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纵即逝》零望空

10、9

　　白果的小茅屋看似狭小，格局很分明，中间摆放桌椅处为客堂，后面是小窗，左右两边阁了一小间，分别为白果和他母亲的就寝处。

　　在白果与小狐收拾下，小狐正式被安排在白果就寝间，白果搬回母亲就寝处。自然，习惯亲近白果的小狐极度不满，到了晚上，依然大手大脚爬上白果的榻位，抱住瘦弱的白果。

　　被压在小狐胸口的白果，从未有过被人如此贴近、亲昵抱住的经历，何况还是男人。他变扭的推了推小狐，好言劝说：“小狐，我们如此，有些不合礼数。”

　　“礼数是什么？”黑暗中的紫瞳忽闪忽亮，温淳的声音充满疑惑。小狐真心不懂，绝非装傻充愣。

　　白果愕然，考虑着如何解释，他缓缓道：“过去，小狐是孩子，抱着不觉奇怪，现在，小狐是男子，伦常不提，若不是相爱之人，双方如此贴近有些突兀。”

　　小狐想了半会，理直气壮的回白果，“我们彼此喜欢，不就是相爱之人吗，何来突兀。”

　　白果叹气，打算苦口婆心再次解释‘喜欢’与‘相爱’的区别，这会，小狐幽默道：“再说，我是狐狸，礼数上有规定狐狸不能抱凡人的道理吗。”再不行，他就化成灵狐，说什么也不愿独自睡在那间漆黑的地方。

　　白果彻底无话，用凡人的礼教束缚一只狐妖，果然异想天开。

　　接下的日子，白果带小狐开始了凡人的生活，何时日作，何时夜息，何时两餐，何时闲置。

　　多数情况，不食五谷的小狐，只饮清泉，食水果。幸好白莲村后有一片葱郁树林，与雪山相对，层峦叠翠，水果繁多，却也是毒蛇猛兽的聚集地。

　　村民采摘水果，只敢在林子附近，不敢进林，久而久之，附近的水果成为白莲村唯一补充食物的重要地方。小狐听白果叙述过树林的事后，管他毒蛇猛兽，进林兜了一堆水果出来，瞧得村民羡慕不已。

　　小狐为了减轻白果的生活负担，留下部分水果，多余的与村民交换各种生活备需物送给白果。由此，两人的生活也可达到‘丰衣足食’，倒是无比惬意。

　　这天，小狐神秘的带着白果进了树林，只见林中遮天蔽日，鸟集鳞萃，地上洋洋洒洒落下白日光点，脚下偶有大蛇悉悉索索的游过。白果寒毛直竖躲在小狐身后，小狐笑了笑，牵着白果颤抖的右手，朝树林深处走去。

　　“小狐，我们还要继续走吗？”白果吞着口水，黑白分明的双眼不安的流转在林中周围，生怕哪棵树后飞扑出凶残猛兽，哪棵树上垂下大蛇的血盆大口。白果抖了下，小狐是妖，对此不屑不顾，可他是凡人。

　　“你别担心，有我在。”小狐把白果拉近身侧，搂着他的细肩，另一手温柔为白果隔开路中的枝叶。

　　“话是如此，你带我来这，究竟为何？”胆怯的白果蓦然发现，自己整个身躯都缩在小狐的怀里。肩上是被环抱的温厚手掌，侧身是偎贴的硬实胸膛，抵至胸口的鼻翼间，不时萦绕着小狐路过花丛时沾惹上的花香味，心里隐隐产生一丝窘迫与羞涩。

　　“我想送你一棵宝树，你一定会喜欢的。”小狐望着远方，漾着满脸和煦的璀璨笑容，语气中难掩激动。那是昨日采摘水果时留意到的一颗罕见大树，有了它，他与白果以后相守的日子又多了些。

