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椎埋于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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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回后堂换了衣裳，放下腰佩，拿了一块沾湿的麻布。他借着灯光和月光，径自走出了刁府的后门，穿过两条街道，走近贴着城墙的一个僻静的小树林。
躲过一劫，冷月偷偷摘下面具，把脸上的灶底灰用湿麻布往下擦。身为贵族却被贵族羞辱到如此地步，冷月气得直喘。身后传来沙沙声，他连忙用面具挡了脸回头一看，没有人。听了一会儿，冷月放下面具，把脸擦了个干净。
突然，他的身后探过来一只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冷月的整个身子都扳了过来。冷月吓了一大跳，竟是一张完全不认识的脸。看穿戴，倒像是个显贵家的苍头奴。
这人揪着冷月的衣领，“什么香灰做的，老子才不信呢！这不也摘了嘛！老子在堂下站了那么半天，就看见你在那儿装腔作势……”
果然是跟着哪家的大人来做客的。
“我说，你长得倒有点像朱侯家死了的那个小公子，挺漂亮啊。”冷月一惊。
“不让看脸就不看，让哥哥抱抱也行啊。”那人把冷月的前襟往下一扯，冷月抓住衣服用力挣扎，又被抓住了头发，脸被迫得扬了起来，“越看越像……”清白的月光把那人猥琐的表情照了个清清楚楚。冷月猛地一抬腿，一脚踢在那人大腿上，趁他吃疼转身就逃！无奈苍头奴多是会武的，冷月没跑两步就被抓住了胳膊！！他用力的想向后退，而身后却顶上了一棵树！！！
“小美人儿，你就从了哥哥吧……”
冷月被按倒在了树下，那人粗暴地掀起了冷月衣裳的下摆，一把握住了冷月的脚。冷月不要命的踢打，踢在那人的鼻子上，鼻血滴了下来。他在那人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狰狞。
冷月虽然被那人死死攥住了脚，但仍然拼命地往后挣，往后挣……突然背后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前所未有……那人的头突然不见了。
一瞬间那人的脖子整个向冷月的右边倾斜，血喷的老高，溅在冷月的脸上。然后，他透过自己此时被抓得凌乱的头发，看见了狍儿的脸。
狍儿左右看看，把石锤子一扔，弯身过去把那人身上的钱摸了出来塞进怀里。看了看冷月，确认他没事。“快收拾！天亮了就坏了。”没等冷月动弹，狍儿已经开始手脚麻利的搬动起尸体来。
冷月愣愣的看着。然后快速地擦擦脸戴上了面具。又发了一会儿愣，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回头看了看那棵树。又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又伸手去摸树皮。
“你干嘛呢？”骡子奇怪的看了冷月一眼。
“狍儿……”
“嘘！死人面前不能说名字！”
“你看看我。”
“怎么了？”狍儿又看了冷月一眼，手上却没停下，把尸体捆好，把溅到血的草叶都拔掉，用脚在地上扬土。看到冷月掉了的湿麻布，马上捡过来擦擦手，又擦锤子。月亮还没下去，四下里却已经开始看得见东西。
“你能看见我吗？”
“能看见啊。”
“那……你能看见……我的影子吗？”冷月颤抖着看着狍儿。
狍儿低头一看，笑了一下。
“你已经不是人了，哪还有影子？”
你已经不是人了，哪还有影子？
冷月定定地看着狍儿。我已经不是人了？我不是人了……
“大根！大根！大根醒醒！！”冷月被狍儿叫醒了。发现自己正被狍儿背在背上。
“做恶梦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叨叨咕咕说你自己不是人？”
“啊……是吗？”
“你可吓死我了，直接倒在树底下。”
“让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冷月被狍儿放了下来。狍儿病刚好，背了冷月，有点喘。
冷月低着头跟着狍儿。“咱们这是去哪儿？”
“药铺。天快亮了，正好买点人参带回去给姑母熬汤。”
“钱……是……刚才那个……人的？”
“对。过去常听姑母讲她家乡的男人椎埋于道，把人锤死然后随手埋在路边，石头锤子果然厉害。我这是第一次，有点用力过猛……”狍儿看着自己的手，手还有点颤抖。
“男盗女娼，不以为耻。”
“你说谁？！”
“……没说你。”
“说我姑母也不行。”狍儿怏怏的。
“我说……你应该有了些积蓄吧，怎么还……拿别人的钱。”
“前一阵，是有点儿，但马上就花完了。你是不知道，你来之前，姑母有段时间只能躺在床上，大家都说她不行了呢！那时候我真的是豁出去了，最缺德的事儿都干了。钱一到手马上都换成药了。”冷月不说话。狍儿回头看看，“怎么不说话了？”
“……恩，所以，她还能拿尺子打我。”
“别这么说，姑母是好人！”
“她是你姑母，你当然说他是好人。”冷月白了狍儿一眼。
狍儿叹了口气。“她……不是我的亲姑母。她是我的……主人。”
“什么？！”
“我本是北方人。自幼同父母落难逃亡，流落到这里，实在山穷水尽了。只好把我典给姑母做赘子。如果三年之内不能回来赎我，我就会成为姑母的奴隶。”
“你的父母……没有来？”
“……三年之后，姑母与我姑侄相称，让我跟她学艺。当初她把她所有的积蓄都给了我的父母，其实能买下好多个我。姑母真的是个好人……”冷月看着狍儿那感慨的表情，欲言又止。
“狍儿……”
“恩？”
“药铺好像走过了。”
“……你不早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椎埋于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