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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1章 ...

  •   接上回话说少帅军攻克长安,昔日李氏兄妹赐还封地上任,隋末乱世始正式结束。
      同年,少帅正式立都长安,登皇帝位,改国号为大衡。
      以此,避皇帝号,无人再用及,成王败寇,又或是落草为寇。
      三更。
      远远的,太极殿内灯火尤亮。
      她远远向里探望,里面尽是些熟面孔爱板着脸的,似乎虚大哥也在其中,那人正位坐当中面容微微沉肃。
      宫人看清来人,待要宣报,她伸指在唇边一比。
      直到那人挥了挥手,众人纷纷叩首退出。那人闭眼靠回,她这才悄悄探入,摸到死人头背后。一声“喂”还没出口,分明闭着眼的人头也不回,径直从身后拉住人手提到案前。
      闭着的双眼已睁开,里面笑意盎然正望着自己,“这么晚还不睡?”
      仲少爷神功盖世,她撇撇嘴,任人拉着,瞥下眼角,“有位寇大侠,约了人却忘得一干二净,你说该怎么办?”
      他点头,“该罚。”
      她凑下近看着人,“怎么罚?”
      “怎么罚。。。”那人扬扬眉毛,略一思索状,环顾了一下四周的龙飞彩凤,将人拉进怀里低头,“从现在开始,养你在这里做一辈子的金猪,只管好吃懒做,什么都不用会,好不好?”他好好看着怀里,原来这只金猪,最后是他自己娶了回来。
      她怔住,这么久以前的事。。。“你还记得?”
      那人低头笑笑看着人,叹一声道,“这怎么敢忘?”
      眼里尽是笑意,他点点自己额角,“寇仲欺负宋玉致的,都记在这里。。。”他逐渐凝视住人,烛光下她怔看着自己,“现在你有权力,向他报复一辈子怎么样?”
      这人好了没两天,又来这幅死样子。。。
      她怔看着人,抿住甜到心里的笑意,轻回,“谁要报复你!还有,我有手有脚,谁是猪?”
      说话间从身后变出一只篮子,将其中的一大锅绿豆汤,一碟小菜,一蒸点心,一一重重置于桌上,那人好意闲暇看着,目光却目不转睛在她脸上,她不看在那眼中笑意渐浓的人,“罚你,吃光它。”猪能做饭给你吃?整天给她取外号,想想这人无酒不欢,终是从身后又变出一小壶女儿红拍于桌上。
      那人笑望着她也不再反驳,一抬手接过,舀了口绿豆汤放到口中细品,却停住抬眼望着她瞧,“今天的怎么这么甜?”
      她一愣,从那人手中拿过勺子也在上面尝了一口,这人挑三拣四,最讨厌甜的,难道今日失手?尝尝,放下,她斜过眼看人,吹毛求疵!明明记得没放糖哪里甜了?
      那人仍是笑望着她,一瞬不瞬,“是真的甜。”说话间将人拉入怀中,她还未反应过来已被覆上了唇。
      那人挤入她的唇间,唇齿绞缠,交换甜蜜。
      直到亲够了,那人离开,望着人,还在那好死不死轻声一句,“是不是?”
      她抹了抹嘴唇瞪他一眼,将勺子塞回于那人手中,忍住笑意,“快喝吧,那么多不正经。”

      她趴到他身旁,认真看人喝汤,忽然,“喂,寇仲,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他在眼中怔了怔,停下,看她。
      她连忙,“我是说将来。。。”手却在那人不意,抚上小腹,仲少爷肚子饿,小仲少爷可要睡不着觉。
      那人愣了愣,收了眼中神色,侧目看看她,答道,“最好。。。”移开目光若有所思状,“就是个男孩。”
      她愣了愣,追问:“为什么?”他不喜欢女孩?
      是了,今时不同往日,子嗣于他当然重要了。。。从前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就是比他年纪小的,也早就当爹了。他自然是想要男孩子了。。。
      那人却转过头来笑望着她,继续道,“要是生出个女儿和她娘一样,将来长成个男人婆,成日不着家。。。”
      笑容讨厌的不得了,她瞪眼,“寇仲!”好好问你话呢。。。
      他却抚上她的脸颊,注视着,眼光逐渐专著温柔,继续,“遇到个马下偷金子的小贼,就跟着别人东奔西跑的出生入死,连家都不肯回。。。”他望着她怔怔的表情,直到两人均在对方眼中看到往日时光。
      他转而一笑,扬扬眉毛,“怎么办?我不是亏大了?”
