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番外：不思量（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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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烟雨朦胧。
清明总是这样水意哒哒。但这并非没有好处，雨总能让人的心软一点，再软一点，慢慢地化了去，化掉了坚硬的禁锢，化掉了融入骨髓的骄傲与自尊，让那些不见天日的、压抑已久的软弱心思将将（哈！我也用了）暴露出来。不须多，只是一丝，让人终于敢懊悔敢直面敢承认。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死了的人永远比不过活着的人，因为时间会冲淡一切。李格非一直这样深信不疑，直到林凡用自己的死告诉他他曾经所信奉的一切事多么荒诞不经。
今日又是清明。
李格非似乎偶然想起经年的旧人葬在西郊的公墓，一时兴起就驱车去看看故人。
快到了公墓看到三三两两拿着花束的人群才想起自己并没有准备。虽然想着反正从来没收到过我送的花死了再送也不必，却还是往回转寻花店去了。
花店的小姑娘明显已经接待了太多祭奠的客人，只是简单地问：“欢迎光临，要什么花？”
他恍惚了一下，忆不起林凡喜欢什么花，只能回想起那一张苍白无力，经常浮现出忧郁后来更是绝望的清秀脸庞。
他手莫名一抖，眼光一转瞟到红艳艳的玫瑰花，娇嫩地要滴出水来。蓬勃的生机，与林凡一点儿也不像。但李格非犹豫都不犹豫就点了它。
姑娘会心地说：“一定是去看心爱的姑娘吧？唉，人可不能老活在过去啊。”熟练地扎好了花束，递给这个有些发愣的俊朗男子。
李格非路上一直在看玫瑰。心爱，哪里能算呢？不过是有些旧情不能轻易割舍罢了，连朋友都已不算，何谈心爱一说？
就这样恍恍惚惚到了墓前。
碑上贴着的是林凡大学时候的照片，生机勃勃，阳光健气。不知是想到了谁，脸上油然流露出羞涩的喜悦来，极是传神。
李格非没有见过这张照片，他细细端详了许久才能将记忆中那个永远带着忧郁色调的男子套进这照相里。
原来他曾经是这样的么。
李格非却升起一抹不悦来，也不知是为了那个男子在他身边的苍白还是为了自己不在掌控的恼怒。
他在男人墓前站了很久，思绪断断续续，却连多年以前的往事也一并翻上来了。换在往常他既不会费心想那些无聊的往事，也不会放任自己沉浸在无聊的情绪里。但今天是清明，朦胧的水色下，什么情绪都是可以放任的。
怎么相遇早让他忘了干净，只知道经常出现在他身边的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在干架中毫不犹豫地替他挡了一劫，于是才有了那个人最初的印象。
兄弟他有，马仔也有，可是愿意挡抢的不多。这个小弟真是个好样的，那时候他只是这么觉得。
也许你会奇怪，他一个重点高中的好好学生怎么会干架？那是你不知道一个离异家庭的孩子会受到的歧视以及侮辱。李格非不愿意忍受那些，所以他打。他不是那些无所谓的爱装逼的小鬼，他高傲的个性决定了他不会低头。要我低头，那就打好了。
接着说林凡。林凡的人影从模糊到熟悉没有用很久，但他一直只不过是个跟班，这就是他的定位，要说的亲昵点，亲信也可以。但从跟班一跃勉强成为朋友是因为一场责难。过程已经无须赘述，结果却是分外鲜明。
林凡是这样出现在他的人生中的。他永远没有这样厌恶过一个人，或许也没有这样，喜欢过。你看，到了他死后，这句话才终于能说出口。可是已经没有人听的到，也没有人再需要。
李格非，你果然是个笨蛋。
再说也是多余。
像一个老人一样絮絮叨叨地回忆光怪陆离的过往，渐渐愈加觉得疲倦。生活的肥皂泡破灭了一个又一个，逝者已不可追，而生者却连凭吊都这样单薄无力。
