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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晚归 ...

  •   一大早,温少寒洗刷完毕,匆匆吃了早饭,便要求同学带他下山。快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两天的采访一转眼就过去了,今天是温少寒原计划要返校的日子。同学劝他多待几天,温少寒打心眼里也想留下,但这个月的校报就要定稿了,他无论如何不能丢下工作,躲在这里逍遥自在,更何况还要用他采访的稿子呢。温少寒必须回去,这是无法改变的。按照温少寒的风格,既然结果早已注定,那就好好享受过程吧。
      说实话,尽管只是短短的两天时间,温少寒已经喜欢上了这里。他是平原长大的孩子,这还是头一次体验到山里的生活。上初中那会儿,学校里有个小图书馆,温少寒从里面借到一本《西游记》,这几乎是他读的第一本小说,书里的那句“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让他至今记忆深刻。从那时起,温少寒开始向往大山,天真地以为山里真的住有神仙。害怕鬼的人总是认为神也是存在的,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逻辑。温少寒小时候很喜欢听鬼故事,但对鬼也是怕得要命,所以他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神仙,而神仙最理想的住所莫过于高山和大海,这些都是寻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方。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和知识的丰富,温少寒逐渐对周围的世界有了自己的认识,在老师的引导下,他成了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知道了所谓的神仙不过是古人为解释自然现象而创造出来的,作为现代人,应该相信科学,拒绝迷信。
      温少寒的思想里渐渐淡去了鬼的影子,也不再崇拜神仙,然而,记忆里却抹不掉对高山和大海的向往和憧憬。直到三年前,他来这座城市上大学,才平生第一次接触到所谓的山。报名那天,他迫不及待地和几个刚刚结识的新同学去学校附近的小山上转了一圈,尽管累得疲惫不堪,却感觉十分过瘾。上大学这几年,每逢闲暇,温少寒经常和同学去登山,山上的美好风光着实让他着迷,但都来去匆匆,无缘在山上小住几天,体验一下山居的快乐,这让他留有不少遗憾。这次春茶实习,他被分到了学校的研究所里,而很多同学都上了山,这让温少寒羡慕得不得了,他多想去山上待几天。温少寒是校报的学生记者,他灵机一动,想了个主意,向负责校报的老师建议做一期春茶实习的专访,没想到老师竟然爽快地批准了。温少寒欣喜若狂,向研究所的老师请了假,挎着相机便上山了。
      温少寒刚坐上车,便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他竟然忘了带晕车药。温少寒有严重的晕车毛病,每次坐长途车都要吃晕车药,但这次因为太过惊喜,一时疏忽竟把这件事忘了。
      温少寒坐在新农巴士上,感觉十分难受,只好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但这肯本没有用,他仍感觉天旋地转,胃里忍不住翻腾起来。汽车刚驶出市区,售票员便喊了起来:“有晕车的没有,来塑料袋。”温少寒像听到了特赦令,赶快去领了一个,攥在手里备用。
      今年是市“十一五”规划开局之年,市里上马了一批基建工程项目,这座通往山镇的唯一的石桥被列为翻修的对象。为了不至于中断山镇与市区往来,临时启用了搁置多年的摆渡船,暂解燃眉之急。温少寒乘坐的新农巴士走到渡口便停了下来,售票员示意乘客下车,乘渡船到河对岸,那里有车等候。
      船到对岸,温少寒随乘客重新坐上车,手里攥着塑料袋,以同样的姿势靠在座位上,准备着承受晕车带来的更大的痛苦。汽车行了约半个小时,向右一拐,从大道上驶入了一条稍窄的水泥路。水泥小道蜿蜒曲折,高低起伏,在山旮旯里绕来绕去,温少寒实在受不了山路的颠簸。尽管他极力克制,但仍然感觉胃里翻腾得厉害,他意识到自己要吐了,只好打开塑料袋预备着。果然,一分钟没过,温少寒感觉喉管里一阵辛酸,接着便喷涌而出,不一会儿,早上吃的那点东西便尽数倾尽了塑料袋里。即便如此,他所承受的折磨并未减轻,胃仍然在徒劳地使劲收缩,已经没有东西可吐了,只是无奈地挤出几口酸水。温少寒脸色蜡白,感觉异常难受,好像胃要吐出来似的,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感受到身体带给他的难以承受的痛苦。在那一瞬间,他猛然明白了,何以那些饱受病痛折磨的人会自寻短见。有时候,只靠精神上的信念,实在难以对抗身体带来的痛苦折磨。
