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赤麟中心]贪海疑城》八月辛未

3、第 3 章

　　不待被问话的人回答，另一个站在门外的人倒是率先出声，邪影白帝笑着扑过来，自然不是扑赤麟。白帝虽然喜欢扑人，确也常常扑三哥银戎和五弟紫芒，偶尔的还会去扑一扑大哥天尊皇胤——皇胤对此虽然并不反感，但碍于他本身气势威严，白帝反倒不敢时常造次。只有二哥赤麟，白帝是不愿意去扑的，私底下白帝曾抱怨过赤麟太难接近，倒不是说他冷漠的致人于千里之外，而是觉得他太危险。
　　邪影白帝说，炽焰赤麟身上有一种龙庭刀龙所没有的血腥杀伐之气，所以很危险。
　　紫芒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若要说赤麟身上有生长在龙庭之中的刀龙所没有的气息倒也不奇怪。紫芒记得大哥曾说过，赤麟从小并不在龙庭长大，而是一直生活在中立地带。
　　中立地带那个地方，虽然名为中立，事实上却是四界最大也最混乱的战场。
　　紫芒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机缘，才让一尾珍贵的刀龙从极弱势的幼体时，就被丢在了战场上，而这尾刀龙居然还是龙庭之主的嫡出子嗣。但紫芒并没有去问为什么，因为天尊皇胤告诉他这些的时候，似乎仅仅只希望他知道这些。

　　“不要多问，不要多想，赤麟是我们的兄弟，记住这点，就够了。”
　　天尊皇胤这样说着的时候，面色平静，心思却似乎落在了很远的地方。那时，炽焰赤麟“异数”之名以传的是沸沸扬扬，六爪异形、灾厄天数，若非有御天五龙的身份，只怕早已遭杀身之祸了。

　　白帝双臂搂着紫芒的肩，嘻嘻哈哈的说笑着，紫芒对于这过分亲密的举动显然有些不适应，想躲却又难以躲开，只得抓着白帝的胳臂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摘下来，白帝觉察到他的企图，于是抱的更紧，顺便继续嬉皮笑脸的胡说八道。
　　赤麟侧过脸看着屋里那两兄弟嬉闹，脸上并没有多少为人兄长该有的宽厚放纵。其实也只有对着紫芒的时候，他的表情会变得柔和一些。赤麟看了他们一会儿，才扭回脸来，对上一直默不作声站在门外的另一个人。
　　“天尊深夜造访，赤麟失礼了。”他说着，一撩衣摆就要行礼。却被天尊皇胤早一步拦住，“小弟，”皇胤动了动嘴唇，似乎是想说什么又难以启齿的样子。此时若不是因为有白帝在里间嬉笑的声音传出来，场面只怕会因为这不自然的沉默而显得极其尴尬。天尊皇胤一次次想要抹煞的东西，却总在赤麟有意无意的强调中愈加明显。
　　“这里只有自家兄弟，不用多礼。”皇胤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但赤麟却只是冷漠的回了一声“是。”

　　屋里，紫芒大约是被白帝闹的吃不消了，于是向这边走过来，但白帝挂在他身上，于是行动颇显挣扎。等到了近前，紫芒只来得及说出“大哥”两个字，话头便被猴趴在他后背上的白帝抢了去：“我跟紫芒去睡了，养精蓄锐嘛，明天我们去抓邪天吧，好吧？好吧？我都能感觉到他就在附近了，我们去吧！一起去吧！”他说着，越过紫芒的肩伸手去抓皇胤的袖子。
　　赤麟在一边看着，然后十分故意的咳了一声，白帝的手立刻僵在半途，然后怏怏的收了回去。
　　白帝看了赤麟，然后松开了一直被他圈着的紫芒，极老实的唤了一声“二哥。”
　　赤麟用鼻音表示他听见了，然后转向紫芒道：“带白帝去吧。今日连番琐事，你也累了，去吧。”
　　紫芒看着他跟皇胤，终于点点头：“兄长也早些休息。”

　　等紫芒关了屋门，天尊皇胤才随着赤麟进了屋里。
　　这是这间客栈最偏僻的两套上房，是以虽然这半夜三更的着实热闹了一番，倒也没惊扰到其他客人。
　　皇胤一进屋，眉心就是一皱，眼光立刻落在桌案上那本已被龙火烧成残片的书上。虽然已是残骸，但依然散发出一股妖邪之气。
　　“邪天？”
　　“嗯，应该是邪天御武送来的。”赤麟漫不经心的说着，一面开始拆紫芒缠在他手上那显然过多的绷带，皇胤过去替了他的手。
　　“邪天御武？”“他是这么自称的。”
　　“你的手怎么了？”“结界里受了点小伤罢了。”
　　说话间绷带被拆开，皇胤看去，见赤麟掌心的那道伤口已经敛住，只是活动的时候还会有血珠渗出来。皇胤叹了口气，握着赤麟的手，重新将伤口细细包好，他的包扎技术倒是比紫芒强了许多。赤麟将手从他的掌间抽回来，“天尊一路行来，只怕舟车劳顿，请尽早歇息。”说着，人往外间走去。
　　“那你呢？”皇胤说话，眉头继续皱着。
　　赤麟看着他，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他似乎就没见这眉头有松开的时候，又或者，其实有过，但那也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情了。早到因为时间太过久远，记忆已经模糊到连赤麟自己都怀疑那是否还是真实的事情。
　　“这张床，并不够两个人一起睡。”赤麟说完走到外间，伸手抬起灯罩，灯火映在他脸上，光影的投射加深了他五官的深度，于是赤麟的脸变得有些陌生。“不过，我不会打扰天尊休息的。”然后他吹了灯，屋里一片漆黑。

　　赤麟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他并无睡意，所以也就是那么坐着，手搭在椅靠上。因为无聊，便用受了伤的掌心轻轻在木质的扶手上摩擦，细细的刺痛此刻变得有些麻痒，莫名的，那感觉似乎还挺舒服。赤麟呼了一口气，身子放松了向下塌了塌，然后听见有脚步声靠向他身边。
　　皇胤似乎并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也可能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刻意隐藏，太过光明磊落的行动，模糊了一些本应有的界限。皇胤走到赤麟身边，弯腰捉住了赤麟的手腕，黑暗中，刀龙之眼虽能视物，但他没那么做。因为即便看不见，也还能感觉得到。他把赤麟拽起来，觉得赤麟似乎并没有拒绝的意思，于是就拖着他的手往回走。到了床边，摁着赤麟坐下，自己却翻身上床，侧过身，面朝里睡下。片刻之后，他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身边的床一沉，赤麟在他身边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