李格非慢慢闭上眼睛，鲜红的玫瑰散落在碑前，映地碑上的男子别样的温柔。
清风拂面，细雨微湿。你在，我也在，我们之间很平和。
你看，这样就很好。
来了不速之客。
李格非反应了一刻才知觉。
来的是林凡生前很是宠爱的弟弟林天。林凡死前他在与自己交欢，是他们两人害死了林凡。
李格非突然觉得愤怒，他觉得自己是事出缘由也就罢了，林天却是不折不扣的白眼狼。林凡把他当亲弟弟一样宠，别说一开始就算是后来闹翻了他也是羡慕林天的。羡慕有这么一个人一心一意待他好，羡慕他有一份真挚的感情，不像自己，空的可怕。
但也是林天背叛了林凡，伤的林凡也最重！林凡出事，不就是因为他想在办公室做！
愤怒的情绪沸腾了，它需要一个出口。
林天却不愿意做那个出口。
他们对视半晌，最后还是林天先寒暄：“李先生怎么在这里？”
李格非冷笑一声：“最近心虚，来看看我们害死的人。”
林天走近几步：“这样啊，我也是。”嘴边笑意隐隐，目光温柔缱绻，就像墓里的那个是他最真挚的爱人。
李格非看到他的目光心里一阵不舒服，林凡从头到尾爱的都是他，林天什么时候有资格拿这种眼光看他了？于是，他难得地又刺了林天一句：“看到他这样你是不是很高兴？”
林天没有理他。
李格非也没有再说话。
真难想象身体曾那么亲近的人会相看两相厌。其实林凡看到的那一天并不是第一次，他们既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一次在林凡的办公室瞎搞。
但他们连偷情都算不上，因为他们没有情，不过都是欲望罢了。林天借他的身体感觉林凡的味道，他借林天的身体满足自己的欲望，就是这么简单。唯一不简单的是，林天喜欢林凡，却把他弄死了。
连他这样讨厌林凡都没有想过，林凡却死了。
真是不值。李格非想。还以为你可以让我折腾一辈子的。
本来应该随我怎么折腾的，谁叫你欠了我呢。欠了债总是要还的，可是怎么就死了呢。
是受不了了吧，或者是厌倦了？
林天清泠泠的声音响起：“没想到你还会来看他，我还以为你最厌恶林凡不过了。”
李格非亦冷冷地回：“我也以为林先生你是没有胆子来看他的。”
林天默默了一会儿，然后猛然失态地向他叫喊：“要不是你，凡哥早是我的了，他早就幸福了！明明那么厌恶就放手啊，把他困在自己手心里折磨，他是你弄死的！是你！”
李格非怜悯地看着他，这个曾经还算得上明朗俊秀的男子快让感情折磨疯了。真是难看。
林天捂着自己的脸失态地坐在地上，泪水不断在指缝间滴落。
已经两年了还是这样没有长进，林凡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李格非居高临下地下着残忍的论断：“那也是我们之间的事，与你无关。如果你不插手，至少他不会死。”
一阵强风把松柏吹得轻轻晃动起来，针叶沙沙沙。
李格非看着简单的大理石墓碑和坐在地上情绪崩溃的男人，真是愚蠢的景象。幸好还有他的玫瑰，娇艳欲滴的玫瑰，至少不是完全失败。
他转身要离开这里结束这一时兴起引起的荒诞之旅，心里不无后悔，早知就回那个人家里坐会好了，何必来这。
“你真的以为林凡会一直爱着你吗？”明明情绪崩溃的人却仍能这样恶毒地报复。
“你说什么？”李格非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林天放下了捂着脸的手，脸上是恶毒的快意：“凡哥以前对我说起过，等他累了，也就不爱了。”
累了，不爱了？“所以你才要他看见的，是不是？只可惜弄巧成拙，嗯？”
林天的脸上忽然失了血色，却没有再哭。
李格非拂袖而去。却没有报复回去的快意。他想，他大概是被林天命中了。
不过是迁怒而已。对林凡最残忍的本来就只有他。所以伤的最重的也是他。
只怪当时不思量。
不思量，自难忘。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番外：不思量（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