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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7 阿洛狄亚叛 ...

  •   阿洛狄亚叛逃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莱茵,只不过那些恶毒的谩骂,诅咒,她都听不到了。

      圣女这个头衔,她已经背负了太久,重新成为平民,反而是一种解脱。

      “阿洛狄亚。”

      霍格走进宫殿,手里拿着一束紫色绒萱:“今天是帕德的欢庆日,你也一起来吧。”

      “欢庆日?庆祝什么?”

      “我的生日。”

      阿洛狄亚放下手中的魔法石:“霍格王子,你还真是奢侈。”

      霍格扬起脸,满是骄傲的神情:“那是当然,我可是帕德唯一的王子。”

      阿洛狄亚曾经听说过,帕德的国王极其痴情,在他一个挚爱的王妃死去后就再也没有看过别的女人一眼。那位王妃所生的孩子也成为了王位的第一继承人。

      据说她还有一个女儿,不过从来没有人知道关于公主的消息,莱茵的人也毫无关注私生活这方面的兴趣,因此这也只是一个传言而已。

      然而阿洛狄亚总觉得,霍格似乎有一个妹妹。

      虽然霍格风流成性,俘获了不少贵族千金的芳心,但是当她们有意无意地询问关于未来候选王妃的事情时,他总是会用其它的话题代过去。

      如果实在无法推搪,霍格就会不怀好意地反问:“你们是在争风吃醋吗?别担心,我是永远属于你们的。”

      听到这样的回答,那些千金们便一齐红着脸抱怨霍格花心。

      她们都出身名门,是极有眼力的,既然王子不愿意回答,就没有必要再多纠缠下去,这样只会惹人讨厌。显然她们不愿意成为这样的角色。

      霍格能够流连于花丛却不为所动,很明显他的心里有一道底线,没有人能够触碰到它。那是一个长久的诺言,为了不让那个人失望,所以霍格一直没有接纳关于王妃的提议。

      他在等,等到他生命中最适合的人出现。

      只有作为兄长,才会有这样的温柔。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霍格疑惑地看着阿洛狄亚。

      阿洛狄亚却只是笑笑:“没什么,你刚刚说要带我出去?”

      “现在距离晚上的生日宴会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可以和帕德的平民一起庆祝,也可以独自休息,到了晚上我就得回温克莱宫举行晚宴,所以现在是很难得的放松机会。”

      “你也会有厌倦的时候?”

      “王子也是人,阿洛狄亚。”

      霍格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偶尔体验一下王城外的景色也不错。”

      “生日快乐,霍格。”

      阿洛狄亚拿起霍格放在一旁的紫色绒萱:“这是什么花?和莱茵的绒花很像。”

      “这是绒萱,原本是绒花,后来注入了魔法,就成为了绒萱。”

      说到绒萱,霍格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这是我母亲培育的,她很喜欢鲜花。”

      阿洛狄亚轻轻抚摸绒萱的花瓣,没有说话。

      霍格沉默了一会,又恢复了笑容:“走吧,我带你去城外看看。”

      霍格拉住阿洛狄亚的手,使用风魔法离开了王城。

      郊外的景色与王城的繁华自然不可相提并论,却有着天然的美感。

      溪水淙淙地流着,岸边开满了洁白的绒萱,不时有蝴蝶飞过,为静谧的午后渲染斑斓的色彩。

      “这里很美吧。”

      霍格坐在草地上,得意洋洋。

      “真看不出来,你也会有这样一个地方来休息。”

      “阿洛狄亚,我也是人。”

      霍格再一次提醒她。

      “霍格王子,你还真是悠闲。”

      阿洛狄亚没有理睬他,也坐到了一旁。

      “要吃吗?”

      霍格动了动手指,附近的树上就自动飞下来几个野果,落到他手上。

      阿洛狄亚拿了一个放到嘴里,略微停了一下,将它咽了下去。

      “好吃吗?”

      霍格忍着笑问道。

      “还可以,你要不要尝尝看?”

