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远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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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没有亲情那么悠远，没有爱那么嚣张，没有友谊那么坚实透彻好似琉璃，然而却同样难以替代或剐除。拥有它的人幸福而又忐忑，没有它的人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最终世界被它裂解为两方田地，一方有源源不断的希望涌出，一方却要穷其一生奋勇挣扎而不得。它的名字，叫做生死与共。
——《神的平衡器》
“你已经昏睡了五天了，该醒了。”
“葬礼已经过了。”
“……”
“丫头，我知道你醒着。”
小莳睁开双眼，眼前却模糊一片，花的不成样子。五日没有进食让她顿时胃里刀绞一般作痛，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扶着床沿干呕起来。
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递过纸巾。
小莳重新躺下，却也不看滑瓢，沉默了一会儿，忽的触向腰间的伤口，可是皮肤光洁无痕，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竟然痊愈了。
小莳望向滑瓢。老人在这短短几天似乎又苍老了许多，望向她的眼里满是哀怜。
“鲤伴帮你治疗的。陆生他也没事，鲤伴……替他挡了一刀。”
小莳眸色一闪，闭上眼，密长的睫毛却抑制不住的有些微颤抖。
老人叹了一口气，屋内顿时一片空白的安静。
“太坚强了啊……丫头……你也不过还是个小孩子啊，却不会哭呢。”
许久，小莳一直没有答话，就在滑瓢以为她会这样睡去的时候，小莳忽的挑起一抹极淡而苍白的笑。
“总感觉……要是流泪的话……只会流出血泪来呢。”
滑瓢猛地一怔，眼前人的身影忽然同已故挚友的身影重叠了。
那个女子苍白的脸，破碎的笑，望着他淡淡的眯起眼，仿佛玩笑般的口吻：“你要我哭么……我怕我会流出血泪来啊……”（某扉：原谅我突然想笑了=v=）
“老头，不用为我担心啦，没事的。”小莳轻轻拍了拍滑瓢的臂膀，声音轻灵而柔和。
滑瓢苦笑一声，“没想到你这个小丫头也会安慰人了……”
话语间，小莳已转过身缓缓站了起来，欲向门外走去。
“你刚受了重伤，畏的流逝太多，勉强才捡回一条命，虚弱得很，赶紧回来躺着，不要乱跑。”
“我不会乱跑的。”小莳的脸在障子间一闪而过，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出去的时候才发觉已经是深夜了，寒风瑟瑟，灯火半明，小莳披了一件厚厚的外袍走在回廊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小小的身子说不出的孤寂和落寞。
“呼啦——”门被拉开的沉闷响声，接着一声脆响，小莳打开了灯，钻进了屋子里。
“这么晚来打扰你很抱歉啊。”
小莳静静的在鲤伴的牌位前跪坐下来，将遮住脸蛋的袍子扯到下巴下面。
“因为最后没有机会跟你本人说上话啊，又没法憋在心里，只好立刻来找你了。”
沉默了一会儿，小莳微微低下头，哂然一笑。
“没想到……那竟然是你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没想到……竟然是最后一面。”
“你的对我说的‘抱歉’我收到了，可是……你不知道说出抱歉的人就一定要等到原谅的么，我可没说要原谅你啊你就这么随便的对我道歉算什么啊……”
小莳故作生气的瞪了一眼面前孤零零的牌位，又叹了口气。
“嘛，我也不是来怪你的。我醒了有些许个时辰了，想了很多，也听出大家对我的遗忘程度。就连老头对我的记忆也已经忘了一半了吧。对此的解释也只有安倍晴明在地狱叠加了血脉诅咒的威力了。”
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小莳微微笑了笑。
“我可不是来拜托你帮我教训那个可恶的家伙的。我知道鲤伴你虽然看起来绝对不是好人但是绝对不会在地狱的。不过我也没法去那里啊……所以只有另想办法解开诅咒了。”
小莳的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鲤伴你知道‘她’的吧？跟我妈妈有关系的人。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找她了。我是真的不想离开奴良组啊……所以，为了防止那个‘永远’的发生，只好‘暂时’离开了。”
“就算你这么不负责任的随随便便的就离去了，我还是要继续追随未来的三代目陆生的啊。”
“……你也可以说我逃避什么的啦，有你在的奴良组早就习以为常了，早就必不可少了。所以……你是可以轻轻松松忘了我……但我还是需要一些时间来忘了你。”
“就这样。再见了，鲤伴。”
小莳缓缓站起身，最后忘了一眼牌位，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门去。
曾今的自己，怎敢说心底没有一丝不甘和怨恨。
但是，更多的是彻骨的悲痛。
因为你肆意的、一阵风般的逝去了，在最后，竟然没有丝毫关于我的记忆。
我不奢求太多，只要你记得我，至少……至少……是名字。
可是，连这样微小的记忆，在生命的最后，竟然丢的一干二净。
当近百年的日子全都变成荒芜，当念念不忘中被抛尽所有，我怎能不绝望。
但是，有你的那句“抱歉”，我便什么都知道了。
在生命弥留的最后一刻，你还是拼尽最后的力气捡回了我这条命，虽然那时意识早已模糊，我却坚信没有听错。经历这些之后，你告诉我的记得，足以让我安心。
第二天一大早，奴良组的妖怪惊喜的发现昏迷了五天之久的玉藻莳丝毫没有低落情绪的做起了早餐。
“这种时候……要让若菜姐好好休息啊。”
的确，若菜因为鲤伴之死哭了很久，小莳去看她的时候见她一双眼又红又肿，见到小莳却还是忍不住抱住她哭了出来。
小莳安慰了若菜，随后找到了滑瓢，却是来告别的。
滑瓢看着面前的小莳，觉得她在一夜之间似乎变了许多，心里是欣慰的，却也隐隐有些苦涩。
“丫头，你长大了，我也拦不住你了。去吧，现在的你，是可以的。”
“老头，我就不去见陆生了。他……记得的越少越好吧。”
“我知道了。”
离开的那一天，奴良组的妖怪们都聚在大门前为小莳送行。
这一去，不知又是多少年。
内院，滑瓢、狒狒、牛鬼、一目安稳的坐着下棋，完全无视大门那儿的吵闹。
“那丫头要走了你们知不知道？”
狒狒叼着烟斗蹲在走廊上，面具下的脸笑得玩世不恭，“知道，她很体贴的通知过我们了。”
“果然，这孩子成熟很多啊……”
小莳顺着大宅前的路走下去，又回过头来，门前众妖怪们依旧没有动，她用力的挥着手，大声道：“奴良组的大家，我走了！”
她的背影在众人的视线里越来越小，直到模糊不见，心底的感情却始终是难以辨别的。
也许，一个人要走很长的路，经历过生命中无数突如其来的繁华和苍凉，才会变的成熟。
【本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远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