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纵即逝》零望空

8、7

　　月华如水，零星满目。

　　雪山上空雪舞止息，呈现柔美夜色。山上雪豹、熊、雪狼一些活动在雪中的动物，或趴或躺陶醉的欣赏着难得静谧的夜晚。

　　这时候，仅有一只化成人形的小灵狐，不甘寂寞，弯身站在一块白雪大石后，一掌撑在大石上，一臂弯曲搭在光洁的背后，小手摸索一阵，小狐紧闭双目，小脸皱起，‘啪’好像有东西被拔下。

　　“小狐不痛，不痛。”小狐忍了会，又继续重复同样的动作，一段时间后，紫瞳中含了些不争气的水汽。

　　他伸出背后小手，掌中是一撮长长的白色狐毛，他抖了抖身子，背靠在雪石上，寒凉的低温有效的冰镇住背部的刺痛，小狐舒坦下来，确定背部无大碍，才垂首对着狐毛，呼出一口妖气，蓬松的狐毛‘啵’的一声，变成一件漂亮的白色狐裘。

　　“白果衣衫单薄，破旧难看，这件狐裘恰如其分的解了白果的应急。小狐日后靠着他，不怕他全身硬邦邦的，还能闻到自己的味道。”小狐可爱的斜着红扑扑的脸颊，磨蹭着毛毛的狐裘，暖暖的，很像白果给他的感觉。

　　空寂的岩洞中，炽热的篝火噼噼啪啪，染红了近处青苔的壁石，壁石上一抹弯身不安的黑影，烦躁起身。

　　“住在这，还能隐瞒多久。”站在篝火旁，白果焦心的从怀里掏出七愿，跳跃的火光扭曲在瘦弱忧郁的脸上，黑白分明的眼中，黑色光滑的花瓣上流转着火苗的星点。

　　“七愿七魂，一瓣一魄，此时只剩下六片花瓣，却不知七愿何时花落殆尽......”

　　白果沉下心，想到阎王的警告：

　　七片花瓣一旦凋谢，你的七魂六魄便会归于天地间，随风消弭。

　　这条命是他向阎王所借，因为想见小狐和明镜，只是留念最后一眼而已。阎王成全了他，没有打散他的七魂六魄，只是以珍贵的七愿花逐渐消耗他的魂灵，以便完成他在人世未完的心愿。

　　现下，他不忍拒绝小狐的热情，只能住了下来。

　　“摆了，花开花落，终须一别，明日，还是与他们道别离开雪山，小狐即使不愿，也好过他知道真相后，为我伤心。”白果打定主意，收拾好心情，重新坐下，等待小狐。

　　“白果。”没多久，小狐一如往常，人未见声先到。

　　白果闻声，收藏好手中的七愿，堆上笑容，张臂抱住闪电般扑进来的小黑影。

　　“白果，你快试试这件狐裘，是否舒身。”小狐兴奋的退开白果怀里，双手举着白色狐裘，满心期待的吩咐白果试衣。

　　白果这才注意到小狐手中还抱着一件白色狐裘，漫不经心的接过狐裘，触手柔软，即使不试，他也能猜到，穿在身上的感觉是如何的舒适。

　　“小狐，这件狐裘是哪来的。”比起试衣，白果反而在意这件价值不菲的狐裘，从何而来。

　　“这是小狐---”小狐顿下话，及时考虑到白果的反应，若他知道狐裘是他身上的，白果绝对不会收下，小狐聪明的话锋一转，义正言辞，毫无虚假道：“主人见白果身子单薄，就命小狐下山买件暖衣，小狐正好看到这件狐裘，就买下了。”小狐又担心白果太惜狐裘，不敢收下，又补充了一句，“白果，你不用在意，这是一件假狐裘，不值多少银子，你试想啊，小狐怎会买同类的狐毛呢。”

　　白果挑起一道浓眉，更加糊涂。就算狐裘是假狐，依明镜对他事不关已的态度，实在很难想象他突如而来的关心，如果不是，小狐没必要为一件狐裘欺骗他，况且，小狐是一只乖巧从不说谎的灵狐。