      过了很大一会儿,胃里不那么折腾了,温少寒才感觉好了一点儿。他把吐满污秽的塑料袋扔出窗外,抬起头正要靠在座位上,却发现周围的乘客都在注视着他,这让他感觉如芒在背,尴尬极了。见他无事,旁边一个大婶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说:“小伙子,你刚才的脸色好吓人呐!”温少寒看看她,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
      新农巴士在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山镇上,温少寒打电话给在山上实习的同学,同学借了辆摩托车把他接到了六望山上。
      六望山上有六个村子,全靠种茶叶为生。市里有一家叫六峰的茶叶公司,在山上建了一个茶叶生产基地,温少寒的同学就是在这家公司的茶厂里实习。温少寒的到来令他的同学十分高兴,因为他们在这里过得实在很无聊。因为春寒和干旱,今年的茶叶长势很不好,全市茶叶普遍减产,而六望山上的茶叶减产尤为严重。往年的这个时候,正是茶叶大面积采收的忙碌阶段,而今年却十分清闲,莫说他们这些实习生闲着无事,就是那些独当一面的炒茶师傅也是清闲得很。
      炒茶师傅都是山里的茶农,碰到这样的年份自然忧心忡忡,虽说现在科技发展了,解决了道路问题,但仍然无法解决山田的灌溉问题。祖祖辈辈的山里人都是靠天吃饭,所以他们对山神特别崇拜。每个村子都有个小庙,庙里供奉的不是土地爷,而是山神爷。这与平原的习俗不同。在温少寒的家乡,逢年过节,人们祭拜的是土地爷,因为人们相信,土地爷能与天上的玉皇大帝见面,在一年即将过完的时候,他会上天庭汇报人间的情况,谁要是对他老人家招待不周的话,就会遭殃。
      在山里,也有同样的传说,只不过主角换成了山神爷。温少寒自然是不信这些的,但这次他却没有嘲笑他们,反而在比较之中突然明白了什么。信仰和迷信是有区别的,有时候人们执著于信仰并不是迷信,而是寄托着某种美好的祝愿和希望。自此,温少寒改变了对于迷信的认识。温少寒突然觉得自己已经成年了,即便是某些固有的看法,他也要经过自己的独立思考作出判断,而不再盲从盲信了。人难能可贵的不是站在队伍里冲锋陷阵,而是敢于跳出来,审视一下自己曾经无比信任的集体。
      天气实在干旱,门前的那条山泉汇成的小溪已经断流了,光秃秃的石头像和尚的脑袋,显得很滑稽。经过长年的溪水冲刷,这些石头早已失去了棱角,无论大小一律是圆的,大的像磨盘石磙,小的如鹅卵鸟蛋。温少寒跳下去捡了很多可玩的小石头,揣在口袋里,他非常喜欢收集奇石。正在门口种菜的老大爷见一个大学生如此模样,笑着说:“你们这些学生来得不是时候,往年这河里都是水,俺们每天都能捉到新鲜鱼吃,俺们山里的鱼可好吃嘞!”大爷说着自己笑了起来。温少寒对山里的农民有一种亲切感,他们身体壮硕,皮肤黝黑,看上去朴实而健康,憨厚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显得可亲可爱。大爷刚在路边开出一小片地,此刻正坐在树荫里休息,温少寒捧着石头走过去,索性坐下和他聊了起来。
      大爷说,他是上面村子的村长,茶叶公司聘请他来担任茶厂的厂长,厂里的几个炒茶师傅都是他从村里请来的,他们家承包了四十亩茶园,每年纯收入六七万左右。说到这里,大爷眉头皱了一下,悒悒地说,今年的茶叶冻死的冻死,旱死的旱死,别说收入六七万,能不赔本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赚钱的事想都别想。他说着自顾自地摇摇头。
      温少寒见他不高兴,忙引开话题,问:“大爷家里都有什么人?有没有像我这么大的学生啊?”他这样问是想拉近与大爷之间的距离。大爷憨厚一笑,说自己只有一个女儿,上的中专已经毕业了,说到这里他眉梢一扬,神秘兮兮地说,他女儿在北京钓鱼台国宾馆当服务员。温少寒一下子没听明白,又问了一句,老汉又一字一句地说了一遍,说罢骄傲地笑了。温少寒这一次听得清清楚楚,也吃了一惊,他当然知道钓鱼台是什么地方。过了一会儿,老汉补充道,女儿已经二十六了,今年过年要回来相亲。这话提醒了温少寒,他向老汉询问山里都有哪些风俗习惯。老头想了一会儿说,山里和山外都差不多,逢年过节到亲戚家走动走动是少不了的,平时没什么事,左邻右舍串串门儿,打打牌喝喝酒,一年四季除了茶叶没什么可忙的。各家各户种的都是茶叶,除了村口种点菜,山上并没有其他任何庄稼。温少寒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拿山区和平原做着比较,他告诉大爷,他们的生活水平比他家乡的要好,在他的家乡,因为人均土地太少,人们的日子并没有这里过得好。老汉听了笑着说,自从山上种茶,俺们的生活好过多了,以前并没有这么好过。老汉指着眼前的茶山说,当时这里全都是荒山,家家户户都是靠上山打柴烧炭为生,一年忙到头也赚不了几个钱。后来政府号召开山种茶,日子便富裕起来了。
