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赤麟中心]贪海疑城》八月辛未

13、第 12 章 赤麟躺在自

　　赤麟躺在自己的床上，却睡不着。暗夜时分，空气里弥漫着沉闷而压抑的气氛，耳边诅咒之声忽远忽近，闭上眼睛，血水如海潮一样向他压过来，赤麟为之气闷。
　　他举起双手，这手上并不能看见六趾的痕迹。但龙爪上那荒唐的六趾，却曾经让他觉得无比的耻辱。自虚无之境归来，那种因为异生而带来的耻辱，一点一点的变浓烈，浓烈到近乎化成一种仇恨。这仇恨像火一样，越烧越旺，赤麟觉得自己被炙烤着，皮焦肉烂，可是却无法死去。那种痛苦彷如活生生的将他抽筋拔骨。

　　赤麟跳起来扑到桌边，想找些什么液体灌进腹中，那里有一团火在烧，若不能熄灭，大概会从他的身体里喷出来，可是壶中无茶。赤麟一把将手中的壶甩了出去，手臂扫过桌面，杯盏茶碟尽数落在地上，摔做粉碎。火继续在他身体里蔓延，有什么在他的脑海里翻搅，赤麟再也无法忍耐，冲着屋中似乎无处不在的黑暗嘶吼：“邪天御武！你究竟想要怎样？！”
　　却无人应答。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无声的靠向赤麟的背后，赤麟不假思索，反手袭向来人，所着之处似乎是那人的颈项，赤麟将另一只手也合了上去，死死攥住。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的突起，但是，那种扼杀的快感，却似乎舒缓了他心中的痛苦。
　　杀了他，不管他是谁，杀了他。
　　“……二……二哥……？”一个声音传过来，赤麟哆嗦了一下，视线瞬时清明，紫芒站在对面，困惑的望着他。紫芒的脸色青灰，嘴唇乌紫，因为赤麟的手掐在他的脖子上，几乎扼断了咽喉。他蠕动着嘴唇，表情痛苦，似乎想说话却说不出。
　　赤麟怔住了，想松手，可是手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更紧的握了下去。赤麟看着自己的指尖刺破了紫芒的皮肤，许多的血从那小小的创口里喷出来，溅在他的手上。
　　邪天御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或者他其实根本不存在，但是他的声音却真实的进入到赤麟的耳中：“杀了他们，然后踏着你兄弟的尸体，去做这天地之间最至高无上的王者吧。”

　　赤麟眼见着自己的手指刺进了紫芒的肉里，指尖传递来的感受无比真实，滑腻的让赤麟觉得恶心。
　　紫芒始终没有还手，就那么怔怔地看着他。血从他的唇里涌出来，长长的两道血泪自眼角滑落，血汇在一处顺着下巴蜿蜒而落。
　　赤麟强迫自己放手，但是他越这样做那手就合的越拢，终于，赤麟两手的指尖碰在一起，在紫芒的□□里。于是紫芒的身体无声的倒下去，头却被赤麟捧在手上。

　　赤麟大吼一声坐了起来，汗透衣衫。
　　原来是梦。
　　赤麟喘息着，这梦如此真实，让他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手，所幸手掌上并没有沾染血迹。他再也睡不着了，披了件衣服走出卧室。屋外夜色深沉，满天不见一颗星子。
　　赤麟走了一阵，听见时断时续的一阵乐声。并不嘹亮，也不算很婉转，可是曲调倒是熟悉的，是他很擅长的那首笛曲。只是现在并不是由笛子所吹奏。赤麟听着乐音，心里渐渐平静了下来。会这种乐器的，他认得的也只有一个人。

　　紫芒坐在一块湖石上，手里握了叶笛在吹。
　　叶笛的声音并不响亮，需要走近了才能好好的欣赏。赤麟站在紫芒背后，却不叫他，只是默默地听着。他也不知道紫芒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个曲子，第一次紫芒吹的时候，他很吃惊，于是问紫芒要不要干脆学笛子，紫芒却老实的摇了头，说，就是因为学不会，所以才学了叶笛这种实在算不上乐器的东西。