　　白果微抬小脸，盯着上面那张夺目耀眼的笑容，久久无法回神。小狐没有明镜的不可方物，没有狐妖的邪魅之气，浑身透着淳朴干净，令人望之舒畅。

　　不得不承认，他喜欢小狐带给他的平静感觉，甚至想着，如此与小狐生活下去，也许也是一种幸福。

　　“一颗树而已，你又岂知我会喜欢。”心情顿时愉悦，白果不再想着周遭的猛兽，对小狐耍起小性子。

　　“宝树是我送你的，你若不接受，就如那晚你不接受我的狐裘一样，我消失个一整晚或者更久，让你遍寻不到。”

　　“小心眼。”几天前小狐告诉他，原来那件狐裘是从他身上拔下的狐毛化成，也难怪那晚他会伤心逃离。想来，他拒绝的行为确实伤害了小狐的一片心意，这时回想，还有些惭愧。

　　小狐停下脚步，板正白果的身子，一脸严肃的望着他，“你没看出来吗，我就是一只小心眼的狐狸。”

　　白果看着小狐认真的表情，极不给面子的捧腹大笑，小狐就是小狐，不管变成何样，他的性格坦率依然不变，就像此时为了小事而斤斤计较的成年小狐，他的内心还是充满着孩子般的纯真，原来，那个穿着肚兜，扎着羊角辫的可爱小童，根本就没长大。

　　“小狐，有你陪在我的身边，真好。”这样的日子，他还能维持几天，还能享受几日，如果那天，小狐不是送他下山，而是像现在这般待在他的身边，或许，他还有存活下去的希望，后面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刚开始，小狐听着白果的笑声很是不爽，再听他后面的话，心中无比受用，不再计较之前无礼的笑声，他牵起白果的手，继续往前走去。

　　“白果，我会牵着你的手一直走下去，直到你疲惫走不动，想要放下人世为止。”

　　白果脸色有些泛青，只是闷着头，沉声的回了个‘恩’就不再回话，心中强忍著难以说口的痛楚。

　　得到白果的回复后，小狐才加快脚步，过了一道弯，他们站在一颗青翠的大树前，小狐神采飞扬的指着树上枝叶中，挂下的一颗颗圆形小绿果，转头问：“白果，看到了吗。”

　　白果抬头，树枝上一颗颗大于龙眼的青色果实，是他未曾见过的，他有些意外：“这就是你说的宝树吗？”即使未见过，可也不觉有哪里特别，白果有些怀疑小狐是否看错了什么。

　　小狐依然开心，慢慢的解说宝树的珍贵处：“这树叫长寿树，上面的果子叫长寿果，古树爷爷跟我提过，过去的雪山上也有一棵，经过千年的风雪也就没了，可我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一棵。”

　　“长寿果？”白果浅笑，“名字确实好名。”

　　“何止呢，长寿果之所以名为长寿，便有长寿的神奇，你们凡人使用之后，就能在人世上多活好几年，阎王也只能干瞪眼。”

　　“所以.......”白果似有所感，心中却无欣喜，只觉头顶云雾笼罩，黑压一团。

　　“所以，白果的每一世，都能活很久，我也能与你相守更久。”

　　“多活几年又能如何，凡人始终是要离开的。“白果撇开脸，眼中聚起心酸的泪珠。

　　“离开并非终离，一世不够，那就两世，三世，或者更多世。”小狐从背后将白果搂在怀里，眸中带着浓厚深情，“你若轮回，我便守着你的每一世，坚持你的永生永世，好吗？”

　　永生永世......白果闭上双眼，涌动的水珠犹如水线划下。

　　小狐，你可知道，为了换取明镜半魂，我已经放弃了自己的轮回。只有魂飞魄散，阎王才能在他与明镜的百年约定中，成全我。毕竟，这是我最后一世，我向阎王借了数天的命，与你们永久告别，待七愿落尽之时，既是我魂离飞散之际。

　　小狐，这些天，七愿花已落下两片，现在站在你面前的白果，仅仅带着三丝魂魄。

　　我该如何告诉你，你即使送我一树长寿果，也无法阻止最后三丝魂魄即将的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