      看着她神态自若,霍格不禁有些疑惑,也试着吃了一个。

      他刚把野果放入口中,脸色就变了,看到阿洛狄亚正在看着自己,霍格只能咽下去。

      “味道不错吧。”

      阿洛狄亚有些调侃地笑了笑。

      “嗯,不错。”

      霍格想试着严肃,却还是笑了出来:“酸死了。”

      “霍格,随意欺骗别人没有好下场。”

      “这是酸酸果,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了。刚刚看你的神情,还以为没什么,谁知道你也很会伪装。”

      “你把野果递给我的时候,我就不觉得你安了什么好心。”

      “这个就算是给我的礼物了,能够骗到你还真是不容易。”

      霍格得意洋洋,索性躺在草地上。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从云层中透下来,一片温暖。

      “果然是睡午觉的天气啊。”

      霍格摘下一根青草,驱赶绒萱上的蝴蝶。

      “那是因为你太懒惰了。”

      阿洛狄亚夺过他手中的青草:“既然你这么闲,不如帮我个忙。”

      “什么忙?”

      霍格撑起身子,顿时来了精神。

      “很简单,做一张藤床,睡在上面应该会很舒服。”

      “就这样?”

      “就这样。”

      霍格站起来,挽起衣袖:“没问题
,交给我吧。”

      “需要我的帮助吗?”

      “不,你只需要在一旁看着就好。”

      霍格抬起手,风刃从手中破出,切断藤蔓。

      他走过去,拾起藤蔓,仔细地缠到树上,又用力拉了拉。稳固藤蔓、编织、去除细刺……这些事霍格做的很熟练,似乎是天生的能工巧匠。

      “过来看看吧。”

      霍格向阿洛狄亚招了招手。

      “躺下来试试。”

      阿洛狄亚半躺在藤床上,略微有些不安。

      “别紧张。”

      霍格笑了笑:“把你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上面,不会有事的。”

      阿洛狄亚尝试着平躺下来,藤床只是晃了晃,没有断开。

      “怎么样?不错吧。”

      “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做这个。”

      “你小的时候没有玩过吗?”

      霍格有些诧异。

      阿洛狄亚的脸微微红了红,又很快恢复正常。

      “当然不是。”

      她怎么能够说出“没有”?只怕说出来,霍格会取笑她的吧。

      阿洛狄亚从小就常驻神殿,跟着父亲学习魔法,很少有时间玩耍。

      她曾经见过别的孩子用树藤做成吊床悬挂在树上,开心地在上面嬉戏。虽然他们浑身都弄得脏兮兮,手指也被藤蔓的刺扎破,可是他们看上去很快乐。

      阿洛狄亚没有时间玩闹,她还需要练习魔法。

      有一段时间,她甚至很厌恶魔法,但是她却不能说出口。

      当她长大一点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所拥有的魔法是怎样的一种荣耀。厌恶这样的念头,再也没有过,有的只是更加勤勉的练习和日益精进的力量。

      而那些孩子快乐的身影,摇晃的藤床,早已湮没在了记忆的最深处。

      小孩子通常会耍脾气,是因为有想要的东西,可是她已经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直到成为圣女的那一天,她才知道,无所谓想与不想,这是她的使命,她的一生,注定要奉献给莱茵。

      霍格给了她自由,却给不了她丢失的快乐。

      有的事情一旦错过,就永远的错过了,即使再追回来,也变了味道。

      就像是现在,她只能凭着记忆中的印象,感受不合时宜的欢乐。

      “霍格,谢谢你。”

      阿洛狄亚半坐起身:“我很开心。”

      虽然是第一次,也总算弥补了缺憾。

      “啧,明明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却要为你出苦力,你是不是也应该回报我呢?”

      霍格叹了口气,目光却炯炯地望着阿洛狄亚。

      阿洛狄亚有所警觉,刚想站起来,霍格就凝结了大片的气流,卷起绒萱花瓣吹向她,仿佛下了一场雪,阿洛狄亚的睫毛染上点点洁白。

      霍格的脸上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容,向远处跑去。

      阿洛狄亚取下头上的花瓣,操纵魔法追了上去。

      “阿洛狄亚,你怎么可以使用魔法?”

      “你不是也用了吗?”

