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瓦希迪尔（原名《影子游戏》）》小D的绿森林

14、过去

　　对于血族来说，过于漫长的生命很容易就让生活变得无趣起来，对于那些领地贫瘠，连教廷都不屑一顾的贵族们来说更是如此。而在没有吸血鬼猎人做对手消磨时间的时候，舞会就变成了最受欢迎的娱乐项目。
　　虽然比不上狩猎与被狩猎间那一瞬间的生死快/感，但总也好过在自己的城堡内长出蘑菇来，更何况，为了自己的舞会能够脱颖而出，每位主人都会想尽办法搜罗一些美味的食物或玩意儿，用于舞会后的飨宴，这也导致每场舞会前夕领地内的人类农奴们总是惶惶不安。
　　出于对于亲王直系血亲的礼貌，也是出于对于上位者的尊敬，每场舞会开始之前都会有一份邀请被郑重地送往黑塔，但三个多世纪过去了，没有谁见过黑塔的主人出现在任何一场舞会中。
　　所以，当奥斯汀伯爵收到那封黑色羽毛化为的回信的时候，差点扭断自己爱宠的脖子。
　　他勉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兴奋，草草挥手让仆人们带着衣衫不整的女孩退了下去，开始亲自审视自己的舞会安排。开什么玩笑，在亲王殿下隐居多年的今日，卡瓦希迪尔公爵就是这片土地上最有权势的贵族了，有他出席的这场舞会决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羽毛笔的声音沙沙作响，伯爵一边杂乱地书写着什么，一边忍不住分神想起了关于那位大人的故事。
　　三百多年前，这片土地还没有这么贫瘠，大片森林环绕着的湖泊就像镜子一样闪耀在黑塔广阔的领地中。慷慨仁慈的主人并不像其他贵族一样对农奴们课以重税，肥沃的土地让人们可以吃饱肚子，甚至可以在晴朗的夜空围绕着火堆欢乐舞蹈。也就是说，还没有人知道自己的领主拥有怎样的秘密。
　　这样安宁的生活在某一年戛然而止。
　　秋季特有的干燥微风裹挟着细小的粉尘和种子，让马匹不停打着响鼻。一位灰发青年乘着他最好的马车自白色的庄园出发了，他穿过无垠的金色麦田，又穿过广袤的金色森林，疾驰过承载着明亮满月的静谧湖边，马蹄将湿润的泥土和逐渐变黄的草叶抛向空中。蒙蒙细雨如天空的眼泪般缓缓飘下，青年焦急地望着仿佛永远无法接近的，闪着古老光辉的黑色高塔，不由地再次催促车夫让速度再快一点。
　　黑塔中还有另一位心焦的可人儿在镜前不停地整理着自己黑色的秀发，她的爱人将在今夜前来迎接她进入只属于两人的伊甸，这让她眼眸中闪耀的光芒就算与天上的星星相比也毫不逊色。
　　少女早已梳妆打扮完毕，可轻微的紧张和无法言喻的幸福感始终令她觉得不甚满意。就在这时，她的父亲敲了门走进来，但是也许这位青年看上去更像是她的兄长一些。
　　“露希儿，你真的决定了么？”青年走到女儿身后，用带着希冀的哀伤语气询问道。
　　“是的，我的父亲。”少女露希儿抬手覆上父亲轻放在自己肩上的苍白左手，幸福而坚定地回答到，“我的爱人将把他的一切奉献给我，而我也会将同样的爱回报给他。”
　　“好吧……”青年的手离开少女的肩头，转而划过她白嫩光滑的颈子，使得自己的女儿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不过现在还来得及哦，现在的话。”
　　“不。”露希儿坚定地回答到，她转过身注视着自己父亲十几年间不见丝毫衰老的俊美容颜，两手合住他冰冷的左手放在自己的心口，那代表生命的温度几乎要将青年的皮肤灼伤，“我的父亲，您身上的时间已经被停止了十几年，并且还将继续更久的停留下去。您将会活的比任何人都要长久，您漆黑的双瞳将承载无数人间的悲欢离合，所以请不要阻止您的女儿，她找到了此生的挚爱，并决定为它付出一切代价。如果您不想看到悲剧的发生，那就祝福她吧！她将用自己的一生赞美，感激她的父亲。”
　　听了露希儿不容拒绝的一席话，疲惫和悲伤开始爬上青年的面庞：“请不要这样威胁我吧，我亲爱的露希儿。我已知晓你的决心，也将把幸福交到你的手中。可是希望那漆黑的夜空知道，在十七年前的那个夜晚，当我第一次张开暗夜的眼睛并用它们打量世界的时候，我就许下承诺要在你成人的时候带你进入吞噬了你母亲的黑暗中，因为我只有你了——可是现在看来，我不得不亲手打破这个承诺了。”
　　于是这位悲伤的父亲慢慢走出了女儿的房间。露希儿望着他的背影，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默默地转向镜子，望着那扇精致的门扉被看不见的力量打开，又关上。
　　白色的马车终于带走了黑塔的公主，青年站在高大的落地窗前看着马车消失在茂密的森林中，将手里的水晶酒杯捏成了碎片。红色的酒和血混合着流淌下来，打湿了暗红色的天鹅绒窗帘。

