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乱(二) ...
-
白色衬衫,黑框眼镜——
原来这便是原因。
咖啡馆偶遇的男人,触动了她记忆中深埋的心结——
那本以为忘记,却在不经意间刺痛神经的——
旧伤。
果不出所料,钢琴主题园区项目推进得十分顺利。张华庭在汪路飞协助下提供的企划案,既没有影响工程质量,也确保了已方的最大利益。
贺智雄自然心中有气,但到底顾及外甥女的感受,只得把矛头转向张华庭。
“哼,我说那小子怎么那么有本事,原来是仗着背后有‘金牌顾问’出谋划策!”
“哦?什么金牌顾问?”单冰凌好奇。
“叫汪路飞。听说是他以前的同学,现在是独立顾问,在业界也算小有名气。”
汪路飞。
她在网上搜索这个名字。
涉足咨询行业十年,战绩神勇,有“金牌顾问”之称。赫赫有名的“华宇产业园开发案”和“男左女右Design Park”便是由他主导。现任捷飞咨询公司合伙人,独立董事。
由于自己近些年身在美国,对国内咨询业界的关注相对较少。加之国际性大公司对国内“本土派”前景不甚看好,根本不愿将其视为对手,以致对其中菁英闻所未闻。
她心中暗忖,有汪路飞相助,张华庭可谓如虎添翼。虽然她也从美国带回几个得力智囊,但毕竟是“洋道士”,比不上“土和尚”会念经。这次交锋的失利便给了她教训。
她是不是应该会会这个“金牌顾问”呢?
没想到见面的机会很快便来临。
这天中午,她赶完案子有些疲惫,便到公司附近的咖啡馆补充能量,不意竟遇到张华庭和他的朋友。
“单经理,这么巧!”
“张总。”她微笑着走上前打招呼。
同张华庭对面的人目光相遇时,两人皆是一怔。
“我来介绍。这位是公司企划部单冰凌单经理,这位是我朋友汪路飞。”
他就是汪路飞!
竟是那天在咖啡馆意外踩到脚的人!
她赶忙掩饰好眼底的诧异,主动伸出手:“汪大顾问,幸会。”
“单小姐,久仰。想不到赫赫有名的‘铁娘子’这么年轻。”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比起张华庭的沙哑沉厚,显得温润平和。
想不到他竟说出她“铁娘子”的名号,必是对国外行情了解颇多。
“汪先生谬赞了,以后还要请您多多指教。”她客气地回敬,然后朝二人点点头,“不打扰二位了,先告辞。”
“原来她就是单冰凌。”望着远去的娉婷身影,汪路飞若有所思。
“怎么,和想象中有差距?”
“也许吧。”他吐出语意未竟的三个字。
那么他想象中的她,又是什么样子呢?
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造诣精深的女性学者?
总之,同“商界女强人”毫不搭界。
但他自己也不确定为何会赋予她这种形象。
想起那天在咖啡馆,她不小心踩到他的脚,望着他时,满眼无辜和歉意,一副“状况外”的懵懂。而今天,却挂着白领丽人标准得体的“八颗牙”式微笑,语气中也透着精明干练。
这女人,还真是个“多面体”……
“贺智雄主打的度假村开发案,你打算怎么办?”推了推架在高挺鼻梁上的眼镜,汪路飞问道。
“他的定位是温泉度假村。不过就我看,南丰那块地更适合打造森林度假村。”张华庭皱眉,“但想要说服他改变主意,恐怕很难。”
“根据实地勘察情况的确如此,而且成本比温泉度假村低得多。”
“项目规划主要由单冰凌和她的团队完成。你觉得从她这边入手有没有可能?”
“为什么要他改变主意呢?”汪路飞挑眉,“既然贺智雄要做,就让他做。我以为你是乐见他失败的。”
“我当然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
“难不成——”汪路飞星眸一转,“你想借机策反他的爱将?”
“她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你不会……要对她使‘美男计’吧?”汪路飞揶揄道。
“老同学,你就别抬举我了。根据我对她的了解,第一,她尊重对手,尤其是势均力敌的对手;第二,她内心深处其实很孤独。”
“那么你擅长‘知心姐姐’的角色?”
“似乎你更长于此道吧。”张华庭故意调侃。
“得了吧,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有心思帮别人解忧!”一想到和妻子旷日持久的“冷战”,汪路飞的眉头就开始打结。
“你们家那位还是坚持做‘丁克’?”
“要不是我爸妈急着抱孙子,我也就不跟她计较了。只是这两边都比石头还硬,比最挑剔的客户还难搞。”
“能让汪大顾问头疼,也挺不容易的。”张华庭故作同情状。
恰逢部里一名同事过生日,她这个上司也不好装糊涂,便放话说晚上一起聚餐,结果吃饱喝足又被拉去酒吧继续high。她本不是爱闹的人,索性坐到吧台前小酌。
“给我一杯双份vodka。”熟悉的声音划过耳畔,她不觉回眸,视野中果然出现那张无端闯入脑海的面孔。
一身休闲装的他,神色有些疲惫,温润的声线不知为何,掺杂了些许落寞。
他没有看到她。径直坐上与她相隔一人的位子。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时,包中手机震动起来,一看名字是贺智雄,只好起身出去接听。
“舅舅,有事吗?”
“没事,就是想问问度假村企划案的进展如何。”
“放心,我会尽量确保万无一失。”
“冰凌,你知道这事关你的切身利益。”
是你的切身利益吧。她心中暗讽。
“客户这边我都谈妥了,只要项目启动,就立刻开工,资金方面也都OK。”
“好的舅舅,我会做好分内的事。”
她以为对方会就此挂断,可贺智雄似乎还有别的事。
“舅舅,还有事吗?”
“唔……那个……冰凌,你觉得我们家贺鸣怎么样?”
不会吧?她心中警铃大作。
虽然她叫他一声“舅舅”,但两家其实并不算近亲。若在古代,大概也属于“五服”之外。
看来这老狐狸是想把她牢牢绑住了。
“贺鸣很厉害!听说前一阵拿了国际摄影展的大奖呢。”她揣着明白装糊涂。
“呃,我是说……你对他这个人印象如何?”
印象?
他们恐怕十几年没见了吧?说实话,她对他的记忆除了满脸雀斑,便再无其他。
“舅舅,是不是要我劝贺鸣从商?”她打太极。
“不不不……就是……再过一阵子他就回国了,到时你们见一见?”
“好啊,十多年没见了,好期待呢。”
“呵呵,不瞒你说,这小子倒越长越出息了。”贺智雄不忘给自家儿子贴金。
“那到时就麻烦舅舅安排咯。”她语气轻快,“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
“你先忙,先忙——”
终于挂断电话,她呼出一口气。
夜风微凉,但味道清新。她索性闭目深呼吸,体验鼻腔清冽而凉爽的冲击感。
待肺中浊气排除殆尽,四肢舒适仿如好梦初醒时,她才重新踱回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