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瓦希迪尔（原名《影子游戏》）》小D的绿森林

11、囚徒

　　夜幕慢慢降临了，血红的火烧云即便再贪恋太阳最后的温暖，随着时间的推移终于还是冷却成一片深蓝，夜空之下，这座沉寂了一天的监狱突然喧哗起来，好像丑陋的怪兽突然从噩梦中惊醒。
　　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拉开沉重的栏栅，解开囚徒们脚镣上的巨大链球，像赶羊一样把他们赶出牢笼。栏栅打开时发出的沉闷响声，手镣脚镣移动时的粗碎声音，以及卫兵们粗俗的谩骂和鞭子的抽打声，将尤利安从混沌的深渊拉了回来。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但现在显然是该起身的时间了。
　　喧哗很快接近了尤利安的牢笼，卫兵将一块木质枷板粗鲁地套在少年的脖子上。尤利安顺从地将双手也放到枷板上，等待卫兵将枷板锁好。这段日子中不是没有人反抗过，但在几次冲突之后，幸存下来的囚徒们以令人惊叹的速度接受了现实。
　　锁好枷板，确定少年的双手被完全禁锢，卫兵才附身解开了连接着银球的锁链，让他赤着的双脚得到了非常有限的自由。牢笼里的另一个卫兵来回踱着步，从不同的角度盯着他们的动作，汗涔涔的手心里紧紧攥着佩剑的剑柄。
　　越来越多的囚徒从单独的囚室中走出，尤利安被推搡了几下，却仍是慢吞吞地走在了最后，他在心中默数着前方的一个个身影，最终得到了13这个数字。
　　与昨天一样，意味着他们又都挺过了一个昼夜。
　　沉默在不长的队伍中弥漫着，在监狱的这一区域，需要遵守的第一守则就是沉默。卫兵们手执着浸了水银，末端还镶有银箔的鞭子站在走廊两旁，裸露的佩剑闪着冰冷的银光。这些为了某些特殊犯人而制作的武器，即使用在普通人身上，相信也会留下难忘的回忆。
　　蒂姆和他的搭档紧紧跟随着自己负责的囚徒，谨慎地落后于对方半步，这些危险的家伙不是没有过前科，他们清楚地记得斯普莱特是怎么死的。
　　在走出这两排牢笼之间的走廊后，13个囚犯开始往监狱另一侧的采石场走去。一群人数更多的囚犯同样被从对面的牢房里驱赶出来，比起这13个人的沉默和顺从，那边听起来似乎更有人气一点。不少犯人并不老实，尽管并不敢对卫兵做些什么，相互之间的推搡和低声谩骂还是避免不了的。
　　采石场近在眼前，蒂姆的紧绷的神经却没有丝毫放松，他的手指神经质地摩挲着挂在腰间的鞭子。
　　这些怪物到底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在这些怪物到来之前，这里还只是个普通的小镇监狱，里面关的充其量是些市井混混，过不了两天就会被放出去，因为这里的混混实在是太多了，给看守塞两个小钱的话甚至还能从镇子上的酒馆里找个姑娘，蒂姆就这样捞了不少好处。
　　然后就在突然的某一天，贵族老爷的军队包围了这里，有些人核查身份后被踢了出去，有些身份不明的竟然被就地处死了。这之后不久陆续从外面来了不少新的囚犯，蒂姆发现他们的眼神和自己之前看到的囚徒完全不一样——年纪已经不小的看守想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才是真正亡命的眼神，上帝，他们肯定都是些罪大恶极的人。
　　这些人被塞进空出来的牢房中关了一个星期，在这期间，更多奇怪的人出现了，他们遮蔽住全身的精致长袍显得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蒂姆发誓，即便上面的一小块宝石也能让他好吃好喝地过上半年——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什么人，都做些什么，因为自从来到小镇的那一天起，他们就几乎没有踏出过住所一步。
　　几个夜晚之后，在监狱西边原本的一片空地上，建起了两排新的监牢。乍看之下它们与原本的没有什么不一样，但是走近就能发觉，这些监牢是带有天窗的——在顶上有个方形的洞，用手指粗的，掺杂着银的铁条封闭着。
　　再然后，“那些家伙”就在某一个晚上出现了。
　　那天晚上，整个监狱的看守——现在应该称为卫兵了——都被征召起来，列队在新牢笼走廊的入口两侧默默等待。蒂姆也终于看到了那些长袍怪人的样子，说是怪人可能已经不太合适了，他们脱掉了带着兜帽的长袍，身上是统一的银色铠甲，上面镌刻着教会的印记——他们是圣殿骑士。
　　他们在黑暗中一直站到新月初升，直到快子夜的时候，一辆四驾马车才不紧不慢地出现。火把明暗不定的辉光中，蒂姆瞥见接管了整个监狱管理权的司祭老爷（虽然看上去他每天除了大吃大喝并没有发布什么像样的命令）站在前面，肥胖的身体一刻不停地打着轻颤。九月末的雅尼克镇确实已不再温暖，但是也不至于会冷成这个样子吧……
　　没有繁琐的仪式，也没有例行的交接，司祭的副手扬了扬手，立刻有护卫在一旁的骑士上前一步拉开马车门，和马车中的护卫一起将一个被黑色布料包住全身，甚至连脑袋都被罩着的人架出马车。囚犯的双手和双脚上都戴着镣铐，粗大的锁链在火把的照耀下泛着毫不令人意外的银色光芒。
　　此后的几个晚上，每晚都有这样的马车驶来，不多的新监牢逐渐被填满了。在这期间，除了例行的驻守的卫兵与猎狗，骑士们也开始四个一组驻守在周围进行警戒。蒂姆看着这一切慢慢发生，从自己也被分配去看守其中一个怪物，到斯普莱特在自己眼前被活生生的撕成两半，他都有种自己在梦游的不真实感。
　　虽然那些怪物一直都存在于睡前故事和壁炉前的闲谈中，但只有真正身处传说之中的时候才会发觉，那漆黑的夜中竟然如此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