      老汉说,茶叶可是俺们山里的宝贝,你听说过“以茶作媒”的故事吗?温少寒说自己刚来到,没听过。老头笑着说,这说起来可是不远的事,也就是一二十年前吧。你别看现在老百姓的日子都这么衣食无忧,以前可没这么好过。别看现在的人干什么都这么方便,出去打工都是坐火车坐汽车,那时候可没这么便利。那时候哪兴打工啊,山里人一年四季除了出去卖炭几乎不出山,山里的姑娘少,娃们长到二十好几还找不到对象,急得爹娘都没有办法。后来兴起种茶叶,外地的姑娘来我们这里采茶,有些看上了本地的小伙子,就留了下来,在俺们这大山里落地生根了。别的不说,你大娘就是当年外地来的采茶姑娘。在我们这里,嫁过来的外地姑娘多得是,都是当年采茶留下的。老头说着,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朵不易察觉的红晕,嘴角挂着幸福的微笑。温少寒坐在老汉旁边,受到他的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
      温少寒素来喜欢听故事,他早听说山里有很多传说,现在得着机会,不免要打听一下,老汉笑着说,六望山并非人们在这里望见过六位仙女,六望不是望见六位仙女,而是“流亡”的谐音。当年满人入关,大肆盘剥汉人,还制定了“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政策,很多汉人受不了满人的戕害,开始四处流亡。当时这山上来了六户逃难的人家,在这里开山种田,隐居下来,躲过了满人的追杀。后来这六户人家人丁越来越多,就形成了六个村庄,为了纪念祖先,人们给这山起名流亡山。解放后人们过上了好日子,嫌流亡山不好听,就顺口改成六望山,还编了一个美丽的传说,说有人在这山上望见六位仙女采茶,每人采了满满一提篮茶叶飞走了,所以才叫六望山。
      老汉并不知道温少寒是来做采访的学生记者,他告诉他这些完全是出于聊天的消遣,而温少寒却是个有心人,他不仅记下来老汉的故事,而且把山上所见所闻都一一记了下来,为自己写稿子积累了不少素材。尽管两天时间眨眼即过,但温少寒却学到了很多东西,他最关心的是有关毛尖的传统制作工艺和今年茶叶的长势,这不仅是一个专业人士必须掌握的,也是作为撰稿者需要了解的,不管从哪方面说,他都必须了解更多。
      除了在茶厂里学习茶叶的制作工艺,温少寒还让同学带他去山上的茶叶交易市场看了一下。所谓的交易市场,并没有任何建筑,不过是茶农茶商自由组织的贸易场所。从他们所在的茶厂沿着门前的山路一直往上走,行不过二三里出现一个山村,所谓的茶叶贸易市场,就在村口的路边空地上。交易一般在黄昏时候开始,一两个小时后结束。交易的商品有两类:一类是刚采摘下来的新鲜茶叶,一类是经过初步加工的毛茶。到了交易的时间,人们从小路的各个方向聚集到这里,茶叶商开着摩托车或者汽车上来收购,有收购鲜叶的,有收购毛茶的。按照山里的习惯,鲜叶盛放在大竹篮里,便于挑拣,同时也有利于通风透气,避免叶子焐红;炒好的毛茶则盛放在塑料袋里,以防受潮。交易开始后,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挑茶叶,砍价钱,一切仍是遵循着传统的交易方式。这种古老的交易方式,从这里种茶叶起就开始了,直到现在仍在延续。
      温少寒还翻山越岭,去了大山深处的大茶山。登上高处,一眼望去,目及之处,漫山遍野都是茶树。温少寒看得分明,阴坡的茶树因受东北风侵袭,冻死得较多,而阳坡则好得多。加上今年的春旱时间较长,水分供应不上,茶树显得无精打采,失去了绿色植物应有的精神。温少寒实地走上一圈,加深了对茶区的了解,认识到今年茶叶的发展状况,对他写好采访稿非常有用。在温少寒看来,这次经历不仅开拓了他在自己所学专业方面的认识,更重要的是让他了解了当地的风土人情,这对一个热爱写作的人是多么重要。
      两天的采访结束,温少寒怀揣着一本写得满满的采访薄和自己亲手拍摄的大量照片,准备去山下乘车返校,但不巧的是同学没能借到交通工具,直到下午才回来一辆摩托车。温少寒怕耽误了校报定稿,权衡再三决定还是回去,同学只好骑摩托把他载到山下去赶班车。他们赶到的很及时,总算没有错过最后一班车。兴奋之余,温少寒心里也不免担忧,来时晕车的痛苦给他留下了阴影,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但他却无可奈何,身处山野村镇,哪里去买晕车药,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再忍受一次那种痛苦。
      温少寒的担忧一点也不多余,他毫无指望地又接受了一次严峻的考验,这次同样晕得很严重,并没有因为上次的锻炼而减轻丝毫,不许是由于心理作用,他反而感觉似乎更严重了。
