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七章 光明不会告诉你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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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灰白色长袍的人影走到了兰瑟身边，也不管地上的土，就同着他一样，在土坡上坐了下来。
来人也不先开口说话，只是陪着他看了好一会月色，过了很久，乔安琪才缓缓开口。
“其实，你很像我曾经认识的一个人。不是因为长相。他是个人类，和你给人的感觉一样，干净，纯粹。”
“对我的事情不好奇吗？”乔安琪歪着头对着兰瑟说。“今天在船上看到的，不觉得奇怪吗？”
兰瑟转头看向乔安琪，这个二十来岁的人类女牧师，穿着普通圣职者的长袍子，虽然一眼看上去与大多数教堂里的牧师一样，但是兰瑟总是能从她的身上感觉出一种不一样的奇异感。现在，他知道那种奇异感是什么了。
乔安琪的身上带着阴影，越是明亮的地方，越是感觉得到阴影的存在。就好像是现在，皎洁的月光似乎被一层阴影挡住，不能全部照映到她的身上去。
“你看出来了吧。”乔安琪看见兰瑟此刻的表情，明白他已经看出了自己一些不同之处，便跟他说了下去。
“我是自小便由教会所属的孤儿院收养长大的孩子。”乔安琪似在回忆着过往。“一个很大的教会。被挑选了出来的孩子，秘密的送往教堂进行训练。”
“从接触到了暗影以后，训诫师就告诉我们，我们是影子，我们和其他人的世界不一样了。其实在那时候，我也并没有发觉自己与其他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我们就是比之一般人接触到的东西特别了些，但是我们信仰的，和教堂中的彩绘壁画上的神像一样，仍旧同是一个神。直到我遇见了他。”
乔安琪平静地讲述着自己的过往，语气平淡得仿佛那是另一个陌生人的人生。
“他是那一年被送到教堂来进修的牧师。”
“我第一次遇见他，便是在他来到教堂的第一天。他站在人群里，干净又纯粹，如同一道耀眼的光站在那儿。”
“在那之后，教堂里几乎都是有关他的话题。关于他天赋是如何的优秀，他的光明之力是如何的圣洁和强大，大家都在说他的资质将来有望能成为大主教。”
“在教堂后有一片树林里，闲暇的时间我喜欢去那里安静地呆上一会。就是在那里，他第一次见到我。那个时候，我正在做愈合祷言的训练，非常糟糕，但是他没有嘲弄我，只是认真地给我讲解了一些诀窍给给我做了示范。”
“后来我们经常在林子里遇见，偶尔还会聊聊天。他也告诉了我一些关于他的事情，他的父亲在他幼年时早逝，母亲独自抚养他长大，在一次母亲生病的时候，看到牧师为她治疗的过程，便开始向往牧师这个光明的职业。”
“和他认识越久，越能发现我们之间的距离，他那么干净而光明，我却像生活在淤泥中打滚的邪恶生物。”
“长期的精神训练，使我的精神也出了些问题，慢慢地，光明之力从我身上消失，在第一次执行秘密暗杀任务之后发现，我连身上的最后一点光明之力也使不出来，心里就剩下的只有暗影了。”
“我们这些教会的影子慢慢变得像个人偶，只会遵循教会的命令执行任务，残忍和疯狂的杀戮任务，使得和我一样身份的同伴有些发了疯，更多的在任务中死去。我那时候隐隐约约在想，这恐怕就是我们的宿命了，于黑暗之中诞生，终有一天也会消失于黑暗之中。”
“他也发现了我的精神问题，想要引导我回到正常的世界来，只是没过多久，瘟疫的大灾难来临了。”
“瘟疫之中死去了许多人，然后这些死去的人复活之后开始杀死活人。教会下达的任务指令除了杀戮就只有杀戮，杀死复活的僵尸，杀死被感染的人类，还有那些制造灾难的邪教徒。”
“东部沦陷为瘟疫之地之后，教堂里活着的人在伊森利恩牧师的领导下，组建了血色十字军。从血色十字军组建起，我们影子的任务由屠杀感染者变成了屠杀除了血色十字军成员之外一切活着的生物。”
“是不是觉得他们疯了？”乔安琪问，“可是那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只有这样杜绝一切可能造成感染的途径，才能拯救还活着的人。”
