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赤麟中心]贪海疑城》八月辛未

18、第17章 赤麟进了屋

　　赤麟进了屋子，与紫芒对视了一眼，便走到一边坐下，单手撑了下巴，冷眼看着屋里忙乱成一团的人群。契子伤得很重，但是比赤麟所想倒是要好了许多，他本以为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契子已经横尸当场了。

　　这日傍晚，他们接到了银戎发自前沿的密报。初时白帝认为他们该立刻着手加强龙庭军阵的守备，毕竟军阵事关龙庭的军事力量，如若被破坏，将是重大的损失。但赤麟却以为，他们完全可以不用管这些，只要找人看好契子就行。
　　白帝不解：“怎么？二哥的意思是，契子会跟火宅有勾连？”
　　赤麟道：“勾连到不至于，只怕暗杀才是真正的原因。”
　　白帝走到一张桌子边上，习惯性的脚尖一使力，腰身一扭便坐到了桌面上，随口道：“杀一个契子要动用到凯旋侯？太大题小做了。”
　　赤麟瞥了他一眼。“你是想说‘小题大做’还是‘大材小用’？”白帝一僵，脸瞬时红了红，然后颇尴尬的挠着头发嘟囔道，“反正就是那么回事啦。”随即又道，“火宅真要杀契子，动用谁不行，把三公之一的凯旋侯派出来，不怕回不去吗？”
　　“难道派别人来就回得去吗？”赤麟不打算再与他争论什么，白帝的心思他估猜得到，所以这样的口舌较量实无必要，不如趁早行动，免得贻误了时机，造成更糟糕的损失。虽然对于契子这个人，赤麟本身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想要施以援手的想法，但是，一想到契子可以协助抓捕邪天御武，便又觉得他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对赤麟而言，邪天御武是一个完全不同于其他人的概念，这使得他站在那个起始于困惑的微妙的平衡着敌视和诱惑的点上，踯躅难行。不论他决定选择哪一条路，前途似乎都是不甚光明的。
　　赤麟往门口走了两步，站下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屋里却始终一言未发的紫芒，“你要跟着谁？”紫芒一愣，面露难色。赤麟看在眼里，又转回头去，道：“罢了，你跟着白帝吧。”说着，便走了出去。
　　紫芒看着他，拧紧了眉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便去看白帝，却发现白帝正嘟着嘴看着赤麟消失的方向。大约是觉察到了紫芒的目光，白帝转过脸来，赌气般不受用的叫道：“喂喂，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反正你每次都跟着二哥，看我干吗啦，去追嘛，我又不拦你。”说完还哼了一声。
　　紫芒抿了一下嘴唇，道：“若真要守护军阵，我们也不必尽数参与，让守将加强戒备理应不会有所差失，即便真有事，我们亦能赶到，只是契子那边防备本就薄弱，不如去看看也好。”
　　白帝从桌子上跳下来，几步蹿到紫芒身边，一把搂住紫芒的肩，伸出一个手指头在紫芒眼前晃了晃，用极赞许的口气说道：“没错，你跟我想的一样~”
　　紫芒说的自然是心里话，但是究其效果而言，却是给了白帝一个大大的台阶。
　　其实白帝跟赤麟唱反调是常有的事，他总是意图在赤麟面前争出头，可却每每铩羽而归，其打击不可谓不大。好在白帝神经强韧、意志坚定，从来没有被打击到偃旗息鼓过。赤麟对此不甚在意，天尊和银戎对白帝心里那点小九九也心知肚明于是便也一笑了之。只有紫芒被夹在中间，总觉得莫名的焦虑。
　　听白帝说愿意接受自己的建议，紫芒在心里舒了一口气，尚未再说什么，白帝便已经使力把毫无防备的他拖了起来大踏步的往外走。嘴里还絮叨着：“有咱们兄弟联手，别说是凯旋侯，就是咒世主来也一样给他踩成一张皮！”
　　紫芒尴尬的转动肩头，想让白帝的手从自己的肩上滑下去，白帝却死搂着他放，嘴里继续念叨：“不过这次你要听我的，我刚刚想到一个很好的主意，一定管用……”
　　紫芒无奈的看向白帝，后者的眼睛里闪着晶亮的光。紫芒看着他，不自觉的嘴角往上翘了翘，他并不知道自己做了这样的表情，白帝在兴头上也没瞧见，于是，白白浪费了这百年难得一见的笑容。
　　待他们追上赤麟，白帝说了自己的主意，赤麟不置可否，只是到了山脚时，便径自站了下来。白帝和紫芒掩入山庄时，便果然看见凯旋侯意欲击杀契子的一幕。