      她忍住笑,心中隐隐的压力却逐渐散去,推他一把,“女儿不好,那一定是当爹的问题!”
      他顺势被她一推,口中笑道,“再学会打老公,更糟糕。”
      昔日这人做少帅时南征北战是好酒惯了的,平日这人喝酒,无论乘凉赏月还是谋划谈兵,她总也要浅酌上几杯祝他兴致。
      她将酒杯放到唇边听他说话,虚饮几口作样,那人也没发觉。
      两人说笑半日,直到她收拾了碗筷,那人专心看回案上,她不由问他,“今日什么事啊?”
      那人侧目看看她,懒懒一笑:“说了你也不知道。”
      她点点头“哦”了一声,绕到他背后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拿捏敲打,反正就是不想告诉她呗!
      烛光下那人的侧脸,她仔细瞧去,那人时不时皱一下眉头,眼角眉梢偶尔流露出的一丝凌厉威严之色。她脑中不由想到二人初识之时,这人偷她金子,自己狠踩他手指,从马车下将他捉出的情景,想到那副落魄小子的德行。。。被自己一拳打到,也躲闪不开怒气冲冲的模样,她忍不住歪过头观察,将人和眼前这张脸拼到一起,那人却丝毫不知她脑中所想,正抬手合上一本奏章扔到一旁,神色尤有些不满严峻,也不知在心里骂谁,她不由“噗嗤”好笑了出来。
      眉间被轻戳一下,她反应过来,却是那人正回过头来观察她,寇仲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忍俊不禁,“傻笑什么呢?”
      她急忙忍住笑,眼看着他,“我什么时候笑了?你不好好做事情,管我笑不笑。”
      他一扬眉,看她叹道,“小姐,你笑成这样,我怎么做事情?”
      “是你自己不专心,不然怎么又听得到,”她继而看着人正经道,“须知为君者,当心无旁系—— ”
      那人好好看看她,将头转了回去。
      她看着那人继续沉肃专注的身影,唇边笑容却逐渐温柔起来。
      快点和你爹打个招呼。
      你生下来就能够出生在这里,可都是眼前这个人的功劳。
      她忽然间想起一事,不由趴到人肩膀叫他,“喂,寇仲?说说话行不行?”整日忙来忙去,到底忙些什么,连人都见不着,他们可有两三日没好好说过话了。
      那人微转过头,兔子嘴在那一动一动,他一笑眼光看回案上,口中却道,“怎么了?”
      她找些话和他说,“对了,桢儿病了,你找人给他瞧瞧。”
      那人手中一顿,道,“病了?”
      她在他肩上点点头,继而皱了皱眉自顾自说道,“你说!那样小,世民哥就忍心将他送到京城上什么翰书舍,也不怕他想家,幸好还有他娘陪着。。。还整日让他学骑马,又不是赶着上战场,难怪病了。”说话间偏过头看了看这人,要是她的儿子,她可舍不得。。。看人一眼,到时就是这人舍得,她也和他拼命!
      那人却又道,“整日学骑马?”
      未注意到那人眼光凝聚于一处,目中逐渐冷锐,她点头道,“是啊,今日我去看他时他偷偷告诉我的,前几日他过生日,世民哥还特地送来几十匹马到京城给他挑,”她侧头看他,“你说那么小的孩子,不送他木马竹剑,又懂什么骑马挑马了?”
      那人却不答,她正要叫他,他却忽然冷笑数声,将手中毛笔一扔靠于椅中,眼中尽是凉意,“嘿嘿,原来是谋划已久!”
      她听得不明所以,那人却朗声喝道,“来人!”吩咐宫人,“即刻让兵部太司虚行之尚书邹衍入宫见我。” 几名宫人急忙叩首出去传旨,他从身后一牵过她手,眼看着她柔声道,“先回去睡觉,不用等我了。”
      她不由看着人点点头,“。。。哦。”从他身上下来。即便不明所以也知这人半夜召人入宫一定是忽然想起了重要事情要办。
      这么乖?他看着人紧当回事的身影心中一暖,笑笑放开手。
      她正出去间,正和进来的人打了个照面,众臣见她忙向她躬身行礼。
      她想了想,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欠了欠身向坐于龙椅中的人道,“皇上,臣妾告退。”
      不看那人怔愣住的表情,她一抿嘴唇,急步离开大殿。
      一殿软帘轻烟、锦茵绣毡,说不出的富贵奢华,少了一个成日没句好话的身影,显得越发有些空旷。
      她退去了宫人,走到那人的书架前。
      她抽了本素书三略坐于榻上翻开。
      脑中浮出那人从前研究鲁前辈留下的鲁公密录时的头疼模样,可是真的读进去时又会如获至宝废寝忘食,整日将书本都搬下来布成山川地势在那自己研究,那幅如痴如醉神采飞扬的样子。
      她一笑,肚子里这个多半和他爹一般模样,随即打起精神。
      她替他多读些书入门也是好的!
