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不同天地共日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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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已经全黑下来了，月亮却没有出现，星星开始闪烁。
冷月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镇静下来，他定定地看着窗外。然后走了出去。
西后院那边隐隐传来丝竹鼓乐的练习声，冷月没有过去。
他梦游一般走出了刁府，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看见有人，他就绕过去，发现有目光，他就躲过去。一直走，一直走……他如同鬼魅一般地走进了侯府，走进了侯府深处，直到他确信，前面那个正屋，就是父亲停灵之处。
他这个儿子“死”了，父亲连个守灵的人都没有。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冷月吓了一跳，闪到一扇门后。
“别拦我！我要为他们父子报仇！！！”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冷月偷偷看过去，很难看清，黑夜里两个黑色的影子。一高一矮。
第一个声音是个男人，是卫叔叔的儿子卫猛。卫叔叔是郡尉兼侯府护卫统领，冷月倒下的那一天，还记得是卫叔叔抱起他的。卫叔叔是郡尉很忙，侯府里主管护卫的是他的儿子卫猛。虽然比冷月大了几岁，两人私下却很合得来。冷月小时候读书，卫猛就在旁边；卫猛练剑，冷月还跟着比划呢。
第二个声音是个女人，是卫叔叔的女儿卫禾。禾姬十五岁，自幼习武，身手竟然比同龄的男孩厉害许多。小时候和冷月、冷月的堂兄弟堂妹都在一起玩过，长大了，也就不怎么来了。性格倔强，一直不嫁。偶尔冷月去郡尉府找卫猛玩，还是会见见禾姬，谈笑一番。
兄妹俩全都穿着黑衣，小声地吵着，撕撕扯扯。
“哥你不信自己去看，侯爷真的是中毒死的！”禾姬激动地扯着卫猛。
冷月一愣，随即黯然一笑。果然如此。
“说不定，说不定……月公子也是！”不愧是禾姬，猜对了。冷月向着星空无声地发笑。
“别过去，说不定有人守着！”卫猛把禾姬往暗处拉。
“哥，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侯爷是被毒死的！如果月公子还活着，一定不会放过凶手！！父母之仇，不同天地共日月！！！”
父母之仇，不同天地共日月。
不同天地共日月。
冷月又怎会不懂呢。他自幼习读诗书礼法，“父之仇，弗与共戴天”！《周礼》中丧主的复仇本就是正确的行为，战国以来，报复凶手是天赐的使命。冷月不知道，直到西汉末年，禁止复仇的法令才在争议下出台，而即使有了明文规定，甚至到了东汉，仍有杀死仇人而被官吏保护的例子。
在西汉的时代，复仇是天理，复仇是人伦。律例为之卑躬，官吏为之屈膝。为父复仇，是孝；为主人复仇，是忠；为朋友复仇，是义。
“禾姬！你算侯爷什么人，算月公子什么人？你为他们报仇？！”卫猛生气了。
“哥……”冷月听得到了禾姬压抑的哭声。
禾姬你别哭了，我也很像哭啊……
“别哭了，哥知道，哥全知道……你从小喜欢月公子。可是，你早该死心了！月公子早就订婚了，他现在也死了！”
“所以，我也不想活了。”
“禾姬你别胡说！”
“哥，你知道我的性子，你听清楚，若不能为月公子和侯爷报仇，我卫禾，绝不活着！！！”
“禾姬！你别闹了！”
“哥你再拦我，我这就咬舌自尽！说到做到！”
紧接着，黑暗中传出一阵撕扯打斗的声音。冷月看不清，也不敢暴露自己，只得用力听着。
“禾姬！”卫猛突然压着嗓子急切的喊了一句。冷月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上！
“禾姬你听我说……”轻微的撞击声，貌似是卫猛把禾姬制住了。“月公子和侯爷都是被杀的，我比你知道的多。”冷月一惊。
“下毒的方士已经被我抓了，他把月公子的事也供出来了。”禾姬的嘴很可能被卫猛捏住了，没有说话，只有卫猛自顾自的小声在讲。“凶手就是……你怀疑的那个人。”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
“禾姬，你想把咱们全家都搭进去吗？”禾姬又沉默了。
“我虽然掌握了一些证据，但是侯爷父子俩都死了，谁来立这个案子？谁来告？夫人现在在哪儿，连我都不知道！可能已经被软禁了！！！”冷月心上猛地一痛！
原来叔父会给母亲幸福什么的，都是自己的想象。
原来成全了什么的，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子告父，奴告主，逆天之行。咱家虽然是汉室的官吏，但怎么能去状告侯爷的兄弟？！他可能就是新的侯爷了！”叔父！侄儿错看了你！！！冷月捂着自己的嘴，心如刀绞。
“禾姬，你别哭，哥在努力，哥也想给月公子和侯爷报仇！真的，我把那个方士藏起来了，千万别让爹知道，咱们慢慢想办法，好么？跟哥回去，听话……”
两人的声音小得听不清，院墙上两道黑影一闪，不见了。
冷月听着没动静了，从门后闪出来，走进门里。他想看看父亲的遗体。
“哪有人啊，谁敢过来啊？！”冷月措手不及，连忙藏进屋内的屏风后面。
“小声点，怪吓人的。”是两个皂衣的奴隶。
“小声点？要有人声才能吓走鬼，你懂不懂？”
“嘘！冒犯侯爷您了，饶了我们两个小的吧，我们给您守灵来了……”
“咦？有人！”
“啥？别吓唬我。”
一个胆大的皂隶靠近了屏风……猛地一拉！
“空的。还以为有贼……”
“你可吓死我了你。”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不同天地共日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