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何度》风半夏

3、严府

　　第二章

　　“文公子，到了，公子醒醒。“听声音似乎是个女孩，温清语在迷迷糊糊中想到。

　　听见不停有人在唤自己，温清语皱了一下眉，揉了揉眼，才意识到这是在严君默的马车中。向四周看了一圈，见严君默坐在一旁转过头笑着看自己，才自觉失了态。不禁面上又红了红，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文公子，到了。”那个女孩又开口，温清语这才注意到她的存在。这女孩看起来乖巧伶俐，虽不算十分漂亮，却也机灵可人。

　　这会天色已是全暗，不知是过了几个时辰才到。严君默对雁穴湖的喜爱也是可见一斑了，温清语心想。“我们下去吧。你再不快些换身衣服，就该受凉了。”严君默忽然说道，语气中不乏关切之意，让温清语很是感动，毕竟宫中虽衣食无忧也少有病患，却极少有人真真正正地在乎他过。

　　随即下了马车，严君默先下去，顺带扶了温清语一把。温清语心叹道，我看着有那么柔弱不堪么？又着实郁闷了一会儿。

　　待温清语下马车，就见一苍劲有力的黑色大字挂在严家大门之上，却只有一个字：严。心下直道怪哉，为何只有一“严”字？

　　严君默缓步踱到温清语身边，顺他视线看去，心下了然，便在温清语耳旁道：“是我兄长所提之字，自觉严家非官宦之家，也非经商大户，更不是什么书香门第，便只书一‘严’字，作个标志便是。”

　　温清语点点头，也并未说什么，就进了严府。心中疑惑却仍是难解。一边向里走一边想，那严家是以何为生的呢？只过一会儿，便摇摇头，不再想了，由着严君默带他四处看看。”

　　这一路地上铺的皆是较为光滑的青石，府中湿气也并不像一开始想的那么重，反倒比旅店中更要干燥清爽上几分。前厅四面墙上皆有字画，主位后房还有一把横在檀木上的剑。这剑乍一看无甚特别，细看却觉寒光凛凛，气势非普通的剑可相比拟的。

　　这严府中格局清晰，花草景致也颇有自然之雅趣，叫温清语看了不住地赞叹。严君默看着温清语开心得不行的样，只是心中默叹：这家伙也真是单纯的紧，若自己是坏人，他现在大概连渣都不剩了吧。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于特别处开口介绍一两句便是了。

　　两人穿过中堂便到了□□，还未到便听见里面乒乒乓乓一片兵戎之声，又见十几二十几个光膀大汉在外面打斗，把温清语吓个不清，直往严竹君身后躲，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身高不过严君默的肩而已，刚好能把自己藏住。

　　严君默见状哭笑不得，解释道：“这些是我家的家丁，我家世代习武，他们与我们同住同练，也便如兄弟般了。”

　　那些个壮汉闻声回头，见严竹君来了，便一齐大喊：“二少爷！”差些没把温清语震飞。

　　“那严兄也是自幼习武？”温清语一脸怀疑地看向严君默了，心道你这么温和有礼，怎么可能与那些个莽夫一起练武。

　　严君默笑笑，初见他的人都不会想到他会武：“算是吧，学了些防身之术，但也称不上精通。因家父的缘故，加之我本人无甚兴趣，也便自小学了文。”

　　温清语点点头，心想今个怎么遇上个文武全才，自己小时候不过动个未开封的剑都把宫女们吓个半死，又自我感叹了片刻。严君默看着他脸上表情如此丰富，眼神晃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过一刹，有时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又走过一段回廊，严君默停在一个简单雅致的偏院前，道：“方才我叫人将这间小院收拾出来，但因多年未有人住于此，可能简陋了些，还请见谅。画砚，快伺候公子进去梳洗，免得水汽抽进去伤了身。”

　　“是。”先前那小丫头一直规规矩矩地跟在后面，让温清语差些以为她已经走开了。

　　“有劳了。”温清语颇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如今是得人收留，竟还让人家这样费心，再次很不争气地红了脸。