      行了将近两个小时,车上的人越来越少,大部分人并不是到市里,在中途就下车了,这时车上只剩下三五个人,后来经过一个镇子又下去几个,最后车上只剩下温少寒和一个背书包的女孩。温少寒只顾着克制晕车的痛苦,并没有注意太多,刚驶过镇子不久,汽车戛然而止,之后再也打不着火,司机下车一检查,说是车坏了。温少寒借着这个机会下车喘了口气,姑娘却坐在车上生闷气。司机打电话让人过来修车,之后给他们出主意说,这里离渡口已经不远了,等到车修好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干脆每人退给五块钱,让他们自己过去。温少寒巴不得想下来走走,那姑娘虽然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只好接过那五块钱。
      温少寒走出不多远,便蹲在了地上,晕车的劲儿还没缓过来,刚才经风一刮似乎好点了,但现在却又感觉天旋地转起来,无法再往前走,于是只好就地蹲下来。那姑娘背包走在前面,并未注意到温少寒。过了很久,温少寒才缓过来,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但此时姑娘已经不见了踪影,估计是走远了。温少寒挎着包走一会儿,歇一会儿,走了差不过近一个小时,才来到渡口。那姑娘早已等在渡口,看样子是没等到渡船,有点儿焦急。温少寒走过去,和她打了声招呼,姑娘看了他一眼,算是回答。此时已经快六点了,对岸却空荡荡的,连渡船的影子也没有。姑娘有点沉不住气,时不时跺一下脚,显得有点儿气急败坏。温少寒并不着急,此刻他刚从晕车的痛苦中摆脱出来,索性坐在河边休息。
      那姑娘似乎是个急性子,在河边等得心烦意乱却又无可奈何,温少寒见她如此痛苦,于是委婉地劝她坐下来耐心等待,着急也没有用。那姑娘没有办法,只好坐了下来,她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愤愤不平。
      这渡口已经废弃了多年,是临时启用的,对岸离市郊很近,还有人居住,岸这边却荒无人烟,周围连个村庄也没有,更别说杂货铺旅馆什么了。天色渐暗,月亮渐渐升了起来,渡口却仍然空无一人,看来今晚是别想回去了。两个人枯坐在岸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实在乏味无聊。温少寒本以为今天幸运地赶上最后一班车,能回到学校,没曾想却被拦在了河边,虽然在这里已经看到了市里的灯火,却也只能望河兴叹。
      天色一暗,姑娘有点害怕了,有意无意地坐得离温少寒更近了,她见渡河已经没什么希望了,开始没话找话地和温少寒聊了起来。温少寒却有点心不在焉,中午吃的东西全吐在了路上,此刻他正饿得发慌。年轻人饥饿起来总是很难忍受。不一会儿,温少寒便撑不住了,肚子开始咕咕叫了起来,那姑娘听了咯咯笑出声来,温少寒感觉很不好意思,尴尬地低着头。那姑娘也不说话,打开自己的背包,拿出从家里带来的煮鸡蛋让给温少寒吃,这让温少寒有点受宠若惊,但姑娘似乎很坦然,说你就别客气了,刚才在路上吐得那么厉害,不饿才怪呢,赶快拿着吃吧。温少寒只好尴尬地接过鸡蛋,说了声谢谢。姑娘似乎有意缓解尴尬的气氛,自己也剥了个鸡蛋,很优雅地吃了起来。
      温少寒感觉很难为情,自己一个大老爷们竟受人家姑娘的接济,但却无计可施,刚才在车上已经把胃里吐得空空如也,此刻早已饥肠咕咕,饿得心里发慌,脊背上也凉飕飕的,眼下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寒夜降临,饥饿加上寒冷肯定让他难以招架。温少寒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住了姑娘递过来的鸡蛋,温乎乎的,似乎还有余温。他见那姑娘吃得津津有味,对他这个陌生人也丝毫不见外,顿时心里轻松了不少,于是也剥了一个鸡蛋,放在嘴里吃了起来。还真别说,山里的鸡蛋确实很好吃,不仅鲜嫩而且出奇得香。温少寒吃了几口忍不住夸了起来:“这鸡蛋真好吃啊!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香的煮鸡蛋。”其实这是温少寒的真心话。那姑娘却不以为意,毫不客气地说:“呵,得了便宜还卖乖!”
      一句话,说得温少寒脸颊升温,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只得悻悻地说:“我说得都是实话,信不信由你!”
      那姑娘转过头看了他一下,一本正经地问:“大叔,你是干什么的?”
      大叔?我勒个去!温少寒差点没晕过去,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称呼自己,竟然还是个和自己年龄相若的女孩。他简直怀疑这不是在和他说话,但这里除了他们两个,难道还有第三个人吗?温少寒愣了半天,脑子差点转滑轮,才憋出一句:
      “你猜大叔我是干什么的?”
