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一章 游旧地故园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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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那么一个地方，深埋在心底；总有那么一个夜晚，万籁俱寂，你本以为清空了思绪，就有些什么悄悄冒出头来，是那些不能忘记，又不敢去记得的曾经。
水榭花都，就是何罗心底的这么一个地方。
近乡情更怯。何罗心底苦笑，这怕是她最像人的一回罢。妖更注重天性，想要便是想要，何罗更是如此，从来随心妄为，便是当初，她因故被逐出西昆仑，她也从未后悔。年幼时的肆意天真，哪能料到如今这般为难情状？
何罗和华音这一路虽然没有用法术飞行，脚程倒也不慢，何罗要求不高，华音年纪小且这么多年是和大妖一起走惯了远路的，他也看得出来大妖的目的地，——原来的水榭花都。少年心情也很复杂，比之先前沉默不少，也有些急切。偏偏还有一日路程的时候，何罗赖在歇脚的客栈里就是不走了。
大妖这一耍赖就是两天了，“怎么一千多岁还是和小孩子一样。”这一天都过晌午了，华音颇为无奈的去敲大妖的房门，大妖一心情不好，本就惫懒的性子越发懒了，天天不叫起，就不出门，还一天比一天出来得晚。这一会子，都错怪两顿饭了，一会饿得犯了胃疼就该闹了。华音摸着头上不存在的汗滴，自己还这么年轻怎么就莫名奇妙地有了一种自己是老妈子还理应如此的错觉，女娲娘娘啊快把何罗这妖孽收走吧，呜呜。
“何罗？！”华音拍门。
“这位客官，里面的姑娘给你留话，说是等你叫门的时候说一声，她出门玩儿去了不用找。”楼下的店小二过来传话。
“……”女娲娘娘你把这妖孽真的收走了么。
————————我是在找何罗的口不对心的小华音的分割线——————
脚不经意踢到一片瓦片，何罗伸手捡起，青色的瓦片，边角磨损还有燃烧过的黑色。就是这里了么？
十六年了，好似眯着眼睛就能找到的路，路走到尽头，睁开眼睛却是满眼的树木野草。说不出心底什么滋味儿，拨开长到人高的野草，露出底下的朽了的木板石块。
石阶上长满了青苔，山间水润，圆融了曾经精心磨出的棱角。房子的墙壁早已经坍塌，独留几处断壁残垣，缠满了藤蔓，还能看出当日大火之时倒下的房梁，木料已经腐朽弃置在那里。
门前的花草早已经荒废多年，她从他处移栽来的植物，有的已经看不见了，有的转了旧日模样变得更加繁茂。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不远处的溪流了吧，仍然是欢快的活泼的，韵着水香。
当日选址的时候，本就琉璃框到深山，幽谷深寂，少有人行。十六年前，方便了那伙人行凶，纵使火光漫天，连夜不绝，也未尝有人帮她一二；十六年后，山林倒是把曾经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要是再晚来几年，怕是连这断壁残垣也不剩下什么了。
何罗恍惚地看着，心里一点点把原来的水榭花都换成眼前的样子。
走到原来房子后面，一路上踩着朽木，嘎吱嘎吱的声响，她不敢想脚下有多少孩子的枯骨未收。没有用法术，手扶起一块地上的木板，清理一下露出来的一小块地面。
手摸索了一会，拽起一个铁环，拉起木板，这不起眼的地方原是水榭花都的水井。何罗天性不喜热，天热的时候即便是山间她都觉得不好过，就打了这么一口水井，夏日水井里基本都吊着水果，浸得凉透了给何罗吃。
伸手到井口，念了一句“过来”，就有一片青色的光升了起来，飘进了何罗的袖子。
如果那些人知道了费心找的东西，其实只不过是被贪吃的大妖封印了寒气，隐在水井里仅仅是为了夏天冰西瓜吃的话，会不会气的吐血呢？何罗苦中作乐的想。
何罗当日离开昆仑，除了青鸟无一人相送，身上也未带任何宝物离开。回想当日，何罗才想起来这个东西，除了搜刮的琉璃的私房，这些金银俗物绝不会放在那些人眼内，那么就只能是此物，青鸟说过，若在外受了委屈，就回来，王母也不会太过怪责。西昆仑之地的结界一多半是青鸟所制，她的羽毛相当于回去的钥匙。
自从离开了西昆仑心玩野了，就没有想过回去的何罗，总也不会想到，只为感念青鸟一点心意留下的羽毛却招了这么大的祸。真不知道那些人此举倒是为了什么。但只要此物一日在手里，那些人就惦记着一日，对修行之人来说，十六年的时间并没有久得足以让他们忘记何罗。
回来的时候，何罗就发现有监视的符咒在，所以她的一切举动都是故意的。故意做给那些人看。