　　严君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说这人脸皮忒薄，没几下就脸红，像极了在水里扑腾的大虾。

　　温清语脸红了几分，低下头去不敢看，却一面用眼瞄着严君默，发现他笑起来很特别，眼睛会眯着一道弯弯的线，很好看。

　　笑罢，严君默便催他快些进屋，又命人拿了几件自己的衣服送去给温清语。

　　温清语套上严君默的衣服，有些大了。有三分旧，看得出来是几年前的，料子仍是上好的。用力嗅嗅，上面还有淡而好闻的木香，轻而暖，穿着很是舒服。温清语懒懒地趴在桌子上，摆在自己面前的茶还在细细袅袅地冒着微苦的香气。一丝丝白雾升上来，茶水色微白，无沫，茶盏小巧精致，一看便是好茶。大约是画砚在他于里屋时倒上的，时间把握得刚好，太晚烫口，太早却又会走了味。

　　正那么想着，就听见一阵扣问声。

　　“是谁？”一边问一遍慌忙把头束起来，无奈手笨，怎么也束不起、弄得歪歪斜斜的

　　“文公子，奴是画砚，二少爷遣我来领您去做晚膳。”原来是画砚，总算找到救星了。

　　“那个……画砚啊。”

　　“公子有何吩咐？”

　　“你先进来吧，你……你来帮我把头束起来，好么？”

　　“是，公子。”说罢推门而入，画砚在看到温清语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止都止不住，先前的乖巧形象荡然无存，差些都要蹲下去捂着肚子打滚了。温清语的嘴角开始无节奏地抽动了几下，却也笑了。在宫里，几乎所有人看他的眼神中都只有惊恐、不屑或是算计，不是他不知道，而是他不愿想。没有人会因为单纯地觉得好笑而在他面前笑过。而现在，仿佛自己原本所没有，所渴求的，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

　　这一边严君默静静地坐在厅内，各色小菜已摆满了桌。手指轻轻地扣着桌面，发出“嗒、嗒”的声音。仍着一身青衣，只是式样有些许不同。更为简单随意，很有几分慵懒的气质。

　　又过半刻，才见温清语过来，神色略显匆忙，细看有几缕发未束好，便知他定是才束好的。真是孩子气，严竹君心道，心下摇摇头，笑了。

　　“抱歉，来晚了。”温清语还未坐下，便连声道歉，随便又往严君默的方向挪了挪。

　　“无事，我家小妹还不知去了哪儿呢，还未到，你若饿就先吃些，不必拘礼。”

　　温清语点点头谢过，却还是很克制地没动筷子。

　　正说着，就见一粉衣白裙的女孩跑过来，约莫十一二岁的模样，眉眼之际与严君默又几分相似，大概就是严家小妹了。略有些圆的脸，一双灵气四溢的眼，不大，但恰到好处，大了反而显得多余，一看便知是个美人胚子。

　　这丫头冲上来便粘着严君默，完全把温清语无视了，温清语无语望天。待那丫头稍安静些，严君默才提醒她温清语的存在，她便不情愿地转头，看到温清语时愣了片刻，才有些恍惚地开口：“我名唤采薇，你…你叫我采儿便可。”

　　温清语一心扑在那些看起来十分美味的鲜蔬小菜上，也并未注意，只点点头道：“我叫文清语，你们也别文公子文公子地叫我了，怪生疏的，只叫我清语就行了。”

　　在一旁的严君默失笑，心想你们买两个倒熟得快，便又道：“既然如此，我偏也不好意思再让你叫我严公子了，也就叫我的名字吧。”看到温清语看见食物眼都直了的样子，又觉甚是可爱，不忍让他再等，就自己先动了筷子。

　　温清语一见他动手开始吃菜，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夹菜。

　　几个人吃得开心，采薇却一脸狐疑地用眼偷瞄温清语，心中不知在想什么，胡乱扒了几口便道乏了，也便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