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离去，后会无期》莪笑的狠悲

2、02.最好的时光里，我们一起走过。

　　十三岁那年，蒋方诺就是我的全世界。他像个充满吸引力的磁场，强大到让我迷失在他的世界中，就再出不来。
　　那时的我，太傻太笨拙，只知道努力去追随他的脚步，傻不啦叽地相信至少我会永远待在他身旁，却未留给自己一条退路。
　　那一天是学校固定的大扫除。
　　佘寒拎着两把大扫把，风尘仆仆地跟在我后面，白皙的脸泛着红色。
　　走到卫生区，我接过他手中的扫把，吭哧吭哧地埋头苦干。微风撩起几片落叶，在空中翻动两下，又躺回地上。
　　周围满是落叶的沙沙声。
　　蒋方诺就是在那时出现的。他拖着装满树叶的垃圾桶从我面前经过，毛茸茸的头发墨黑的瞳，嘴角挂着从未见过的孩童般笑容，那样好看，那样耀眼。
　　死党许小攸用胳膊碰我，喏，看帅锅啊？
　　我歪着头，看他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脸上一阵潮红。
　　接着佘寒一脸□□地挡住那个好看的男生，嬉皮笑脸地说，怎么着？我们家绿雉情窦初开了？
　　我的视线努力越过佘寒高高的肩，小声呢喃着，怎么办小攸，佘寒挡镜头！
　　许小攸咯咯直笑，拽过佘寒。蒋方诺安静地站在梧桐树下，像童话中走出的王子，他身上仿佛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吸引力，让人看一眼就再移不开。我想，我喜欢他。
　　蒋方诺。他再次经过我的身旁时，我小声地吐出他的名字，心脏乱撞，身体都快支撑不住这强大的负荷。
　　他扭头看我，展开一抹淡淡的毫无防备的笑，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神呐，怎么会有人笑起来这样好看。我屏住呼吸，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街口拐角，才咬着唇偷乐。
　　后来好一段时间里，我天天在校园里搜寻蒋方诺的身影，他那种无法复制的微笑，再不能在别的男生脸上找到。
　　我对许小攸说，姐们你智胜许攸，才胜诸葛，快点帮我想想办法，追不到蒋方诺，他就被别人抢走了，万一那女生伤了他的心怎么办？
　　许小攸捂住我的嘴，一脸无奈，行了你，有完没完，他每天下学会坐公交回家，你就先套近乎，然后表白。
　　我乐呵呵地摇着许小攸的肩膀，直点头，我爱死你了小攸！太够意思了。
　　许小攸往后退了两步，淡定地说，你要再不放开我，我就要吐了。
　　我才发觉许小攸脸上那团红晕，立马松手。
　　按照原计划，我紧紧跟着蒋方诺离开学校，到达公交站点。一路上我们隔着差不多十米的距离。我捧着本大教科书，为的是在蒋方诺回头时，能够挡住自己的脸。
　　走了两步，我从书下的缝隙中看到蒋方诺的黑色帆布鞋，还以为到站了，于是放下书，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面前的蒋方诺。我心中一惊摁了摁口袋中的日记本，试图让自己平静。
　　嘿。他打招呼，脸上显露出两个小酒窝，你一直跟着我干嘛？
　　额滴个神呐。我轻咳一声，灵机一动，不是啊，我回家得做公交，恰巧看到一样的校服，就跟着你走了。说完，我长嘘一口气。
　　蒋方诺抿起嘴笑，那我们一起走吧，我叫蒋方诺。他眨了眨眼，墨色的瞳里添了许些光彩。
　　恩，我叫绿雉。我欢快地答道。上帝真是厚待我，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认识了蒋方诺。于是我厚脸皮的跟在他身边，欢愉得像只小鸟。不断有学生经过侧目，轻声议论。
　　我们一起坐上车，他让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打开车窗的玻璃，不时有风吹进来，夹杂着糖果与青草的气息。
　　蒋方诺低着头，身上有一股奶油的味道，他翻了翻书包，拿出两颗巧克力，另一刻递给我。他浅声说，绿雉，是日本的国鸟吧？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呢？
　　我攥着锡箔纸，巧克力的香甜在齿间散开。我含含糊糊地答，我爸爸是日本人，我原来叫安部绿雉，后来妈妈改嫁，我也改名了。
　　哦。他意味深长地点头，那你一定很想他。
　　我看着他，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感情在慢慢酝酿，恍惚笑了笑，扭头去看窗外风景。
　　蒋方诺迟疑一刻，用手拍了拍我的头，安慰道，丫头，你还是跨国邮寄呢。
　　我假意淑女，实意装逼地捂着嘴笑了。蒋方诺把手揣在口袋里，认真地问，我们每天一起走吧，一个人回家很没意思。
　　我愣了两秒，然后坚定地，坚定地点了点头。像小学生升旗一样庄重。
　　他笑着从口袋中掏出两只耳机线，一只塞进自己耳朵里，一只给我戴上。
　　轻松的旋律敲打着心弦，手里紧张得可以捏出汗水。可不可以就这样，让我一直待在你的身边，永不分开。
　　很久之后，想起当时的情景，我还是会忍不住笑出声。那段青涩的暗恋时光，在后来蒋方诺消失的日子一直陪伴着我，填充我的生活。
　　可悲的是，第二天下午，我就被遣送回了家，没有办法完成和蒋方诺许下的约定。原因是可怜的外婆散步时摔断了右腿。
