口袭来。明明一直想要这样的结局，从那日离开朔州就设定好了这样的结局，为什么它真的如愿发生时，会痛？
　　她用力的捂住胸口，捂住那颗碎裂的心。为什么，这里，会这么痛？
　　远比想象中要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