　　一曲终了，紫芒将手中的叶子抚平，握在手里，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赤麟。
　　赤麟笑着，面目柔和，对了紫芒，他的心境居然恢复了那种平和。他道“大半夜的，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紫芒道，“我来见你最后一面。”
　　赤麟一愣，“什么？”
　　不待赤麟反应过来，紫芒的身子一震，一截刀尖突然从他胸口透出来，刀尖上挂着血。紫芒伸手扯住了赤麟的衣襟，赤麟被他拽的竟是一个踉跄。
　　“为……什……么……？”紫芒瞪着他，每说一个字，血就从他的嘴里漫出来。
　　赤麟抬起头，然后发现在紫芒的背后站着一个手握银刀身披鳞甲的人，那人脸上带着阴狠的冷笑，双目宛如滴血，竟赫然就是赤麟自己。被赤麟托住的紫芒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重重，最终拖着赤麟跪倒在地上，因为视角的变化，赤麟看见那个自己的身后，还躺着几个人。
　　银戎，白帝，还有……天尊皇胤。
　　赤麟努力想要明白发生了什么，却觉得小腹传来一阵剧痛。赤麟低下头，一把长刀从自己的身体里贯穿了过去，那刀的刀柄握在紫芒的手上。紫芒双眼如寒冰一般瞪着他，说：“你必须得死。”
　　许是事情太过突然，赤麟茫然的看着紫芒，接着又有刺痛自背后而来，他吃力的转过头去，银戎和白帝站在那里，手中兵刃之上尽是血迹。

　　“不杀了你，龙庭何以为安？上天界也永无宁日！”
　　说话的人站在赤麟的前面，赤麟看过去，那个手握银刀的自己似乎变成了圣武天尊，又似乎不是，那形象居然好似是握着龙鳞刀的天尊皇胤。
　　“你们……”赤麟跪在地上再说不出一个字，口中咸腥的味道越来越浓。
　　赤麟开始笑，哀笑而至癫狂。

　　“二哥……二哥……”
　　续断的声音传来，赤麟被惊醒猛地睁眼，却见一室金辉，正是薄暮天气。
　　紫芒端了药盅，焦虑的看着赤麟。他猜想，赤麟刚刚大概是做了噩梦，否则怎么会于睡梦之中，表情那么的痛苦？见赤麟望着自己，眼里尽是陌生的虚浮，紫芒担忧愈深，“二哥，你……无事吧？”
　　赤麟终于收拾了那些混乱，一笑，“是紫芒呵。”
　　赤麟坐起身，往边上挪了挪位置，让紫芒在椅榻一侧坐下。自虚无之境回来，他们还没好好的坐在一起聊过天。看着紫芒本就清瘦的脸又窄了一圈，赤麟道：“虚无之境，让你吃了不少苦。”说罢，抬手理开紫芒的一缕掉在额头上的长发。紫芒的头发微微带卷，在一片纯白里杂了几缕艳红，看着极醒目，甚而有些耀眼；不过小时候却是蓬草一样乱糟糟的一团，这样貌上变化不可谓不大，只是性格却自始至终的一成不变。
　　小时候是执着而认真，长大了是认真而执着。
　　曾几何时，沧海桑田。
　　那些逐渐改变的和永恒不变的，在拥有冗长生命的龙的心里，又有多少可以不被忘记？于是，有许多龙在生命走至淡然无味时，便选择长眠，直至化作龙岩，亘古永恒。可赤麟不想那样死去。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血染沙场，这样的死法何其痛快！哪怕那会使他连龙魂一起，碎成一片尘埃。
　　然后，赤麟不可避免的又想起那个无比清晰的梦，他与他的兄弟们反目成仇，刀兵相向，互相厮杀。血顺着彼此手中的利刃流淌。那样的死法，是痛快？还是痛苦？
　　如果他的血液里流淌着血脉相残的因子，那么他的兄弟也一样有吧。
　　什么是亘古不变的牵连？如果血流干了，这血脉之中的羁绊，何所凭依。

　　赤麟岔开话题道：“最近可有什么事情吗？”他的确是被天尊皇胤罚了禁足，但实际目的却是为了让他能够安心静养，这番好意，赤麟自然意会，却未表现出半点心领的样子。
　　“倒也无事，”紫芒犹豫片刻，接着道，“只是天尊打算去行宫见契子。”
　　“契子？”赤麟眉梢一动，“见他做什么？”
　　紫芒道：“据银戎说，契子能开虚无之境，天尊找他，应该是为了邪天的事。”
　　“邪天阿。”赤麟轻声自语，似乎陷入了沉思。那个邪天族人，那个邀请他堕入黑暗的邪天御武。显然，他们又该重逢了，虽于睡梦之外，却依然在邪天御武的股掌之间。赤麟在心里慢慢的权衡着，面目也严肃起来。
　　紫芒见赤麟不说话，也就不再做声，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
　　窗外暮色已去，天光黯淡。屋内也慢慢的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