何罗取出东西，不过是为了宣告她还活着，她又回来了。妖的傲气不允许她被人践踏欺辱，只是养了这么久孩子，难不成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世俗女人一般好性了么，软柿子一样谁都可以捏！她的一千年可是都在山中随师父修炼，又因这血脉里力量的苏醒，昔日昆仑可是被她闹腾得底朝天，希望西王母娘娘自己保重，发现自己临走前做的那些事之后还安好。没心没肺的忏悔，慈悲心肠的西王母娘娘必不会和她这样的小妖计较的。
她是在玩火。不过，那又如何？何罗挑眉。
十六年的隐忍，不过是为了寻找真相，如今，诸事齐备，我又有何惧。
“何罗……”华音终于寻到这里了，远远就唤她。倒让何罗心情好了许多。
“何罗，你回来这里，怎么不叫我一起？”
“谁让某人早上赖床呢？我早上可是有到你门口问的，没人回答就当你不来咯。”何罗一脸真诚的无可奈何。
“你什么时候问我的？”
“大概是丑时初刻（注解1），我不是拍醒店小二给你留话了么？”何罗继续一脸真诚。
“……怎么会有人丑时就起床，你是故意不带我的吧！”
“没关系啦，你现在不是来了么？”
“哼。”
“呵。”
世上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水榭花都是我插手惹上的因果，今日我取走东西，已经惹怒了雪月天宫和猗天苏门背后的人，若只是如此，来日因果是在我身上，今日华音到此，必会扯上他入因果。
“何罗，你答应我不会丢下我的。”少年满脸指控。
“好。”罢了罢了，无论怎样我都会护着你的，“那你得跟好了，丢了，我可不去找你。”
“……何罗，你还是打着把我随便丢在哪里、自己落跑的注意吧？”
“怎么会，小华音你误会了，我的人品很好。”
“你难道还有人品这种东西？你不是一直很自豪自己是妖么？”
“当然。就是因为没有，才会很好。”
“……”华音挺无语的，过一会才说出来一句话，“何罗，临走时，大姐和我说，水榭花都还在，她会给我们看着家，等你回去。”所以，不要笑得像被人抛弃了一样，好难看。
“小眉那孩子啊，话说现在最大的事情应该是给小眉找个好男人嫁掉吧，回头一定好好参谋一下。”华音看着大妖巴拉巴拉地说到回去安排相亲她都备了好多年的嫁妆怎么都要送出去什么的说的眉飞色舞，内心流泪，回头大姐要是知道了因为他一时说的话造成这样的后果一定会被大姐杀掉吧一定会的，到时候是求三姐救命还是找六哥帮忙呢。
临走的时候，何罗本想烧掉这些废墟，被华音拦住了。
也好，留着吧，警醒自己，而且，兴许，完事毕因果结，还会有回来的一天。水榭花都最后不能是毁在自己手里的，我要那些人都记着欠下的债，等我讨要的那一天。
而这里死去的孩子，她也没办法为他们一一下葬，这笔账都被记到了当年的凶手身上。愿他们转生一安稳人家，顺遂一生，不至于被她连累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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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缠绵，像人零落的眼泪。
到处都是熟悉的，走了一路，发现能引起回忆的不只是断壁残垣，何罗看着那里会愤怒，会想起来十六年前的大火，而其他的地方，会让她想起来别的，那些温暖的、难过的事情。
山下的老道口，二十年前琉璃送她上山，历历在目，老道口的道旁的“齐古拉特”梯形塔上经幡依旧招摇，这里离村镇不远，时有百姓拜祭，现在看还有贡品摆在那里。昔日老友送行至此，她言笑晏晏。不想也是这里，琉璃的小厮一封信告别再无消息，难见故人，她亦心结难解。十六年大祸临门，她满身是伤带着华音经过此地，取贡品给华音充饥，华音哭声含悲，她亦落泪哽咽难言。
再远些的老渡口，木制的木台延伸至水里，还是那么破败的像垮掉了一样的台子，几经人修修补补也还是那么坚持着发挥作用，华音试着喊了摆渡的人，那小船摇摇晃晃得划过来像是从记忆里走出来的一样，好像还是多年前渡口。
摆渡的人早已经换了一个，老艄公的儿子替换了父亲摇橹，他已经不记得年幼时看过的何罗样貌，只是笑着让客官上船，这种天气淋了怕是会生病。
上了船，小船摇摇晃晃地离了渡口，何罗就那么看着，一点点远了，变小了的老渡口。
原来天地最是无情，轮回转动，什么都会变，只有那些死物才会无情送着一批批的人远行，就像这渡口，一年年的，苇叶绿了又黄，凋谢了来春再生长，野花年年开满渡口，只是却不是早先的了。但，老渡口，还是在那里，也许会一直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一章 游旧地故园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