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半夏》苏格兰折耳

3、03 神社 你看，你看

　　初见斯拓哉由那一年，她不到七岁。

　　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森林里沾着露水的湿漉漉的草坪上。真咲里乃坐起身，四下看了看，身边是高大的树林，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金色的光线里有尘埃浮动。
　　昨天……真咲里乃皱着眉头，使劲想也想不起来，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能真的只是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漫天的萤火虫，有一棵满树绯红花朵的樱树，有一只黑猫，还有一个少年。
　　梦醒来，一切都消弭无踪。

　　真咲里乃坐在草地上，怔怔的有些恍惚。

　　【这里是，不存在的世界。】

　　“不存在……的世界。”她低低念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难过。
　　已经天亮了。她站起身，面前是满目苍翠的森林，蝉鸣声浩大，有不知名的鸟叫声。脚下是绵软的草地，空气里有清新的植物香气。
　　可是她并不知道她可以去哪里。

　　真咲里乃是一时赌气跑出外婆家的。现在在这样大的森林里，就算想要回去，也找不到方向在哪里。

　　她其实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在哪里。

　　她以为当一个乖孩子，乖乖地听妈妈的话，不让妈妈担心。长此以往，妈妈一定能发现她的好。
　　可是，并没有。

　　于是自暴自弃，当一个恶劣的孩子，也无所谓。反正，也没有人在乎她。

　　比之别的孩子再成熟也不过是一个七岁的小姑娘。她是一个人成长起来的孩子，从未有人教导过她，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只是凭着自己的心意，勉强长成如今的模样。

　　孩子的性情，大多是父母后天慢慢培养出来。好或者坏，与环境的影响极大。
　　而她不一样。几乎从来没有人关心过她，一个人在母亲的恨意里生存。她有最好看的衣服，最大的房子，最多的零用钱。可是，她从未有过爱。
　　真咲里乃自幼就是一个安静的孩子，在幼稚园与小朋友从不发生冲突，也极少参与小朋友的游戏。幼稚园的老师对这样乖巧的孩子不是不疼惜的，但是正是因为太乖巧了，反而少了几分亲昵和关注。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个傻孩子，从小就没学过撒娇。

　　在幼稚园，有个老师特别喜欢真咲里乃，也模模糊糊地听过她家的一些事，对这个乖巧得让人心里酸疼的小姑娘极其温柔。只可惜这个年轻的老师并没有在幼稚园呆多长时间，才三个多月就离开了幼稚园。
　　真咲里乃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早川老师离开的时候，摸着她的头，看着她的眼睛，温柔地说：“里乃是好孩子，里乃乖乖的，妈妈怎么会不喜欢里乃呢。”

　　这个年轻的老师即使心疼里乃也不好对她的家庭多评价什么。只是希望这个小姑娘，不要被那样冰凉的环境坏了心性。

　　真咲里乃自幼便不爱哭，安静乖巧得很。但是在早川老师走的那天，哭得声嘶力竭，直拽住老师的裙摆不肯撒手。
　　她是没有被爱过的孩子。
　　所以攥住了不愿意撒手。

　　早川老师离开以后，真咲里乃变得愈发的沉默。
　　小朋友基本上与她相处得很友好。对这样安静顺从的女孩儿，大伙也都表示得很善意。偶尔有任性的小孩儿，真咲里乃只是一味地忍让。性情极好，被人欺负了也不哭，抿起嘴，脸颊上还有深深的酒窝儿。

　　可是，有些种子，终究就这样种下了。

　　“其实我……我才不想当个傻瓜呢。”
　　“但是如果……妈妈喜欢的话……”

　　孩子感知敏感，是需大人雕琢引导的。就算是是真咲里乃这么乖巧的孩子，心里也终究藏着一个大怪兽。

　　然后，被妈妈送到从未到过的，外婆所在的乡下。
　　其实就相当于抛弃了吧。真咲半想。

　　外婆大概也不懂，为什么女儿口中安静温顺的小姑娘，母亲一离开，会变成这样乖戾暴躁的孩子。

　　人之初。性本善。孩子的本性自然都是好的。可是你把她种在什么样的土壤里，她就会开什么样的花，结什么样的果。

　　所以后来，每每想起，真咲里乃总会特别感激。

　　你看，你看，我何其幸运，就在此时，遇见了斯由。

　　——遇见了奇迹。

　　真咲里乃在森林里走了很久，疲惫，加上饥饿。小姑娘再坚强，也不免心有不安。
　　这才模模糊糊地升起一股恐惧来。

　　尤其是，在密匝枝叶见，看见远方一座神社时。

作者有话说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