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玉碎》霜冷华月

6、第六章 阙楼

　　“走了。”尘封突的起身，连看也不曾看一眼无伤就大步离开。

　　无伤呆了一下，尘封的声音里竟然透着怒气？他不解的回首看了一眼那潭清水，里边凝固的景象，是那个叫阿素的女子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在向另一个男人告别。这有什么好生气的？难道……难道我君……无伤顿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可能的，那种软弱的人类，连只能化成半人的低级妖魔的眼都入不了，怎么会得到君王的爱恋？！无伤仔细回忆着尘封看向水中景象的眼神——冰冷，无悲无喜，除了眼底深处的一丝蔑视以外，似乎再有的情绪就是方才的怒气了，怎么也不像动了心的样子。无伤微微松了口气，君王若是将不变的爱献给人类，那可就是天大的笑话了，同时也是对他们这些大贵族最彻底的侮辱。试想，有哪个大贵族的力量和容姿会在人类之下？而且人类会老会死，妖魔却不会。孰优孰劣还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如果在这种绝对优势下，贵族们所侍奉的君王竟然还会去爱上人类的话，那他们必定会在别的贵族面前抬不起头来！

　　远远的，阙楼看见尘封独自一人回来，正要过去请安，忽的又想起了什么，于是轻悄的将自己化成少女，隐在扶疏的花木之后。果然，不一会就看见无伤俊挺的身影匆匆的回来，径直追随着尘封而去。

　　无上究竟是怎么勾引我君的！阙楼化回本相，闷闷的靠着树坐下，修长的腿在艳红的披风上缓缓伸展。阳光很暖，可是阙楼的心里却寒泉一样的冷，我君，你难道真的不需要阙楼了吗？阙楼……究竟是哪一点不如无伤？是容姿？还是力量？阙楼仰起脸，听见泪水落进心底的声音。我君，阙楼自从在千年前看见您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要生生世世仰望着我君的容姿，追随在我君身后……可是，阙楼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君竟然连看都不肯看阙楼一眼？阙楼不敢奢望可以住进我君的眼底，但是，至少，至少不要忘记阙楼啊……像是自虐样的，阙楼眯起眼睛看着明亮的太阳，灼热的光线意料之中的刺痛了他，直到太阳在他的视线里逐渐成了一个小小的黑影的时候，才闭了眼低下头来。再睁开眼却见一个俊美的妖魔正局促的立在他面前，阙楼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低级贵族，耳朵还是尖的呢。正想忽略他闭了眼去养神，却见那个妖魔竟然旦夕跪了下来，左手扣胸向他深深的埋下头颅。阙楼诧异的看他，心底里有一点点的疑惑上来，须知妖魔贵族之间是无须行跪礼的，那是对君王的礼节，而下级贵族对上级贵族应有的礼节只需左手扣胸，略躬身为礼即可。

　　“低级贵族侃月参见阙楼大人。”像是感觉到了阙楼的疑惑，那个妖魔轻声开口，声音里，掩不住的紧张，连身子豆乳绷紧的弓弦一样，微微的有些颤抖。

　　“抬头说话。”阙楼看着面前低垂的透露，心里有一点烦躁。

　　“阙楼大人，”侃月抬起头看着面前邪魅俊逸的男子，“侃月和其他仰慕您的妖魔实在无法再这样看您憔悴下去了。”

　　憔悴？阙楼一怔，难道自己果真憔悴到了令人一望即知的地步？！他看向侃月的眸子，略有些棕色的眼珠里，清晰的展现着不加掩饰的爱恋和自己的影子——俊美依旧，却失了原来那种睥睨天下的霸气，反倒是在眉梢眼角多了丝丝缕缕的哀伤和苦闷，就连一头红的宛如大地心火一半的发丝此刻也是暗淡的失了精神。映在棕色瞳子里的红发的妖魔，真的就是自己？那个颓唐憔悴的影子，那里还有半点往昔的狂狷张扬在？确实是憔悴了……这个样子竟然悲无伤那个家伙看去！猛的思及这一点，阙楼倏的奴化高涨起来，都是他！都是他！无伤，你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没货了我君！让我君的眼睛这么久都不曾看向过我的方向！现在我这副样子，你一定已经暗自嘲笑了许久吧？嘲笑我竟然如此的狼狈！汹涌的炎气海啸一样自阙楼身周涌出，猝不及防的侃月顿时觉得一股灼人的热浪向着自己直冲而来，仓促之下他只能本能的举起双臂护住了脸面，身子却像断线风筝一样被炎气击飞，随着一声闷响，侃月的身子狠狠的撞上了一边的花树，震的一树盛开的鲜花雪片般纷飞落下。他呻吟一声，直觉伸手在地上一撑……一阵剧痛瞬间从手臂传来，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侃月顿时闷哼了一声又再度倒了下去。然后他才看见，自己的双臂已经被阙楼无意间散发的炎气灼成焦黑，血丝正从皮肤的裂缝中逐渐渗出来，然后汇成红色的细流流过手臂渗进身下的泥土。他咬着牙想要为自己治疗，却绝望的发现，自己的手臂上依然包裹着残留的炎气，正持续不断的侵蚀着他的身体，令他完全无法再生自己受损的皮肉。一抬头却见到阙楼正准备离开，心里一急，也顾不得手上的伤痛，伸手就抓住了却露的衣角，撕裂一样的疼痛顿时令他呻吟出声，定了定神，看到阙楼欲扯回被自己抓住的衣角，侃月不由得喊了起来：“侃月，侃月愿意去打探我君的去向！”情急之下，竟然连敬语都忘记了。

　　“哦？”阙楼一顿，兴味的蹲下身子看着侃月，轻轻以食指挑起他的下颌，“真的？你不怕被我君消灭？”

　　“侃月愿为阙楼大人耗尽所有的魔力。”侃月忍着不断传来的剧痛，清晰的回答。阙楼手微用力，令侃月的脸更加的仰起，他深深的看进那双正凝视着自己棕色瞳眸，琉璃样明透的眼珠里，映着他的影子和满满的爱恋，阙楼凝视许久，突的甩开侃月：“随便你。”离去的阙楼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抚了一下侃月受伤的手臂。

　　侃月雷击一样怔住，抚着自己的手臂，呆呆的看着阙楼火红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阙楼大人，阙楼大人竟然为我疗伤！在阙楼看似无意的轻抚之后，侃月双臂上缠绕的炎气已经消散的干干净净，而妖魔强悍的恢复能力已经让受损的身体开始再生。侃月轻轻站起身来，抚着手臂缓缓走向自己的居所，阙楼大人，侃月一定会帮您查清我君的行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