“我后来接到了一个任务。要求我去阻止一个难民团逃难洛丹伦大陆，将他们全部杀死在那片瘟疫之地上防止瘟疫的传播。”
“我找到了那个逃难的难民团，在他们当中发现了他。他在带着那些难民往南面海岸逃离，一路上不但要照顾那些难民，还要解决后面追随着大批的亡灵。”
“我先解决那些亡灵，他看见我的出现一开始很高兴，后来看见我变成暗影形态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了。”
“我告诉他，我是来阻止他们逃离的，他们所有人都必须死在这里。”
“他挡在了难民的面前，试图说服我，可是那时候我已经是一个人偶了，除了命令，我失去了自己的思考的能力，在解决完亡灵之后，我开始攻击难民。”
“他真的是一位非常厉害的牧师。”乔安琪说，“尽管一路上他已经十分疲惫，但是，我对难民施放的暗影魔法都被他驱散了。”
“我知道，想要完成任务，首先就得先杀死他。所以我开始攻击他。只是暗影的克星就是光明，我的暗影魔法对他的伤害造成不了多大伤害，他的意志非常坚定，心灵尖啸的恐惧无法动摇他一步。”
“他对着我大声地说，乔安琪，你不是牧师吗？你难道忘记了，在接受洗礼的那一刻曾经发誓，我们以净化世界的厄运为己任，以光明之力维护和平与宁静了吗？可是他的这些话，只能让我想起暗影对我精神造成的扭曲和痛苦，我告诉他，我的世界只有黑暗和痛苦，光明之力早已在我身上消失了。”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陷入到一种狂热当中去了，血液在沸腾地叫嚣着杀死他，他一直在对我说，乔安琪，抬起你的左手看看，我听不见，只是疯狂地在引导暗影魔法，最后我使用了一个禁忌的法术，暗言术：灭，我不停地在使用这个法术，却没有发现法术的反噬。他用神圣之火击晕了我，在那一刻大声对我喊着，乔安琪，看看你的左手。”
“我用沉默术限制了他的法术，然后将心里的愤怒转换成魔法来攻击他，在沉默术结束的那一刻，我知道自己最后的一个魔法就可能杀死他了，但是他在那时候，却做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动作一一他将一个真言术：盾施放在了我的身上，在我的面前倒了下去。”
“他倒下去的那一刻仍然对我说，乔安琪，看看你的左手。”
“我自己清楚，左手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啊，但是在我读出魔法的最后一刻，我下意识低头去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我看到自己的左手居然闪耀着金色的光，明明右手施放着的是黑色的魔法啊。”
“我走到了他的身边，他已经奄奄一息。他断断续续地对说，乔安琪，光明之力其实一直在你身上，你看见了右手的黑暗，却没有发现你的左手是光明。”
“你的信仰一直没有变过，暗影或许已经充满了你的心，但是它们没有改变过你的意志。”
“他最后在临死前托付我将难民护送到暴风城来，我答应了他。后来途中遇到了一些追杀，又遇到了辛格尔德的佣兵团，辛格尔德帮助我将难民护送到暴风城以后，我不想再回到教会去，于是就应着辛格尔德的邀请加入了佣兵团。”
“这个世界啊，有光便有影，自从我亲手杀死他之后，我便知道，我心里是真的有了黑暗了。”乔安琪的声音仍旧如死水一般平静，但是却掩饰不住水面下暗藏得悲哀和无奈。“只是我却是在那时候，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手中的光明沉重和温暖。”
“兰瑟，这就是我的世界的真实。他曾经想要用光明之力来拯救世人，我做不到像他那样，所以我只能用我手中的暗影之力来维持这个世界的和平和宁静。”
“光明不能驱散一切的黑暗。即使是时刻沐浴在圣光之下的圣骑士，他的脚底下也有着阴影。”乔安琪站了起来，在兰瑟的肩膀上轻拍了一下。
“真正能拯救世界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有自己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七章 光明不会告诉你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