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纵即逝》零望空

12、11

　　“荒唐！”小狐暴喝，指着壮年，“你可曾亲耳听到他诅咒了什么，可曾看到他吃了谁？”该情这群村民认为所有妖怪都是凶恶的，若是这样，他这个狐妖早打开杀戒，哪还轮到他们在这指指点点。

　　“胡公子，你千万不要被妖怪迷惑了，他现在没有做出危害村民的事，定是想让我们对他放下戒心，好对我们一网打尽。总之，我们绝不容他继续住在这。”壮年带了些规劝的语意，希望小狐回头是岸，与他们齐心合力赶走妖怪。

　　其他村民纷纷响应，异口同声：“离开白莲村！离开白莲村！”

　　“人妖不分还敢大言不惭妖言惑众，我告诉你们，他不是，我才---”

　　“小狐！”白果打断为他不平的小狐，转头对村民道：“我们这就离开。”他千叮万嘱小狐谨言慎行，不要暴露狐妖身份避免麻烦。事实恰恰背道而驰，他的好心救人之意，无意被人发现，反变成诅咒之举。

　　成于七愿，败与七愿，只能说是天意，该来的始终会来。

　　“也好，我也不愿在此多留一步。”小狐走至白果旁，搀扶起白果，等着村民自动让路。

　　村民松下口气左右配合，退开一条通往门口的小路。

　　白果冷漠的注视着这一切，转身对屋内的壮年客气有礼道：“还请朱大哥，将我之物归还。”

　　壮年盯着黑色的七愿细瞧了会，肥硕的脸上刹那间聚满紧张：“此物一定是你的妖器，若是给你，岂不是助你危害他人。这花，必需毁了。”

　　心里咯噔一跳，白果面白惊错，就见壮年话完之后，根本不留他人做出任何阻止的余地，甩手举起手中菜刀，起落之快，三下过后，枝柄上残存的三片花瓣，啵啵的落了下来。

　　浑身一软，白果意识到身体上起了飞快变化，脚下不足，瘫倒在小狐身上。头晕目眩之感阵阵袭来，一次强过一次。眼前的画面张狂扭曲，村民肢体交缠，分不清谁和谁，耳边是村民的惊呼声，小狐的惊吓声。

　　“白果？白果？”小狐惊慌失措的唤着软得跟水一样的人，手中的身体诡异的开始呈现透明状，身量也越来越轻。

　　白果抖擞着唇瓣，头脑有些纷乱，唯一还能清晰的是，七愿花瓣已被割下，自己的三丝魂魄即将飞离，“花......花瓣.....”

　　小狐并不知七愿对白果的重要性，他奇怪的瞅了一眼被壮年割落下的三片花瓣，提掌运气，便将地上的花瓣全数收入掌中，这时的小狐，不再隐藏妖形，露出白色狐尾，扬起尘风，屋内桌椅摆动，门窗扑打，一群村民皆被突发的演变惊吓遁跑。

　　“白果，我带你去找主人，你忍会。”虽然不明白白果的异样，他相信主人一定有办法治好白果。

　　“没...有用......”

　　“相信我。”小狐抱起白果化成青烟飞出小屋，划过天际，冲上雪山之顶。

　　雪山顶峰，此刻的明镜立于半空，周身荧光浮动，衣袂翩舞。小狐匆匆到达时，正好瞧见半空中的明镜，一袭黑衣，刹那间，白如寒雪。

　　将白果半透明状的身体卧躺在雪地上，小狐抬眸聚满焦急与不安，心中更是翻腾蹈海。

　　白衣...是主人的半魂吗？为何回来了，那主人与阎王交换的百年之命呢？难道......惊疑不定的紫瞳移到白果异样的身体上。

　　不可能！不会的！

　　“正如你所想，事实就是如此。”白影一晃，半空的明镜出现在小狐面前，他刻意忽视小狐震惊的表情，垂眸对着雪地上的白果，神情有些微动，“阎王刚离开，他走前已将你魂飞魄离之事告诉了我。白果，你何苦让自己走投无路呢。”

　　白果缓了缓气，目光所及之处，只有茫茫白色一片，看不清明镜，也看不到小狐，只能虚弱回道：“我能为你做的，仅此而已。”

　　“可你选错了人，我不值你为我消耗七魂。”

