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侯》冰碴

21、拿得出来，朕就相信

　　数日后。未央宫。
　　“圣上，朱侯求见。”
　　皇帝刘彻好容易批完了一车奏折，把通天冠一摘，想去看李延年跳舞。听到宦官的通报，有点不悦。
　　“哪个诸侯？”
　　“朱侯。”
　　“哪——个诸侯？”刘彻皱了皱眉，斜眼看着小宦官。
　　“方国的朱侯。求见圣上。”
　　“你傻了？哪个方国的哪个诸侯？”
　　中官令连忙把那宦官挤到一边去：“回禀圣上，是齐国旧地，食邑一郡六县，正旦死了公子，前些日子又死了朱侯本人的那个方国。国君封号朱侯，朱砂的朱。”
　　“想起来了，”刘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朕还赐了温明秘器的。那外面这个朱侯是谁？”
　　中官令想了想，“禀圣上，可能是朱侯冷璋的弟弟，冷珩。”
　　“他什么事儿？”
　　“卑职不知。”
　　刘彻疲惫的搓了搓脸，点了点头。

　　“抬起头来。”跪倒的冷月抬起头，刘彻眼前一亮。
　　“你是冷珩？”
　　“微臣，冷月。”

　　中官令一愣，“正旦就死了的公子月？怎么还活着？！”
　　“……欺君？”刘彻盯着冷月的脸，挑了挑眉。
　　“微臣万死。”冷月乞求地望着刘彻，“微臣父子俱为叔父冷珩所害，微臣被叔父灌以毒酒，头上插入蛊簪以锁魂，昏死数日，在墓中获救。唯恐叔父追杀，只得暗中搜集人证物证，一半留在方国，一半带来长安，求圣上……替微臣，主持公道。”冷月一头磕下，匍匐在刘彻案前。

　　刘彻静静地看着冷月。
　　“朱侯……方国……方国……朱侯……”刘彻喃喃地念叨了几句，沉默了。
　　刘彻沉默了，御前便没人敢再发出声音。一起沉默。
　　沉默到连冷月都忍不住想抬头的时候，刘彻又说话了。
　　“你怎么证明，你就是死了的公子月。”
　　“微臣的府内，所有人都识得微臣；方国内大小官吏、名士，大多识得微臣；微臣的未婚妻，泰康国的公主，也识得微臣。”

　　刘彻又沉默了良久。
　　“你死后数日，在墓中获救？”
　　“是，圣上。微臣的墓被盗，盗贼胁迫一少年搜微臣的身，微臣头上的锁魂簪，被拔去，微臣方得苏醒。”

　　刘彻再一次沉默了。
　　冷月忍不住抬头偷看了刘彻一眼。发现刘彻正死死地盯着他。冷月吓得连忙低头。
　　“簪子……是什么颜色？”
　　“启禀圣上，是黑色的。”
　　“拿来我看。”
　　冷月连忙从怀里拿出黑簪，双手呈给旁边的中官令。
　　刘彻从中官令手中拿过黑簪，仔细端详着。
　　冷月偷偷看着刘彻的表情，却发现，刘彻虽然眼睛看着那簪子，却好像在想着别的什么。

　　“你昏迷数日方得苏醒，为何在此之前，没有一个人发觉你还活着？”
　　冷月一愣，“……臣，不知。”
　　“清洗尸体的时候，没人发觉你还活着？大殓的时候，面衣敷在你脸上，掩住了你的口鼻，也没人发现你还活着？贼人开了你的棺木，搜了你的身，仍然没发现你还活着？！”
　　“……是，圣上。”这一次，冷月没有底气了。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拔了簪子，你就醒了？那一日，是什么日子？”
　　“启禀圣上，是望日。望日的夜里。”
　　冷月低着头等了半天，没有回音。忍不住再抬头偷看。
　　他奇怪地发现，刘彻握着簪子的手在发抖，眼睛直直地盯着地上的蟠魑绞龙纹地毯。
　　刘彻虽然眼睛发直了一会儿，手里的簪子却缓缓地放下了。
　　他抬手把案上的一个云豹纹漆盒扣上，把锁扣锁住。然后轻轻一推，漆盒骨碌碌滚到了冷月面前。
　　“你假死，就是欺君，朕诛你九族，你可服？”
　　刘彻睨着跪伏在地上惊呆的冷月。
　　“但如果你能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但不打开漆盒，朕就相信你的话。”

　　“拿得出来，朕就相信。”

作者有话说

　　冰碴的闲扯：
1、《北方有佳人》这首歌在古装剧里总是女的唱，冰碴很不爽。这根本就不是一首女人的歌。
明明是李延年这个男人发明的，怀着心计唱出来。这首歌一出，冰碴就觉得这家伙恐怕不是同性恋。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北方的女人身材大多很好。而且越往北方，性格越独立，越辣，越够劲儿。完全符合男性视角，如果李延年是同性恋，他不会注意哪里的女人身材好，什么样的女人更让人有征服欲。但要说他在娱乐场所工作久了这是职业技能，那么我们往下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祸害完了人家的城再祸害人家的国家，标准的红颜祸水。但是就是有一大票的大老爷们喜欢这种妖精小恶魔。这句仍然是标准的男性心理。而女性的视角是绝对不会喜欢这种人的。更像是一个男人帮另一个男人拉皮条的时候能说出来的话。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这是李延年最有心机、满藏了杀机的一句话。亮点在最后3个字，据冰碴对武帝的了解，这三个字直插武帝的软肋，那就是武帝内心中最没有反抗能力的部分。武帝是一个欲望很强盛的人，各方面都是。在他那里天底下就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他的很多行为更像小孩子）。倾城倾国的美人他后宫里多得是，“再也得不到了”才最能勾动起武帝内心深处的呻吟。这一点上，李延年把武帝研究透了。
武帝果然入了圈套。
当武帝问这个佳人是谁的时候，李延年说，是我的妹妹。然后武帝就抓紧时间把他妹妹封做夫人了（妃嫔里地位高的有木有）！李延年从一个宠物一样的境地立即变成皇帝小舅子了！皇亲国戚了！一辈子固定高收入了！
潜台词是圣上你别总是玩老子了，老子还是介绍个女人给你吧！以后老子就是你小舅子了你TMD还好意思玩老子吗！
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女人，能唱出李延年的这些心机。
他要是真的同性恋，不会把自己的妹妹这么卖力地推销给汉武帝。
要说武帝是同性恋，那根本就是胡扯。纵观他的历史，冰碴个人感觉，武帝的身上，一半是纯爷们，一半是纨绔子弟。他的确玩男人。以当年我们一位纯爷们的男同学的话说，“那是女的玩腻了”。后宫里那么多女人，男人看起来就新鲜特别了吧。
历史证明，李延年的做法是对的。武帝爱李夫人直到李夫人去世。那时候李延年已经是个满脸胡子的大叔了。武帝对他也没啥兴趣了。后来李延年被弟弟连累而灭族死掉了。如果武帝真的爱李延年，大可以找个借口救他。李延年真的是一位非常非常有造诣的音乐家。武帝没有救他。身边的新欢太多了。
2、微臣万死。根据居延地区出土的汉简，我们发现了万恶的装犊子的汉朝官吏喜欢说（写）的最矫情最做作的发语词。臣万死，敢言之=死罪，敢言之=臣死罪，敢言之==虽然微臣下面的话让微臣冒着死罪的危险（虽然下面的话微臣说出来就是罪该万死的），但是微臣仍然要说！大义凛然有木有？视死如归有木有！后面经常接的内容是各种小报告，说谁谁谁怎样怎样不像话，请求上级领导如何处理。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