      两个人追逐着,就像是年幼的男孩和女孩,无所顾忌。

      这一刻,没有王子,没有圣女,整个世界只剩下两颗充满童稚的心。

      
等到两个人回到宫殿的时候,距离晚宴只剩下半个小时。

      霍格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直接赶到温克莱宫。

      这样的场合,阿洛狄亚自然不能出席,所以她留下来,去照顾维利尔。

      维利尔的身体在逐渐恢复,自从她来到帕德,它就又有了精神。

      “真是匹笨狼。”

      阿洛狄亚将面包撕成片,喂给维利尔。

      维利尔懒洋洋地靠在她的腿上,显然很享受,它已经习惯了阿洛狄亚的照顾,几乎从一匹战狼变成了宠物狼,对此霍格一直很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维利尔是雪域冰狼的纯种,天生就具有释放暴风雪的能力,而且防御性和攻击性都很强,是很难驯服的。

      “你怎么会成为霍格的坐骑呢?”

      阿洛狄亚摸了摸它吃得圆滚滚的肚子,开口问道。

      在她腿上趴着的维利尔顿了一下,随即缓缓站起来,它乌黑的瞳孔里,似乎有水汽在氤氲。

      阿洛狄亚忽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事情。

      冰狼的天性崇尚自由,即便被捕获,也不轻易低头,哪怕饿死,它们都不会亲近人类。

      这就是冰狼,一种独立骄傲的生物。

      维利尔跟在霍格身边,或许吃了很多苦头。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阿洛狄亚伸出手,轻轻抚摸维利尔的头。

      维利尔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转身离开房间,向顶楼飞奔而去。

      阿洛狄亚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她觉得维利尔在向她暗示什么。

      顶楼的露天阳台上有一道魔法屏障,维利尔走到它前面,停下了脚步。

      阿洛狄亚知道,维利尔想让自己打破它,然而她却犹豫了。

      这道屏障有霍格的气息,很显然,他不希望让别人知道屏障后的秘密。

      “走吧,维利尔。”

      阿洛狄亚转过身:“我不能这样做。”

      违背他人意愿的事情,她做不到。

      然而阿洛狄亚没有看到,就在她走下楼梯的瞬间,维利尔望着那道魔法屏障,眼中滚下泪来。

      
夜半时分,整个帕德帝国都陷入了沉寂,阿洛狄亚却没有丝毫睡意。

      霍格的秘密让她很困扰,她隐隐觉得,那个秘密与莱茵有关。或许有必要再去看看。阿洛狄亚走出房间,来到顶楼。

      出乎意料的是,霍格也在那里。

      他手中拿着一支长笛,在凝神地吹奏。

      笛声弥漫着淡淡的忧伤,在宁静的夜里听上去空旷而辽远。

      阿洛狄亚没有打扰他,她安静地站在一旁,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失。

      “睡不着?”

      霍格转过头,淡淡开口。

      “……”

      阿洛狄亚没有回答,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宴会结束了?”

      半晌,她才试探性地询问。

      今晚的霍格,有些不一样。

      “结束了。”

      霍格看着她,忽然问道:“你想知道那个秘密?”

      阿洛狄亚低下头,脸颊略微发红:“霍格…我并不是有意的…”

      “我知道。”

      霍格打断她的话:“是维利尔带你来的,这个地方除了我和它,没有别人知道。你们来过,就会留下气息。看来维利尔想念她了。这些年,还真是漫长。”

      霍格挥手,魔法屏障立刻消失,隐藏在它后面的秘密也随之出现。

      那是一座雕像。

      红发飞扬的少女怀抱着一束绒萱,天真烂漫。

      “这是我死去的妹妹,薇丝尔特。”

      霍格微微眯起双眼,沉浸在回忆里。

      “她和我同一天出生,从小就很喜欢黏着我。母亲还在的时候,经常带着我们去野外玩耍,她希望我们能够自由自在地享受阳光,而不是在王宫学习繁琐的礼仪。薇丝尔特总是跟在我的后面,让我和她一起玩。我还记得,我曾经把她从秋千上摔下来,被她狠狠地咬了一口。”

      说道这里,霍格冲阿洛狄亚笑了笑:“她小时候就是这么凶,不过无论我怎么捉弄她,她都不会去告状。即使被我弄哭了,她也只会擦擦眼睛,扁扁嘴,再把酸酸果的果汁挤出来,抹到我脸上。”

      “想不到你也会有这样的时候。”

      阿洛狄亚扬起嘴角:“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的吧。”

      “当然在那之后,我很长时间都没有理她,最后她还是忍不住来找我了。”