      姑娘一听,很不屑地笑了,她笑着说:“看你这身打扮,像是学生,可你背着相机,又像个记者。”
      温少寒一听乐了,心想这姑娘眼力真不错,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既是学生又是记者,于是故意问道:“那依大婶的判断,我到底是学生还是记者呢?”
      姑娘听到“大婶”两字顿时变脸,旋即又转怒为喜,以挖苦的口吻说:“这么不懂得尊重女生,多半不是大记者,是个小学生。”
      温少寒听出了姑娘的弦外之音,知道她是故意用“大记者”和“小学生”的强烈对比来刺激自己,当下也不生气,乐呵呵地说:“无论你怎么猜都只能猜对一半。”
      那姑娘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温少寒一遍,以探寻的口吻问:“莫非你是学记者专业的学生?”
      温少寒呵呵一笑,说:“我是学生不假,但我也是记者,学的却不是记者专业。”
      “那你学什么专业的?”
      “人在草木中。”
      姑娘没听懂什么意思,接了一句:“什么人在草木中,我们现在就是在草木中。”接着又低声嘀咕了一句,恐怕这一晚上都要待在草木中了。
      温少寒听了呵呵一笑,问道:“你是学生?”
      姑娘小嘴一努,幸灾乐祸地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都没告诉我。”
      温少寒听了,微微一笑,说:“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是你自己充耳不闻。”
      “什么?你告诉我什么了?”
      “告诉你我是学什么的了。”
      姑娘似乎猜到了温少寒的伎俩,略作沉思,说:“好吧,那我也告诉你我是学什么的。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这就是我学的东西。”
      温少寒知道姑娘是在让他猜谜语,但他低头沉思了半天也没能猜出她学的是什么。那姑娘忽然站起来,一本正经地说:“先帮我看着包,我去去就来。”说着向远处的一片荒草丛走去。
      趁她不在的当儿,温少寒赶紧掏出手机,把那姑娘的谜语输了进去,不一会儿便查到了谜底,立刻猜到了她学的专业。温少寒把手机装回口袋里,如无其事地坐着,隔着河观望市区。这里距市区本来就不远,中间又无遮挡物,所以能清晰地看到市里的灯火。
      温少寒第一次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观赏这座城市的夜景,竟然颠覆了他对这座城市的认识。往日置身其间,总是感觉到它的街道不够宽广、平坦,楼房不够新亮、整齐。现在远远地看着,竟也是那么亮丽、繁华,在灯光的映衬下,那座走了无数遍的破桥,竟也变得如此迷人,那座去了多少次的破塔楼,竟也如此美丽。看着看着,温少寒的眼睛开始变得模糊,意识也像烟雾一样扩散开来,到最后只剩下空洞洞的一双眼睛,什么也看不进去,什么也想不起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姑娘回来了,见温少寒痴痴迷迷地看着远处,以为他中邪了,怯生生地问了一句:“哎!我猜到你的专业了。”温少寒无动于衷,似乎没听到她在说话。那姑娘又大声哎了一次,温少寒猛的一怔,缓过神来,姑娘立刻说:“我猜到你学什么的了。”
      温少寒看着她,咧嘴笑了。那女孩显得不自信起来,极郑重地说:“你笑什么,我真猜到了。”温少寒并不揭穿,笑着说:“那很好啊!不过你的专业也被我猜到了,咱们算是扯平了。”姑娘听了一怔,继而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
      温少寒因为吃了姑娘的鸡蛋,自感亏欠着人家一份人情,再说老是这么猜来猜去也没什么意思,反而显得不够真诚,最后老老实实自报了家门。那姑娘也不含糊,也慷慨地把自己介绍了一下。最后发现,两人竟是一个学校的,女孩叫董小倩,是艺术学院国画系山水画专业的,这是个三年制的专科专业,比温少寒低一届,但他们同一年毕业。
      经过深聊,温少寒才知道,原来这位小学妹还是书法协会的会长,一手颜体字写得像模像样,董小倩呢,她也是个机灵的姑娘,见温少寒挎着相机,自然少不了要询问一下,温少寒告诉她自己是校报记者团的记者,却隐去了记者团长的职务。董小倩听了心里乐滋滋的,因为两周之后,他们协会要举办一次书法展览会,到时候可以请这位记者学长去照相,如果能在校报上登一下更是求之不得,这可是对书法协会很好的宣传。主意已定,董小倩开始有意与温少寒拉近关系,学长学长叫的更亲昵了。温少寒是个没心眼的人,自然不知董小倩这番用意。
      两人一个来自千里大平原,一个来自大山深处,相互问询,满足心中好奇,彼此知道了底细,关系也拉近了不少。话匣子一旦打开,两人便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起来,从专业聊到兴趣,从老师聊到学校,谈谈自己的家乡,最近学校发生的趣事,社会上的热点新闻,刚刚结束的两会,等等。一旦彼此放松了警惕,年轻人在一起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董小倩因为心里有着打算,便学长长学长短的叫个不停,声音甜润,宛若刚刚上市的雨前春茗,温少寒从未受到女孩的如此青睐,自然也听在耳里乐在心里。远处的市区,灯火通明,水母河两岸,一明一暗,形成强烈对比,他们在暗处,反而能看清对岸的景色。两人越聊越兴奋,不仅没了睡意,反而愈发精神。
      暮春三月,莺飞草长,虽然是在暗夜里,野草的香气却格外清新,温少寒突然想高歌一曲,尽管他的歌声并不优美,甚至还有点跑调儿,但唱歌非得是给人听的吗?一个真正的歌者,更多的不是唱给别人,而是唱给自己的心,那歌声传达的并不只是一种艺术,而是某种倾诉和宣泄。艺术并不一定是美的,而所有的美都可以称得上艺术。眼前的一切不就是一种美吗?一次渡口的美丽邂逅,和一次尽兴的畅聊,人生能有几次这样的偶遇?即景抒情是人类的本能,此刻,温少寒想用自己并不美妙的歌喉,歌唱心中的艺术。
      温少寒难以抑制自己的激动,他问董小倩:“我可以唱首歌吗?”