      一个人睡觉无聊。
      她数着香灰专心看书!
      然而这一等,直到窗外晨光隐隐投入,脚步声才响起。
      见到灯光,少帅一愣,看着床上随即睁开眼的人怔道,“我吵醒你了?”
      她没说自己一直没睡,作势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下了床过去伸手给人脱着沉重的朝服。
      她看着脸上有些倦容的人一眼,“。。。怎么搞得这么晚?”
      正伸在那人领口的手却被人一抬手捉住,那人侧过头来,观察在她脸上。
      兔子眼分明熬得发红,他轻道,“你,一直等着我?”
      她一抬眼,在那动着嘴唇辨道,“谁等你,想得美!睡到一半醒了睡不着,起来看看书。”
      熟悉的模样看在眼里,他眼光自书上掠过,几页也没翻过。
      他望着她,心中逐渐被一阵暖慰填满,这位宋阿婆?以前是半夜雨伞口诀棉被跌打酒,快把家都搬到破庙,
      现在是一晚上不睡觉?
      那人依然望在她脸上,眼中尽是可恶的笑意腾腾,目光在那发烫,手上握得牢,她挣了挣,最后只得无奈道,“做什么啊?我要挂衣服。”
      那人听着弯弯嘴角放开了手,下一刻却干脆一把将整个人捞起,他捻住人的下巴认真,“下次别等了,不然就是成心让我什么做不了。”
      她扑腾着要下来,那人不放,她点着人的胸膛,看人一眼,“真应该叫人进来看看这副样子。铁定统统后悔跟着你。”
      他一笑,“他们管不着,”眼光却继而纠察进她的眼里,认真问道,“刚才怎么了?”
      她故作不知,挣开这人将朝服挂到一旁展好,不明着,“什么怎么了?” 肚里却在偷笑,反正仲少爷那么聪明,让你也费费脑。
      一双手臂从后面环过抱住她腰,那人将头埋进她乌黑的发里,他在她发上触了触,“我姓皇?”她不答,他扬眉恍然,看来就算是男人婆,就算是讨了做老婆,也不能呼之则来挥之即去扔到旁边,不然大祸临头。
      他笑看着她,道,“生气了?”
      眼中渐染笑意疼惜,他等着人一拳砸到胸膛。
      她却忽然轻声,“寇仲,”她侧过头看他,“我的事。。。是不是让很麻烦?”
      他一怔,凝视在人脸上,“又听到什么胡说八道了?”
      她抿了抿嘴唇,看他。
      脑中想起前些日子大哥大嫂来看自己,远远望见那人身影穿过御花园前来,她欣喜,站起来大声朝那人摇手,“寇仲——”
      周人听得惯了不敢抬头,她却立即被旁边两道嗔怪焦急的目光制止。
      声音淹于嘴边,那人却抢身过来,将要行礼的人一伸手不着痕迹地扶住,口中抢先笑道,“宋大哥!明知道兄弟我最怕客套。”
      多了这人,就算迟钝如她,也能感知亭内一时的拘谨。
      她才明白,原来是都在等着他说话。
      那人却继而笑望过她,开口道,“这么大声?大老远就听到你一个人,说什么呢?” 向从前一样讥笑她,混没个正经。
      气氛这才如常。
      她明白,他是不想她这个“好兄弟”矮他半头。
      一切还和从前,和在飞马牧场,在梁都,在洛阳时一样,她从不觉得他们之间和从前有什么不同。
      直到这人正式登基那天。
      冬日朝辉,撕开云层喷薄而出,照在上万将士的铠甲上,照在广阔汉白玉台基上,反射出一片白光。
      文武百官咸着朝服,齐集政乾门前,按品阶而立。
      她看着那人跨过人群,朝她大踏步走来,然后将她一把拦腰举起高高托起转了几圈才横抱在怀里。
      当着这么多人?她挣扎了下想下来,却被那人牢牢扣在怀里,那人也不看她,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在上方轻声,“不记得我说的了?”胸腔的震动浑厚好听,让人安心,她不由安静下来。
      震天呼声中,她在那人怀里看着他一路抱着自己过紫金桥,再过政乾门,一步步登上汉白玉石台阶,那人走过之处,上万将士文武百官跪地颂圣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人齐喝,没试过的不能知道,当时她几乎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都在跟着震动,她抬头看着那人近在咫尺的脸,那人着着暗红龙袍,再熟悉不过的眉眼,却少了几分昔日的跳脱飞扬,多了一丝陌生的威严沉肃。
      那是一丝,让江山万民都臣服在脚下的锋芒。