　　“是对是错，已经不重要了，生平我只留下一件憾事......”白果动了下虚软的手指，一旁的小狐察觉到，紧紧的握住他的手。

　　白果感觉到小狐的掌心极度温热，不，是他的手凉了，才会觉得体温偏热，苦涩的牵起嘴角，叙说着他的遗憾。

　　“感情是何，我已无法细辨，爱上你，是刹那间的心跳，昙花的美丽，可梦幻的背后，终将自己推向了深渊。当所有平静过后，那个不曾令人注意的孩子，摇身化成痴傻的男子，带着涓涓流水般的感情，开始了没有大起也没有大落的平静生活，当我终于明白，这才是我一生所要时，已经晚了。”

　　湿漉的紫瞳闪着晶莹颤抖的水光，一颗颗滴落在层叠白衣上，化开圆形深印。小狐搂着半透明的白果，心中酸痛如麻。

　　“白果......”

　　“小狐，对不起，我对你隐瞒了实情，却害你对我充满了每一世的憧憬，如果可以，我真得不想离开你。”

　　小狐握了握拳，收住眼中的泪水，心一横，剥落深藏在自己意识中的秘密。“白果，你不用愧对我，其实，我也欺骗了你，你还记得我的天劫吗。”

　　微微合起的睫毛抖动了下，白果细细的听着。

　　“你下山那晚，我找了主人后才明白，我的劫就是情。”

　　白果露出一抹嘲笑。情劫吗，对于他们再也无法相聚的人来说，实在太讽刺了。

　　小狐看明白果嘴边的笑意，自己也带了些嘲弄，“白果，你可知道，我若是没有与你一起下山住进白莲村，而是放下对你一丝一毫的感情，我便可轻易获取千年修果。但是，我选择了你遗弃了修为，甚至想着，在我被打回原形时，还能陪着你。树林那天，我说要牵着你的手，陪你走完所有的路，守着你的每生每世，那是我骗你的，对于一只即将遭受天劫失去修为的狐妖来说，他的命远不如一个凡人活的长久，可我不甘心，才会对你说那些话，就算是骗我自己也好。”

　　白果震颤的捂住呜咽的双唇，指缝间已是涕泪交零，想要骂小狐傻气，却无法回任何一个字，只有胸口好似被刀子掏空了一块，

　　小狐轻轻移开白果掩住嘴唇的手，解脱般笑了起来，“如此也好，这情劫始终是躲不过的，早晚都是死，还不如.......”

　　白果动了动头颅，却未听到后面的话，突然，白花花的眼前，有个黑影压下，白果下意识的认为那是小狐，没有躲避，不一会，唇上接触到柔软的暖唇。

　　口中一热，一颗火球般的东西，通过小狐的口中滑进他的喉间，滚落肚中。下一刻，浑身犹如置身火海的白果，难受的推开小狐，压着喉咙，心急如焚的问：“你给我吃了什么？”

　　小狐看了白果一眼，没有回答，提手将白果打晕。

　　雪山之上，停息的风雪再次降临，纷纷扬扬，飘散满地。

　　白果醒来的时候，是在雪山岩洞中。他的身体还是一如往常，不再浮现透明，然而，他还是惊呆了，自己的一头乌丝，竟化成满头银丝，看着垂在胸口极其眼熟的长丝，不由得，白果想到下山时遇到成年狐妖的小狐，便是这般。

　　“为什么会这样？”本该魂飞魄散的他，为什么还活着。

　　“想知道为什么吗？”白果身前，一袭白衣的明镜负手立在洞口，凝望着外面飘下的雪花，俊美如玉的脸上，浮现淡淡的哀伤。

　　“白果，你已经死了，现在的你，是带着小狐百年的修为，活下来的半人半妖。”

　　白果惊恐的睁大双眼，不相信的摇着头，“你骗我，我怎么可能会成为妖？还有，小狐呢，我要问他，这不是真的。”

　　“你信也好，不信也摆，小狐的本命珠就在你体内。而小狐...没有本命珠的他，你以为还能见到他吗。”

　　明镜的意思是...白果颤巍巍的站起身，“小狐他......”不，离开的人不是他吗，为什么会是小狐，为什么会是他！！

　　白果，我会牵着你的手一直走下去，直到你疲惫走不动，想要放下人世为止。

　　离开并非终离，一世不够，那就两世，三世，或者更多世。你若轮回，我便守着你的每一世，坚持你的永生永世。

　　洞外漫天白雪，雪殇离，洞中潸然泪下，泪肠断。

　　曲未终，人已散，奈何情深缘浅。情未了，缘已断，怎堪曲终人散。

　　（于是我想说什么来着，想看悲剧的到此就可以，想看喜剧的等下面一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