      董小倩频频一笑,说:“可以呀,不过要唱一首我喜欢的。”
      温少寒并未答话,轻声唱了起来:
      亭亭白桦
      悠悠碧空
      微微南来风
      木兰花开山岗上
      北国的春天
      啊…北国的春天已来临
      城里不知季节变换
      不知季节已变换
      妈妈又在寄来包裹
      送来寒衣御严冬
      故乡啊故乡
      我的故乡
      何时能回你怀中

      残雪消融
      溪流淙淙
      独木桥自横
      嫩芽初上落叶松
      北国的春天
      啊…北国的春天已来临
      虽然我们已内心相爱
      至今尚未吐真情
      分别已经五年整
      我的姑娘可安宁
      故乡啊故乡
      我的故乡
      何时能回你怀中

      棣棠丛丛
      朝雾蒙蒙
      水车小屋静
      传来阵阵儿歌声
      北国的春天
      啊…北国的春天已来临
      家兄酷似老父亲
      一对沉默寡言人
      可曾闲来愁沽酒
      偶尔相对饮几盅
      故乡啊故乡
      我的故乡
      何时能回你怀中
      温少寒唱完,董小倩笑着说:“呵,这歌可够老的!就你这欣赏水准叫大叔真亏了你了!”
      “那应该叫什么?”
      “叫大爷。”
      温少寒听了哈哈大笑,意味深长地说:“这首歌是很老,但你不感觉它很好听吗?既切景又抒情。”
      董小倩撇撇嘴,说:“没听出来。”
      “那是我唱的不好,你回去听听原唱。”温少寒笑着说,停了一下,他又补充道:“这首歌我唱了三年了。我本来很少听歌,大一那年在网吧听到这首歌,一下子感觉自己很需要它,就很卖力地学,学会后就一直唱,一直唱,后来渐渐发现,其实唱歌挺好。”
      董小倩看了他一眼,以猜测的口吻问:“这首歌背后是不是有什么故事?你失恋了?”
      温少寒看着她苦笑了一下,心平气和地说:“我连恋爱都没谈过,哪来的失恋!”
      董小倩脸上微微一红,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哦!”
      沉默了一会儿,董小倩说:“我也给你唱首歌吧。”也不等温少寒答话,自顾自的唱了起来。
      董小倩唱的是很流行的一首歌曲叫《宁夏》,声音低沉婉转,拿捏得很到位,声音几乎可以乱真。温少寒很少听流行歌曲,对这首歌自然也很陌生,但却发现它确实很美。宁静的夜晚,听着这首歌,似乎让人感觉自己不是坐在空旷的河边,而是炎热的夏季,躺在阴凉的葡萄藤下,做着一场似醒非醒的梦。
      董小倩唱完了,温少寒却还在听,确切地说他还沉浸在歌曲营造的氛围里,他掉进了童年的记忆里,想起了夏天躺在树荫下听爷爷讲故事的情景。那时院子里那棵大枣树还在,盛夏的夜晚,爷爷就躺在他那把破摇椅上,给宝贝孙子讲一个个动听的故事,而他则躺在自己的小床上,一边注视着星星,一边听爷爷讲故事。爷爷的故事总是多得讲不完,而他却总是斗不过瞌睡虫,在听故事的途中睡了过去。后来爷爷走了,那棵大枣树也随着爷爷走了。从此,爷爷的故事和那棵大枣树上的大甜枣就成了他记忆里最甜蜜的部分,因为之后家里发生了很多变故,快乐对他来说就成了一种奢侈的东西,只是偶尔才能品尝一下。
      长夜漫漫,夜色融融。漫长的时光就像面前的河水,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流逝。人生总是会发生很多意外,你永远不知道在许许多多个明天里,自己会被拦在哪个渡口,遇到一个什么样的人,聊些什么话题,但无论在哪里,无论和什么人,无论聊些什么,天上的那轮明月,总是最好的陪伴。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这极富戏剧性的一幕,也许在古代的某个时候,已经上演过,而眼前的这两个年轻人,不过是重复着昨天的故事。同一个故事,被很多人听,被很多人讲,但每个讲故事的人背后,却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然而,当两个年轻的心相遇的时候,故事才刚刚开始。