　　当我听到这个消息后，像注了鸡血般直接从床上蹦起来。妈妈责怪地将刚买的菜扔在一边，匆匆赶去了医院。我迷糊了一阵才想起睡觉前外婆说要出去转转。
　　哦对，忘记说，我先前一直是借住在外婆家的。
　　窗外还飘着雪花，从楼上看下去就是白茫茫的一片，我真的有些想念远在日本的父亲了。
　　在这个排挤日本人的年代，父亲抛弃母亲独自回了日本，母亲又改嫁给一个中国男人，也就是我现在的后爸，一个时而幽默时而严肃的胖子。他在学校里教生物。我不喜欢他，也不讨厌他，只是单纯地不想让他顶替心目中爸爸的位置。为了远离他们，我逃到了外婆家。
　　于是就可以解释妈妈为什么责怪我，她一直将我视为倒霉鬼。用她的话来说，我不来这里，外婆也不会摔倒。
　　我不屑地撇嘴，披上一件外套就跑了出去，还不忘去超市买一大堆住院用的东西。
　　到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进入鼻腔，其间还混杂着其他什么气味。我打了个喷嚏，向护士小姐报上外婆的名字，她嫌弃地看了我一眼，用手在面前扇了扇，告诉我在108号病房，但并没有带我去的意思。
　　我向她道了谢，晕晕乎乎地跑去住院部。
　　外婆看到我，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了。那是我头大地寻找挂有“108”的门牌，猫腰从第一个门看到最后一个门，找了许久，发现数字越来越离谱，不甘心又重找一遍。来回跑了几次，医院里穿蓝衣的清洁工都认得我了。
　　我满脸黑线地空出右手擦擦流下的汗，正准备询问墩地的清洁工，外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绿雉，我在这儿！我回过头，这才看到探着身子，努力状的外婆。
　　病房并不大，摆放着两张病床，和外婆同住的是一位与我年龄相仿的女孩。她胳膊貌似骨折了，打着厚厚一层石膏。走进病房时，她冲我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我忙去搀扶外婆，我妈呢？我问她。
　　付了住院费就回去了。外婆痛苦地挣扎着身子，哎呦地叫。
　　您别乱动，快躺下。我让外婆平躺在床上，她紧紧拉着我的手，眼睛不知从何时起，变得小而浑浊，再看不出年轻时的风采。
　　招呼外婆睡了，我拿着装了乱七八糟的袋子，不知所措。
　　女孩看看我，声音很柔糯，像是刚做好的饭团。她笑着说，床底下有柜子，别这么压着老人了。
　　我按照他左手指的方向，打开柜门，将东西用力塞进去。谢谢啊。
　　雪天路滑，摔倒了吧？她贴心地问。
　　嗯，她一个人出去散步，没人在旁边，不留神摔了一跤，还挺严重。我坐在椅子上，露出疲态，你呢？
　　额，我呀，值日的时候把胳膊摔断了。她狡黠地眨眼，不过不用上课了。
　　你上初中吗？突然很好奇。
　　嗯，是呀。我叫安璇雨，就在医院对面那所学校上初二。她说完，还探着身子向窗边的方向看了眼，又问我，你呢？
　　我叫绿雉，在五中，也是初二。
　　你说你在五中？我喜欢的人也在那儿呢！听说那里帅哥很多呐。安璇雨用左手撑着头，脸上一直挂着笑。
　　还没来得及问那人我认不认得，病房门就被扣开。蒋方诺头上挂着几片晶莹的水珠，出现在我们面前。
　　安璇雨娇嗔，埋怨怎么才来。她拍了拍我的肩，介绍说，他叫蒋方诺。
　　他眯起眼看了看窗外，笑着说，嘿。
　　我忘记了自己是怎样站起来，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借口去买饭，才逃似的离开病房。
　　我傻呼呼地跑呀跑，跑到一个墙角才放声大哭起来。泪如绝提，怎样也止不住。我一直一直喜欢的那个少年，是别人的了么？
　　许久，一双黑色帆布鞋停在面前。
　　头顶响起熟悉的声音，诶，你怎么哭了？一个人在这儿干嘛？
　　我摇摇头，身体跟着呼吸在颤抖，慌张地抹掉脸上的泪水，不敢抬头看他。嗫嚅着说，找不到回病房的路。
　　蒋方诺将我拉起，嘴边带着隐忍，轻轻说，走吧，我带你回去。那个，对了……他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本日记，绿雉，这个是你的吧？
　　我更难过了，捏着那本记录了满满当当少女情怀的日记，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抽噎着问，你，看过了？
　　蒋方诺笑着点头。
　　我垂头丧气，恨不得把自己丢到停尸间，绿雉，你怎么这么笨啊！
　　最后我生无可恋地吸着鼻子，对他说，蒋方诺，我喜欢你，就算全世界都与我为敌，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他看着紧张而慌乱的我，轻轻地将我拽入他的怀抱，呼吸声均匀有致地落在我的额头上，他低声说，丫头，我也喜欢你啊。
　　我也喜欢你啊。
　　我怦怦的心跳仿佛达到极限，抬头看他白皙的脸，毛茸茸的眼睛湿漉漉的。
　　你说什么？我小心翼翼地问。
　　我也喜欢你啊，日本鸟。他笑得璨若星光。
　　后来他告诉我，安璇雨只是他的表妹，见我跑出去时样子不对，就连忙跟上。结果就看到一个人在墙角哭得稀里哗啦的我。他说我那天的样子，就像只受伤的小兽，让人想要保护。而这么一抱，就打发掉一个青春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