      虽然霍格并未说出当时的情形,但是阿洛狄亚完全可以想象得出。

      红发的小女孩满脸委屈,希望与哥哥和好,银发的哥哥则一脸骄傲的神情,摆着架子勉强同意。

      “薇丝尔特开始学习魔法后不久,王城郊外出现了冰狼的踪迹。她没有取得任何人的同意,就偷偷跑了出去,想要独自驱赶走冰狼,可是冰狼的力量不是她能够阻挡的,她受了重伤。”

      霍格顿了顿,又重新合上眼帘:“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体力不支,好在她随身带着母亲留给她的那支银月长笛,催眠了那匹冰狼。原本我是准备杀了它的,可是薇丝尔特怎么说也不答应。我没有办法,只能将它带回我的宫殿。薇丝尔特的伤痊愈以后,每天都会来看它。然而冰狼从不靠近人类,给它的食物也都没有食用过的迹象,薇丝尔特为了不让它死掉,就用风魔法切开手腕,将自己的鲜血喂给它喝。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冰狼流下眼泪。后来它就跟在了薇丝尔特身边,成为了她的坐骑。”

      阿洛狄亚抿起嘴唇,没有说话。

      她终于明白,维利尔为什么会如此想让自己打破这个魔法屏障了,它在想念着她,想念着那个总是无所畏惧的少女。

      那么…霍格呢?

      薇丝尔特和他的生日处在同一天,当他欢庆的时候,他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夜风吹过,偌大的宫殿显得格外冷清。

      阿洛狄亚不由抓紧了身上的长袍。

      这样的生活,她已经觉得无法忍受,霍格却安之若素地过了那么多年。

      比寂寞更可怕的,是孤独。

      他可以召开宴会,觥筹交错衣香鬓影间排遣掉寂寞。

      可是孤独的时候,要怎么办?

      那个红发张扬的少女已经不在了,无论是秋千还是藤床,上面都没有她的身影,她也不会再把酸酸果挤出果汁抹到谁的脸上,更不会威风凛凛地带着坐骑到处乱跑。

      她已经死了。

      
这些荒芜的岁月,他是如何度过的?

      “霍格。”

      阿洛狄亚艰难地开口,不知道要如何组织语言。

      她知道霍格已经不需要安慰,他的伤口会慢慢愈合,可是伤疤却永远无法消除。

      “薇丝尔特…是怎么死的?”

      她知道,她这样做无疑是在勾起他最痛苦的回忆,但是她不得不这样做。

      “十年前,莱茵和帕德的那场战争。”

      霍格再次睁开眼,望向天际。

      “在最后一战,莱茵的士兵受到了大祭司的鼓舞,我们完全不是对手。虽然薇丝尔特也是主将,我却一次都没有让她上过现场。我答应过母亲要好好照顾她,可是我食言了。薇丝尔特不顾我的阻拦,使用银月长笛催眠了士兵。帕德的战士已经所剩无几,所以我只能带领剩下的人离开,去和其余的人会和。薇丝尔特不能走,因为需要有人拖延住他们。”

      剩下的话,霍格没有再说下去,后面的事,也没有必要再说。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

      薇丝尔特回过身,最后一次向他微笑。

      她轻声对他说“走吧,哥哥。我不怪你。”

      那是她第一次用温柔的语气对他说话,却再也没有下一次。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的魔法逐渐失效,看着她的胸膛被一支长箭贯穿,看着她飘扬的红发在风中停止飞舞。

      他没有时间伤心,因为他的手下,还有士兵需要他去统领。

      他没有浪费薇丝尔特为他争取的机会,帕德的士兵也没有,虽然他们不知道她就是公主。

      可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赢了。

      他为薇丝尔特报了仇,他们为帕德保住了王国。

      对于百姓来说,他们守住了家园,而对于霍格来说,他却失去了最重要的妹妹。

      不仅仅是他,也包括那些死去士兵的亲人。

      他们虽然赢了,可是并没有获得什么好处,莱茵主动挑起战争,却输得一败涂地,更没有什么利益可言。

      “夜深了,回去休息吧,阿洛狄亚。”

      霍格转过身,脸上的神色恢复如常。

      他最后看了一眼雕像,走下楼去。

      阿洛狄亚望着浑身散发出魔源石光芒的少女,轻轻抚摸了一下额头的月牙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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