　　然后。
　　火焰就燃烧起来了。
　　瑰丽的，雄壮的火焰，将天空映照成灿烂的金红色。

　　黑塔的贵族老爷是吸血鬼，白色庄园的法斯克男爵娶了吸血鬼的女儿。
　　不知谁传出的消息鬼魅般传遍了城堡和庄园附近的大小村庄。愚昧的农奴可以说是最好煽动的群体了，几乎不需要怎么刻意的引导，被安宁生活洗去惧怕的人们就集结在了一起，久未受到威胁的他们意识不到所谓血族的可怖——要在狼崽子长大之前把它杀死，这不是很正常的吗？至于饿狼，人多了，一起打死就是。
　　收割到一半的麦田里一个人都没有了，就连女人和半大的孩子也一起握紧了手中一切可以当做武器的农具，高举火把涌向了白色的庄园。
　　虽然据说法斯克男爵的新婚妻子只是个人类，但是有谁知道，或许在某个新月高挂的夜晚，她那令人惧怕的父亲已经将自己的女儿拉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流言越传越盛，火把燃烧的味道恶臭刺鼻，在地上洒下重重鬼影。这些人类竟未曾意识到，就是因为自己在心底仍将那对新人当作同类，才有如此勇气能够杀掉守卫，闯入那座被诅咒了的庄园。
　　如此白色的庄园燃烧起来了，得不到祝福的两个无辜的年轻人拥抱在一起得到了永恒。露希儿和她的爱人在那年秋天被埋葬在了金色森林里的红色庄园中。

　　——而她的父亲则进行了一场疯狂的屠杀。

　　没有谁去责问这位青年，事实上也没有谁有勇气去责问他疯狂的复仇行动，因为赐给他暗夜之血的是这片大地上的亲王，Lasombra的莱姆巴斯亲王戈德冯阿麦斯特。
　　为了安慰自己宠爱的新生血族，阿麦斯特给了他卡瓦希迪尔公爵的称号，以纪念那位美丽的，再也无法睁开双眼的暗夜女儿。随着露希儿的凋谢，这片土地仿佛受到了诅咒，森林大片枯萎，湖泊化为沼泽，又变为荒地，原本肥沃的土地再也长不出金色的小麦。
　　但也并没有那么多人需要那些小麦了。
　　失去至爱的卡瓦希迪尔公爵从此隐居在那座充满回忆与悲伤的黑塔中，没有谁知道三百多年的时光中这位年轻的公爵都在做些什么，或许他已经在彻底的黑暗中化成了一座沾满玫瑰晨露的雕像。
　　奥斯汀伯爵没有意识到在他沉思的时候，羽毛笔已戳在纸上很久没有移动过，黑色的墨水洇透了纸张。即将重现在血族舞会中的贵族让他想起了一个流散许久的传言——Lasombra的公爵背叛了自己的氏族和信仰，偷窃了密党Tremere强大的魔力，使自己避免了溺死在悲伤中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