      时间在他们的聊天中正慢慢流逝,那轮明月也升到了头顶,皎洁的月光洒在河面上,天上地下,好像有两个月亮。一时间,天地变得透亮起来,寂寥的天空像一个巨大的穹顶,月亮变成了一颗硕大的夜明珠。但是,再美的精神享受也挡不住身体的背叛,后半夜开始下霜,为了抵御寒冷,董小倩把剩下的煮鸡蛋全拿出来分吃了,即便如此,他们仍然冻得牙齿打架。两人站起来跺跺脚,抖落一身寒气,借着明亮的月色,温少寒看到不远处的农田里有很多扎成捆的玉米秸秆,灵机一动想出了主意。
      温少寒让董小倩帮他拿着包,自己去田里搬来几捆玉米秸秆,借着河边的一个大柳树,搭了一个小简易窝棚,勉强能容下两个人。董小倩本就性格开朗,对温少寒也颇有好感,非常时期,自然也不介意和温少寒挤在一个窝棚里。于是,温少寒靠在柳树上,董小倩靠在他身上,两人在窝棚里凑合着过了一夜,总算勉强躲过了老天的欺负。
      渐渐的,明月淡了,星星稀了,天空由黑渐灰,东方出现了鱼肚白,鱼肚白渐渐扩散,驱走了灰蒙蒙,月亮变成了透亮的影子,星星消失了,天终于亮了。不知什么时候,两个年轻人已经睡着了,此刻他们正靠在一起,以一种抵御寒冷的姿势做着各自的梦。
      突然,水面响起了哗啦啦的划水声,声音传到对岸,惊醒了睡觉很轻的温少寒,他醒来揉了一下眼睛,看到了划来的渡船。温少寒赶紧叫醒董小倩,这当儿,船已经靠岸了。
      摆渡的老船工是个爱开玩笑的老头儿,看到温少寒和董小倩如此狼狈,笑呵呵地说:“看来我老头子失职不小啊,害你们两个娃在这里过了一夜。”继而又不无惋惜地说:“我家就在对岸拐角处,你们招呼一嗓子我老头子就听到了,也不至于让你们在这里憋屈一夜呀。”董小倩含含糊糊嘀咕了一句,谁知道你家在这附近啊,河面上连个船影子都没有。老头似乎听到了董小倩的话,叹了口气说:“其实这也不能全怪你们,昨天我有点事,把船划回去了。”
      渡船靠岸,他们也来到了河边。和老船工叙话的当儿,温少寒看到船上还坐着一个人,胸前飘着长长的白胡须,看样子足有七八十岁年纪,一身简朴装束,好像书里走出来的人物。此刻,白须老者正在专心致志地摆弄一架摄像机,摄像机旁边有一个大包裹,看不清里面装的什么东西。见此情景,温少寒几乎笑出声来,他玩过相机,是个识货的人,以他的判断那架摄像机价格不菲,但一架代表现代科技的摄像机掌握在这样一位老人家的手里,就像留辫子的清朝人手里拿了一部手机,显得不伦不类,十分滑稽。在温少寒的印象里,玩摄像机的那些人都是时髦而活力充沛的年轻人,而不是像他这样既年迈又简朴的老人。
      温少寒终于忍住没笑,见两位老人上岸,他问道:“大爷,啥时候带我们渡河啊?”老船工一边忙手里的活计,一边和蔼地说:“还不到上班时间哩,你们先等一下吧,等会儿人多了一块送你们过去。”
      两个老人不再理会他们,白须老者架着摄像机,老船工提着大包裹,蹒跚着上岸后,径直向不远处的河湾走去。温少寒和董小倩感到很奇怪,这两个老人拿着一架摄像机到底要干嘛,好奇心促使他们跟过去看个究竟。两个老人见他们并无恶意,也不排斥他们。白须老者见温少寒戴着眼镜,心平气和地问:“你们是学生?”温少寒点点头说是,老头又问学什么专业,他们把各自的专业说了一下,老头打量了一下董小倩,并未说话。这时候,老船工从包裹里拿出两套防水服,自己穿上一套,另一套递给了白须老者。又拿出一个铁三角架,在河边支了起来。温少寒一看便认出了这东西,那正是摄像机的专用三脚架。
      老船工放置好摄像机,白须老者也穿好了防水服,走到摄像机前,认真调试完毕,开始等待什么。过了很长时间也不见动静,闲着无事,白须老者又问他们问:“你们知道这渡口叫什么名字吗?”董小倩抢先回答:“桃花渡。”温少寒并不知道。老者点点头,问他们:“知道为什么叫桃花渡吗?”两人摇摇头,心里却在犯嘀咕,渡口附近并无一棵桃树,为何叫桃花渡呢。老头说:“这渡口叫作桃花渡,是因为这河里生长一种鱼,唤作桃花鱼,但桃花鱼并非鱼。可别小看了这小东西,它可不简单着哩!”
