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离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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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你最深情的面孔和最柔软的笑意，在炎凉的世态之中，灯火一样给与我苟且的能力。
——《边走边爱》
仿佛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
昨日的幻境让她感到久别的恐惧，而真正可怕的，是那恐惧的源头，实在太熟悉，那种感觉……实在太熟悉。
那是数年前击败山本五郎左卫门之后诡谲的感觉。
小莳的感觉一向很灵敏，就像她可以总是可以感应到鲤伴在周围而找到他，但这次却不同，思绪像一团乱麻一样毫无头绪，除了给这感觉绑上“未知危险”的标签，没有其他解释的理由。
事态以绝对危险却丝毫看不清的趋势发展下去，小莳发现周围人对自己的遗忘程度同以前相比成倍的加速了，察觉到这一点的滑瓢和鲤伴也有了些危机感，对于小莳看到的幻境却不以为然，毕竟那样不能传达任何真实信息的东西，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小莳第一次感到了仿佛失去五感又若坠入深海般沉重而窒息的不安，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总感觉真正危险的并不是众人对自己的遗忘……
结果，小莳还是不听劝的常常往外跑，总希望能在那座神社里发现什么。
又是一个阴天，空气里带着大雨过后湿漉漉的泥土气味，厚厚的云层挡住天光，半明半昧的光线仿佛处在白昼与黑夜的交界处一般混沌不清。薄雾像是透明的蚕丝一点一点裹在人的周身，勾起昏昏欲睡的疲倦。
古旧的神社立于眼前，小莳在静静的在门前站了许久，终于缓缓抬起手，伴随着“吱呀——”一声，推门而入。
「地狱」
“晴明殿下，那个叫玉藻莳的小丫头警惕性还真是高呢，可不能让她成为我们的绊脚石啊……”
“玉藻前的女儿么？果然跟她母亲一样难缠啊……有她的存在，很可能影响到这次的计划。”
“不如趁这次机会，将她一并铲除！”
“以她的能力，要是打草惊蛇就不好办了，只有在杀死奴良鲤伴的那一刻……”
“我明白了，晴明大人，就交给我来办吧。”
转眼之间，雾似乎又浓了些，周围一片死寂，不由得感到隐隐心悸。小莳胡乱摸索中，竟发现了莫名放在隐蔽角落里的祈愿板，虽说早已落满灰尘，字迹也已模糊不清，却满满当当挂满了写上愿望的木板。奇异的吸引力让小莳不由自主的触上一块木板，却随即听到一声清脆的落地声，手边的一块木板竟突然掉落在地，响声在这空无一人的神社里格外明亮清晰，又随即恢复安宁。小莳捡起这块木板，只见左上角写着几个小字，墨迹已经褪色，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小莳将那木片直凑到跟前，才勉强辨认出上边的字，却陡然一惊，随即紧紧蹙起了眉头。那上面，只有四个字，写着的就是奴良鲤伴的名字。
“这儿怎么会写着鲤伴的名字……”小莳奇怪的嘀咕着，随意的转了转那木板，又猛地一翻，紧紧握在手中。
“啪！”白光一闪，那木板忽然猛地被小莳狠狠摔落在地，在地上磕出刺耳的响声，却丝毫没有破碎的痕迹！木板反面向外静静躺在地上，一个红的刺目的“死”字刻在上面，几乎占去了整块木板！那红色……就像是鲜血！即使在雾色中，依旧得以撕破朦胧，闪现着猩红诡异的血色！
铺天盖地的红光狠狠剜着小莳的眼睛，浮沉撕扯之中，耳边忽的传来银铃般悦耳的笑声。
小莳扶着墙壁猛地转过头，就是那笑声……同幻境中听到的一样的笑声！
仿佛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小莳闭了闭眼，思绪瞬间凛冽下来，立刻冲了出去。
拉开门的一刹那，那个一头黑色长发的女孩子正向着陆生伸出手，一身黑色的衣裙，看起来仿佛身于黑暗一般，竟是那样熟悉。小莳警惕的侧身上前，拉开陆生，将他护在身后，对于那种熟悉的感觉不自觉的露出丝丝惊人的杀气。
女孩显然被小莳突兀的举动吓到了，顿时在她冰冷的视线中向后退了退，原本笑得灿烂的面容变得有些茫然而无助，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小莳望向女孩漆黑如墨的双眸，登时怔住了，微微张口，轻细而略微颤抖的声音几乎听不清楚。“乙女……姐？”
“小丫头，你可知道你身边的是什么人？在我的地盘上也敢这么放肆啊。”
“爸爸！”陆生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看去，顿时开心的笑了起来，挣脱小莳拉着他的手，向鲤伴跑去，张开双手扑进他的怀里。
鲤伴抱起陆生，缓缓向小莳走来。
那人走到面前，面容俊朗依旧，嘴角笑容依旧，却忽然感到无比的陌生。小莳紧紧盯着他，惊疑不定的开口：“鲤伴……？”
那人懒洋洋的笑起来：“原来你知道我的名字的啊，那就离我的家人远些，我可不想伤害小姑娘啊……”
