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纵即逝》零望空

23、10

　　偏白的唇瓣蠕动了下，唇齿间轻轻的飘出一声短叹，“你来接我了吗。”一心想着逃离这里的人，终没想到无法再踏出一步，即将命丧于此。他倦了，疲乏了，过过失失，怎么来就怎么去吧。

　　“黄泉空冷，沿途慢慢。洵，你会跟我走吗。”灯光下的俊容昏黄模糊，看不出任何表情，询问的声音没有高低起伏，平平缓缓，就如他本人一样只是拎着灯笼，死气般站在洵的面前。

　　洵扭动了下绳索捆缚的身体，依靠臂膀吃力的侧身半抬，想要起身靠近前方的人，气力不足终将告终，他急促的喘了几口气，回道：“我这痨病，不死也是折磨自己，倒不如随你一起离开，黄泉路上，还有人作陪，不算孤独。”

　　“你的逃离，你的自由，你的复仇，这些是你对人世放不下的执念，想要活下去的愿望，今日又何必轻言放弃。”

　　洵苦涩的摇了摇头，“对如一的复仇，是我武功被废的不甘心，逃离这里，是我不愿一辈子被当着解药活在人世。想要活下去，是因为事事都比我幸运的小苏还活着，我绝不能比他先走。”

　　“如此就对了，你还有活下去的理由，我相信库不会让你死的。”

　　“我了解，他折磨我还不够，又怎么会让我这么容易病死。”支撑在地上的肩膀肌肉开始发酸，洵动了下，泄气的躺在地上，仰望着上空漆黑无星的夜，“过去，我没有欠过任何人，独来独往的我相信以后也不会。可我错了，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让我欠下你的情债。”

　　灯光下的俊容出现一丝的动容，似乎带着浅浅的微笑，“既然是我让你欠下的，你又何必介怀呢。”

　　嘴角轻扯，划上笑然的弧度，洵从没像此刻这般浑身欢畅，“我一直以为，小苏可以得到师傅与蓝颜的宠爱，因为他的单纯和无知，现在我明白了，小苏同样有爱，是我永远都比不上的。我的眼中只有名利欲望，注定得不到别人的关爱。此生，我都将是一人，没有情，没有朋友。”

　　洵缓缓的合了合双眼，脑中飞蹿的闯过贺吉祥体贴的让出床榻、研磨米粉、熬汤每一个温馨片段，体内不温不燥，舒服的涌动起那丝丝的感动。他撑开倦怠的眼皮，做下人生最后的决定，“你是第一个对我如此用心的人，不想却死在我的自私之下。若说后悔、愧疚又有何用，逝去的人，逝去的事不会重现，如今我已生无可恋，万念俱灰，你便将我带走，还能许个来世，偿还今世欠下的情债，弥补你的情意。”

　　“只为……我的情吗。”灯光中的声音低喃飘游，不够真实。

　　洵聆听着耳边男子细不可闻的声音，虚弱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肯定，“只为你的情。”

　　旁边的人带着灯笼走进几步，一手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弯下身扶起地上的洵，靠在自己的身上，“吃了它，什么事都会过去的。”

　　洵把整个虚软的身体偎在背后传来体温的人，感受到属于世间的人气，竟有些意外身旁的人带着规律的心跳，正待询问，那人已将手中的药丸丢进他的口中，颈部一怕，药丸滚进肚中。

　　洵楞了会，神智不清的他终于清晰的发现一件事，惊恐的睁大双眼，话语颤抖，“你……你没有……怎么可……”没有话完，体内药效竟已发作，迷迷糊糊间，洵倒在了背后人的身上。

　　洵醒来后时间已过了三天，周身不再是漆黑忽冷的天地夜色，他迷迷糊糊的从竹屋的床榻起身，记起晕倒前的一幕，无名之火由心头狂蹿，“贺、吉、祥。”很好，连他也被骗了，那个死庸医，根本就没死。

　　“你的身体很虚，先不要走动。”清清冷冷的声音伴随着一袭轻飘的白衣，一名俊美的男子走进睡间，淡然的冷目望着摇摇晃晃走下榻的人。

　　“师傅！”洵有丝惊讶，为何居住宜国的无尘会出现在这？他抚了抚小腹，盘算着日子，惊觉时间飞速，不知不觉到了这个月的月底，也难怪无尘出现，每月一次换针的时间又到了。

　　无尘瞧出了些端倪，语气依旧如常没有温度，“体内的银针为师已帮你逼出，你也不必继续折磨自己，以后若能好好做人，我便不会施针。”

　　好好做人？洵傻愣住了，为何他听不懂师傅的话，为何师傅又不为他施针了？

　　洵的疑惑在半柱香后，库的出现才得以解开。

　　库告诉他，事情还得从他在碗内下药开始，原来贺吉祥再为库煎药时无意发现了碗中的异样，检查出，却寻思不出下药人的目的，索性顺水推舟，将换了一种类似与假热的药汁给库喝下。当药性发作库毫无巧合的受到洵的诱导找贺吉祥质问时，贺吉祥逐渐明白了洵下药的意图。

　　假如他没有及时发现，此刻站在库面前的就是一个含冤莫白的亡灵。不可避免贺吉祥的心还是凉了一大截，他所为洵付出的到头竟换的如此不堪，可笑的是他转交给库带给蓝颜的信，是多么的讽刺。

　　这时候瞧着一切的库，对洵起了厌恶之心，但又不愿自己的恩人伤心，就为贺吉祥谋划了后面n.u.e待的事情，一来，他私心可以替贺吉祥出气，二来，也可早早成全洵换取自由，免他再生事端。

　　到了月底，无尘的到来就是库休手的时候，也是洵可以解脱的日子。

　　无尘是个面冷心热的人，这是贺吉祥告诉库的，往往这种人吃软不吃硬，若想换取洵的自由，洵就必须在无尘面前博取同情。

　　普通的事件也许在无尘眼中无关紧要，唯有洵洗心革面，走回正途。因而库的n.u.e待就不只是n.u.e待，而是刻意在无尘面前营造了奄奄一息的洵，好让无尘误以为洵利用自身的折磨表明自己从良的决意，何其认真。

　　洵听完后，除了对库多了一丝感激，也对贺吉祥充满了一股难言的感动，无论如何，贺吉祥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当面酬谢是必不可少的。

　　“你不用谢了。”库带着微薄的藐视态度，尽管洵对贺吉祥没有恶意，他依然不喜欢洵。

　　“为什么？”洵躺在榻上，不明白的看着库。

　　库在小小的睡间走了一圈，漫不经心的回答：“现今没有银针危迫的你，身边有没有他理应无所谓，为了不碍你的眼，他将这里留给你，自己离开了。”

　　“离开！！”洵激动的动身爬下床榻，当即引来一阵强烈的咳嗽。“他……他去哪了。”

　　“不知道，临走前，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若你们还有缘，人海茫茫，一定会相遇。”

　　人海茫茫……既然是茫茫，又怎能奢望相遇。错过的人，即便后悔，也无法再得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