      又过了很久,依然不见动静,白须老者有点焦急,转身问站在旁边的老船工:“老宋,问清楚了吗?是今天放水吗?”
      老船工顺着河道极目望去,胸有成竹地说:“放心好了,错不了!”
      温少寒和董小倩越发觉得好奇,忍不住想看个究竟,一时竟把渡河的事抛到了脑后。他们见两个老人如此认真,也不好多问什么,只好静下心来耐心等待。
      太阳升到了一竿高,才看到远处的水面开始上涨。不一会儿,河水的流量开始增多,流速也加快了不少,刚才脚下站的那片湿地已逐渐被水淹没。温少寒和董小倩见势头不妙,麻利儿地退到了岸上。两位老人似乎早有预料,站在及膝的深水里纹丝不动,眼睛紧盯着流动的河面。
      河面升到一定高度,开始趋于平缓,汤汤流水,顺着河道向东而去。过了半个小时左右,老船工指着不远处的水面,小声而兴奋地说:“快快快!它们来了!”白须老者抬头一看,立刻调整摄像镜头,进入拍摄状态。
      顺着老船工指的方向,温少寒和董小倩仔细瞧去,看到河面上飘着一些模糊的小东西。待到流到跟前才看清楚,原来是一些像花瓣一样的活物,铜钱大小,圆圆的,长着很多须,有的还有颜色,在阳光的照射下,通体透亮,如玉雕琢的一般,看上去美丽极了。温少寒边看边猜测,大概这就是刚才白须老者所说的桃花鱼吧。他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只是觉得它很漂亮,并未发现有何奇特之处。
      五六分钟之后,桃花鱼的数量达到了高潮,有上百只之多,之后便越来越少,不一会儿就什么也没有了,前后持续时间有二十分钟左右。负责拍摄的白须老者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后面真的没有了,这才抬起头对老船工说:“今天就这样吧,只好等下次了!”老船工看着空空的河面,平静地说:“好,收工吧!”白须老者关掉摄像机,老船工提起来抗在肩上,白须老者随后拿起支架,两人一前一后,蹒跚着走上岸来。他们所站的地方都是河水,温少寒和董小倩只好站在一旁干看,直到他们来到岸边,才帮着接过支架。
      白须老者因为年龄稍大,上得岸来好一阵休息才缓过劲儿来。他告诉温少寒和董小倩,刚才拍摄的东西叫桃花水母,古人称为桃花鱼。水母的名字温少寒早已听说过,但这桃花水母却是第一次听说。他心下好奇,为何叫它们桃花水母呢,更想不出这种水里的生物和生长在岸上的桃花有何关系。白须老者告诉他们,这种水母形如花瓣,每年桃花盛开的时候出现,所以才叫作桃花水母,古人因其生活在水里,故称其为桃花鱼。接着老人家不无得意地说:“别看这小东西看起来不起眼,它可比恐龙早多了,论资排辈,恐龙得喊它祖宗。”温少寒惊讶地合不上嘴,他没想到这东西居然有这么悠久的历史。董小倩也忍不住吃了一惊,好奇地问:“你们怎么知道这河里有这么老的水母?”老船工扛着摄像机,幽默地说:“我们都研究这小东西好几年了,再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出现,岂不成了老糊涂啦!”温少寒越听越奇怪,他没想到这两位老人对这桃花水母如此情有独钟,竟然已经花费了几年的工夫。但转念一想,他又发现了破绽,问他们何以知道今天河里会放水,而且断定会有桃花水母。老船工笑呵呵地说:“这有什么难的!我们每天都听天气预报,下了雨就到河管处问问,自然就知道什么时候放水了。每次放水我们都会来,还能不逮着这小东西!”说着脸上还露出各种滑稽的表情。白须老者补充道:“这几天外地都下了大雨,只有咱们这里没下,我们就特别注意这次放水,没想到真给我们等到了。”温少寒听了,不得不佩服这两位老人的用心。
      太阳已经升到两竿高了,岸边已经聚了几个人,都在等着渡河。老船工抬手看看腕上的手表,说:“走吧,上班时间到了,我送你们过去。”几个人边说边向渡口走去。
      在船上,白须老者又给他们讲了许多关于桃花水母的知识,温少寒和董小倩虽然都是学生,但这些东西并不牵涉到他们所学的专业,平时几乎没有涉猎,自然也就一无所知,反倒是这位老人,说得头头是道,像是一个研究桃花水母的专家。船快靠岸时,老人家以极其肯定的口吻预测,看着吧,下次放水还会有。说着手抚着胡须,得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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