那一瞬间，小莳的瞳孔骤然放大，脑中天崩地裂的轰鸣几乎让她支撑不住的倒下来，男人的脸在视线中模糊了，眼眶却干得刺痛。
果然……那句话是对我说的。
你真的……完完全全的忘记我了。
耳边的声音是那样遥远，小莳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眼中最后一束火苗倏地吹灭，幽紫的瞳孔中剩下的只有一片荒芜与死寂。曾经鲜明灵动的感情像是毁坏的沙塔，一层一层塌陷下去，一层一层，轻柔而缓慢的，死去。
小莳看着鲤伴问陆生那个女孩是谁，看他牵起她的手，看着陆生笑着跑进一片花海中，看着他们转过身去，离自己愈来愈远，几乎不见。
她却寸步难移。男人那时望向自己冰冷的眼神怎么也忘不掉了，深深烙在脑海里，满眼都是他寒冰般的眼神，宛若冰冻三尺的幽深湖泊，足以让人心死的温度。
那个男人从来不适合冰冷、不适合淡漠。
一直笑着的他，纵使再妖邪风流慵懒，也是最完美的他。
那个笑容，便是她最大的相信，最大的安心。
她的任性妄为，她的肆无忌惮，皆因她深信他会永远的包容和微笑。但她却没有想过，当她不再是她，当玉藻莳在他的世界里彻彻底底消失的一干二净，她会那样容不得一丝冰冷的脆弱。
她明明不该是这样的，只怪自己贪婪的索求了太多温暖。
那种明明在身边却永远碰不到的疏远，明明是那样的温柔的人现在却如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一样看着自己。
就算是陌生人……鲤伴你也不会那样的。
所以……这样的你……才更让我绝望啊。
这样对百年来的日子说忘了就忘了的你，对我的名字都忘了的你，对我的存在毫不知晓的你，实在太残忍。
小莳紧紧攥着领口，贝齿在嫣红的唇上留下了一排密密的齿印。最终还是昂起头，踉跄着追上前去。总感觉……现在不挽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可是，无论她怎样跑啊跑，始终追不上男人的脚步，原本看得到尽头的小路忽然变得无比漫长，眼睁睁的望着他们越走越远，却永远也追不到，碰不到。她停下了脚步，睁大的双眼里颤抖着几欲崩溃的感情，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她后退几步，倚着门框，无助的滑坐下来。
传说据说“鸟居”是神界和人间的区分，这里早已设下结界了，从鲤伴他们跨出鸟居的那一刻起，他们便不再看见她，而她也走不出这结界。
小莳坐在那里，很安静。最终，她还是垂下了头，微敛的眼眸里，太多的疲倦，几乎要把她压垮了。
“沙沙，沙沙——”
这是……羽毛的声音？
“幻夜行——”
一双手突然捂住了小莳的双眼，还未来得及回头，无际的黑暗便席卷而来，眼球霎时间被墨色浸染，幽紫的瞳孔突显出来，却迷茫的望向四周，似乎看不到任何东西。
小莳缓缓站了起来，眨了眨眼，眼前依旧空无一物，黑的透澈。
凝神静静感受着周围的风声，缓缓的踱起步来，腰间飘带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空灵纯净，小莳随即停下脚步，飞速抽出村雨，转身挡住偷袭的刀刃！
风的变化又消失了。小莳屏息凝神，不再动了，头顶的狐耳抖了抖，向两边微微转了转。
“当——！”
刀刃再次碰撞，伴随着摩擦的几点火星，小莳急速转身，刀刃轻挑，忽的以刁钻的弧度砍向身侧偏后的方向！一道几乎不可闻的布缎撕碎声响起，那人的身形立刻又隐了去。
“夜雀不是善于战斗的妖怪啊……跟我打你会吃亏的。”
小莳缓缓开口，声音飘渺轻灵，不带丝毫感情。
“时间够了。”朦胧中，模糊的女声响起。
小莳倏地一愣，随即耳边传来尖利的尖叫声！
“不要……不要啊！！！……鲤伴大人！！！”
小莳循着声音追去，眼前渐渐清晰起来，忽的看到了四处的景物，下了一刻，她的身子猛地一震，幽紫的瞳孔骤然缩成一条竖线，变为妖怪真身的狐瞳。
最后的最后，她看到那个男人笑了。他对着那个握着刀柄将“魔王的小槌”刺入他身体里的女孩子扬起了一个破碎却温柔而安心的笑容，然后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小莳就那么僵硬的站着，仿佛失明了一般，瞳孔都泛出了灰白色。然后失去了所有表情一样，她僵硬的拔出村雨，跃起，挥刀，向那个颤抖尖叫着的女孩迎头砍去。
“咻——”
当那个女孩转过身来的时候，她看到她满眼的血泪，还有如此熟悉的面孔，动作终是硬生生的顿了下来。魔王的小槌随着她的转身刺过来的时候，她是看到了的，可是，却躲不过了。
鲜艳而炙热的血液溅上了小莳的脸，腰侧一道长而深的伤口不断汩汩地向外流着血。那个一身墨色的女孩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手中魔王的小槌染上了两人的鲜血，粘稠而缓慢的，一滴一滴，染红了湿润的土地，染红了金黄的山吹花。
眼中最后的景象，是湛蓝的仿佛泪水一般的天空。腰侧的伤口疼的几乎让她晕死过去，小莳小心翼翼的捂着它，脸上的神情却是一片死寂。最终，黑暗铺天盖地的遮掩了所有的色彩，模糊中，小莳闭上眼，像是安静的睡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离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