      她仔细看着,明明和从前那个成日虫阿屁阿半点学不会斯文,表个白都不正经的人,和那一天,那个被自己从马下捉出的偷金小贼,也没什么不同。
      她有些发怔,想和眼前这个人说,记得。。。可是差不多全忘了。
      她不由在这个人怀里悄悄拽了拽,“寇仲,我害怕。”
      那人低头一瞥,小脸发白,他一弯嘴角,也悄声,“有我在也怕?” 声音却多了一丝浓浓的温柔郑重。
      她抬头,怎么能不怕,这么重要的日子,应该算是这个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了吧。
      她将他这副样子看在眼里,眼眶不由有些发热,她凑过去到他耳边,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快速扔出一句,“喂,恭喜你,终于飞黄腾达出人头地。”
      她感到那人抱住她的手一顿,继而慢慢握紧,朝她看下来。
      她被那人牢牢注视的眼神看得都有些心慌,然而在他那样的眼神里,莫名地,那股紧张就散去了,仿佛阶下的人山人海,都成了一棵棵树木,就只有眼前这个人。
      那一天,那个被自己从马下捉出,偷了她金子的小贼。
      在这一天里,所有人都在朝他跪拜,祝愿他万岁。
      但是她知道,这一句,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懂的恭喜。
      因为在那个星星屋里,从那里开始的,今天,他终于实现了。

      直到那人终带着她站在了雄伟庄严、富丽堂皇的太极大殿之前。
      他转身俯视着脚下,巍巍长安,那望不到尽头的亭台楼阁屋舍连绵,在冬日朝晖下好似星野棋盘,正在等待着他执手其中。
      瞬息间,他脑中闪过无数,由少时,到创少帅军,再到攻梁都、占洛阳灭李唐。
      他看在脚下,眼里逐渐眸光涌动,他此生大小战役无数,然而天下间又有哪一处战场,哪一场战役,将比脚下这一处更加令人动魄!
      他猛然将怀里的人高高掇起与自己对视,目光凝视在她脸上,再有。。。
      眼前这个人一路相携,他复有何憾!
      他脑中想的是如何开疆辟土大展拳脚,先收拾了突厥外患,再行安抚收服,隋末割据之患,于秦无异,外强之下暗流汹涌,以致由盛转衰不过弹指,他既得益于此,切不可步其后尘,等整顿了干净,再行开创盛世,成就不世功业。要先后办成这几件大事,逐一大计在脑中一一闪过。一时间豪情满志,实是难以形容。
      玉致,从今往后,陪我一起在这里,像从前那样,陪着我在这里做一番大事。
      ——这次是真真正正的大事。
      他牢牢注视着她。
      她看着他一抬手,从怀中拿出一块玉璧,暖玉生温,他目光凝在她脸上,抬手仔细为她带上,带着一种急切,却郑重。
      她望着他动作,用眼神问着他,做什么啊?
      他却不答,眼里是一种迫不及待,看着她一抬手,旁边已有人在宣读,“镇南王宋氏有女千金,贤良淑德,聪慧过人。。。”
      与此同时,阶下黑压压的一片,随即四面八方颂声雷动:“吾皇万岁——娘娘千岁——”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原来这就是这人说的,要她记着别出声别说话,都听他的?
      她还反应不过,他已一抬手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笑容意气风发。
      他闭上眼,随即睁开,以后凡是他寇仲拥有的,都是你宋玉致的。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被他牢牢抱着,看着那人眼里闪烁着的迫人光芒,听着他因为激动不已而狂跳的心脏,就如同看到从前他说着,要干一番大事出人头地时一般的神情,她几乎能感受到这个人迫不及待,他两眼璀璨,眼角眉梢都是压不住的壮志豪情,她知道,这里将是他另一个新生涯的开始。她抬头仰望着他,第一次,她如同与阶下的所有人一样,一起仰望着一个未来的帝王,这样看着他,她几乎可以看得到这个人将来成就的不可限量!
      而她,在这一天里,她有了新的身分,她第一次清楚的意识到,她不仅仅是宋玉致,不仅仅是死人头身边的那个男人婆、假小子,陪他嬉戏玩耍说笑打闹,更是,站在眼前这个人身边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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