　　千思百转，白果仍然想不通明镜送衣的真正目的，随后想到自己的命数，不想玷污一件新衣，只好歉意的把狐裘交到小狐手中，“小狐，跟你家主人说，白果出生寒贫，命贱卑微，无福消受，他的一片好意白果心灵了。”

　　“不要吗？”

　　“不要。”

　　小狐歪著头，满脸的欢愉跌宕空谷，只剩紫瞳中转动的小水珠。

　　谎话不行，真话也不行，他忍痛取下自己身上的一部分，化成狐裘，想要白果开心，想要他舒舒服服的生活，可最终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件多余的事情。

　　小狐抱着狐裘，甩头伤心的跑出岩洞，留下一头雾水的白果。

　　雪山顶峰，小狐吸着秀挺的鼻子，抱着狐裘，傻傻的站在闭目的明镜身前：“主人，小狐不是刻意打扰你，只是心中难受。”

　　明镜坐于古树下，缓开双目，留意到小狐手中的狐裘，似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不温不怒：“修行者本该无欲无求，四大皆空，你为一介凡人，触动情怀，折伤自己。事已至此，自作情，只能饿食苦果。”之前的预感看来并非是他多虑，那凡人轻易挑起了小狐百年的情劫。

　　小狐不是太明白，“主人为白果献出自己的半魂，小狐做的还不及主人半分，那主人对白果是否有情呢？”

　　明镜对小狐无礼的问话，不恼不羞，气定神闲的解释：“世间的情有很多种，小狐与我，是主仆之情，白果对我是爱慕之情，我对白果是感激之情，那小狐对白果是友情亦或是其他之情？”

　　小狐眨了眨双眼，还是不明白的摇头。

　　明镜问：“在小狐心中，是主人重要还是白果重要。”

　　“主人和白果都重要。”小狐嘟着小嘴，很肯定的回答。

　　明镜对小狐的答案不慎满意，继续问：“白果与你山上的狐妖朋友，谁重要。”

　　“白果。”想也不想，小狐回答。那群小妖只会纵乐搞蛋，就像一个无心无情的活娃娃，哪有白果斯文，表情丰富。何况，白果抱着他比主人还要温柔，他喜欢那种暖暖的感觉。

　　明镜沉默下来，小狐在雪山中生活了百年，心思过于单纯，他为了保护小狐，避免遭受成年妖狐魅惑，以此阻碍修炼，才让他脱去成人之姿化身小童，在外看来，却是修炼未满的小灵狐。即使如此，狐心的渴望不会依据任何形式改变。

　　小狐的内心对人间的生活充满无限向往，若不是因为他这个主人的诛罚在身，需要每天雪水的及时解救，恐怕，小狐早就远离了雪山。

　　这次，小狐会对白果产生感情，也不奇怪。白果是凡人，正好满足了小狐无法接近人世的遗憾，白果的善心，更加激发了小狐想要亲近他的欲念，一来二去，这份朦朦胧胧的奇妙感情，也在小狐心底悄然滋生。

　　明镜唯担心不下的是这份短暂的感情，小狐能否承受，能否抽身。

　　“不管你对他是何感情，小狐，你要明白。白果是凡人，你是妖，终有分离时。”

　　“小狐明白，凡人时间短短，我才更需要珍惜每天存在的时间。”

　　明镜大感意外，小狐竟能说出如此坦荡的话，也许，是他对小狐不够关注，没有发现，小狐在百年中，学会了事物的承担能力。

　　隔天，准备下山的白果与明镜告别，明镜未发一言。

　　寻死过后的白果，对明镜的态度，已然没有上次离开时的揪心之痛，反而是一种畅快淋漓的解脱。

　　走在下山的途中，白果顿觉有些可笑，如此轻易放下，或许他对明镜的感情也不过是一时的痴迷，毕竟，明镜拥有天人之姿，不凡气度，只要是凡夫俗子，都会忍不住受他吸引。

　　白果叹了一声，掏出怀中的七愿，却没想到，其中一片花瓣凋零而落，六瓣只剩下五片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