　　-------------------------------------

　　紫芒将手上的事情交给身边的人，走到廊下站定，赤麟跟了出来。刚才与紫芒对视的那一眼，赤麟觉察出紫芒有话要说，却又似乎并不想让别人知道。
　　“发生何事？”赤麟站在紫芒身边，声音不高不低，恰巧只能让紫芒听见。
　　紫芒的龙气冲天而起镇入地埋的事，他本就有些在意，待看到紫芒似乎毫无自知的样子后，这种在意便转成了一种疑惑。在紫芒身上，必然是发生了什么，而这事情恐怕与契子脱不了干系。
　　紫芒回头瞥了一眼屋里，然后道：“我觉得契子有事瞒着我们。”
　　“哦？”
　　“白帝离开后，契子让我替他护法，他要开阵。可是开阵瞬间的事，我却不记得了。”紫芒说着，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然后呢？”
　　“只是一瞬间的事，我并不能确定发生了什么。”
　　赤麟微微点头，然后抬手轻拍紫芒的肩头示意他放松，“不会有事的，料想他不敢在上天界的地盘上作乱。”
　　正说着，白帝却突然蹿出来，二话不说伸手就去抓赤麟的手。
　　赤麟向后一撤身，口中道：“白帝你做什么横冲直撞的？”
　　白帝没会话，探手抓过赤麟的手举到眼前瞧了一眼，然后自顾自的说道：“果然没错。就说不是我的血嘛。”说罢就把攥在手上的绷带往赤麟的手上缠。
　　被他一折腾，赤麟这才注意到自己那只手的虎口居然裂了，裂口不大，但是却也洇了一滩血迹。大概是半路拦截凯旋侯时，被那尽力一招震伤了，当时倒是并无觉察。
　　白帝的动作虽然看着是粗鲁了点，手劲却很轻，握着赤麟的手几乎感觉不到力道。白帝一边裹绷带一边继续道：“他们看我袖子上有血，我说我又没受伤，猜就是二哥你手上的。”说罢缠完，对着那裹缠的很平整的绷带自己很满意的点点头，然后仰起脸来看着赤麟。
　　紫芒在一边停了片刻，低声道：“我去拿药。”
　　白帝哎了一声，这才意识到，先裹绷带后上药，这顺序上，似乎是出了点问题。脸色便又开始窘迫起来。
　　赤麟瞧着他，将手覆在伤了的虎口上，“多谢。”
　　白帝瞬间露出喜色，美滋滋的转身，刚迈出半步，又折回身来，“呃，对了，契子说有事要单独跟你说。”

　　紫芒最后一个退出屋子，离开的时候，很是担忧的回望了一眼。白帝好奇，问道：“你看什么呢？”不等紫芒回答，又说道：“难道你怕二哥揍契子一顿么？”说完自己先笑了。想来赤麟应该也没那个兴趣才对。
　　紫芒沉声道：“你怎么看契子？”
　　“嗯？”
　　“你觉得他可信吗？”
　　“我从来就不信任他，”白帝耸了耸肩，无所谓道：“不过这里是上天界，怕他？就算他能搅的慈光之塔鸡飞狗跳，在这里，他一样得老老实实的。”白帝挟了紫芒的手在自己腋下，一面拖着他往前走一面继续又道，“他还能比雅荻王更厉害了不成？”
　　紫芒不再做声，似乎是被白帝说服了。可是在他心里，却依然直觉的认为，比起雅荻王，契子该是另一种不可小觑的人物。

　　屋中，契子盘膝坐在榻上静心调息，好像已经忘了是他特意挽留赤麟相谈要事。赤麟也不着急，只是慢慢的品着茶。墙上壁瓶里的花散出幽幽的淡香，夹杂在伤药特殊的气氛里，与茶香并在一起拼凑出一种难得洽淡的意味。
　　“赤麟大人有事想问吧？”
　　对着契子的突然发问，本似闭目养神的赤麟却过了片刻，才睁了浅金色的眸子瞥了他一眼，道，“赤麟素来不强求什么，对于强借紫芒龙气一事，先生若不想说，赤麟可以不问。”说着重又敛回眸光。
　　契子将手搭在膝上，虽然气色不好，神色却很安定。“关于强借战神龙气一事，实属情非得已，赤麟大人要怪，契子难辞其咎，还望见谅了。”
　　赤麟过了许久才说道，“我要知道缘故。”
　　契子从榻上下来，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杯茶，慢饮一口，然后平淡道：“因为以我现下的状况，已无力再开诛邪之阵。”
　　“也就是说，先生对上天界而言，已经没用了？”赤麟放下手，半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正是如此。”
　　“看来火宅达到了此行的目的。”赤麟说罢站起来，踱到契子身边，黑色的软底靴踩在地上，没发出一丁点的声响。
　　“确然如此。”
　　“不过我希望，先生应该还有别的办法，天舞神司不该像先生这般孱弱才对。”
　　契子对着压迫而来的赤麟，略偏头避过，脸上一如既往的带着有些妖俏的浅笑，语峰陡转，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赤麟大人是如何知道契子行将涉险的？”
　　“如果我是咒世主，杀了邪天御武或是杀了想杀邪天御武的人，于我而言，都是好处。”
　　“原来如此，咒世主该为有一知己感到满足。”
　　调笑的话语，分不出真情假意，契子略侧着脸，似乎是想要躲开赤麟靠的太近的气息，但眼睛却依旧看着赤麟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那眼睛里弥漫着一种杀意之外的冷漠。
　　契子在心里叹了一声，暗想：莫非真的有些事，他是只能旁观，却无力改变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