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改造计划（重生）》夜殇觞

15、番外：不思量（一）

　　有人说，于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一种不幸。
　　曾经的李格非对此嗤之以鼻。那时候的他已算得上成功人士，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地位，对这个社会有自己独到的体会。
　　他相信时间相信金钱相信信念，独独不相信感情。他的情人们曾经或娇嗔或无奈或愤恨地抱怨过他冷血，他深邃的乌黑眼珠会默然地顿上一顿，一错眼间上位者的气势便那么冷漠地泻出。于是，他的情人们便再也无话。
　　每当这个时候李格非总会想起一个倔强地仰着头的少年，那个少年曾一字一句地反驳，举出种种例子来证明他的善良他的好。连李格非自己都惊讶，他从不曾知道自己是那样有爱心的一个人，每一个无心的举动也能叫他分析出无限的深意来，最后当然是归于善良的内心。
　　其实那个时候李格非很感动，虽然他最终推出的结果并不让人喜欢。但从没有一个人那样牢记他的每一个举动，那样关注他每一缕波动，那样，维护他。
　　李格非那时候是真想把他当成兄弟，哪怕这个兄弟看起来实在弱菜了点。
　　可是很快就爆出了林凡是同性恋的事。李格非不知道林凡是为什么被发现的，那张大字报贴在食堂的墙上让人来来回回看了又看就是他对这件事最初的印象。
　　林凡当时气红了脸一把抓掉海报，面对着指指点点的同学们脸渐渐泛白的时候，他还下意识地拍了拍林凡的肩膀，“没事的。”我没有抛弃你，我们还是朋友。林凡苍白的小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他就挡在了林凡的身前，替他挡住了那些令人不快的目光和无聊的窃窃私语。
　　我真是个好兄弟，李格非暗暗夸赞自己。
　　林凡应该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后来他对自己不离不弃，说要创业就抛掉薪资优渥的工作跟他重新干起，说要打拼也就跟他一起窝在小小的厂房里天天煮泡面有一顿没一顿地过着。两个人夜里聊天的时候，李格非会说些外面发生的趣事，林凡也会说些今天又来了什么什么客人闹了什么什么笑话。那时候的两个人虽然穷，但是过得很开心。他们从不怀疑未来。
　　李格非当时心里下定了决心，我绝不是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的人。熬过了这个关口，以后有我一口酒绝少不了你林凡！
　　那时候他是真憋着一口气。大二回家探亲的时候才知道导致当初自己父母离婚的小三是个男的，而自己可敬的爸爸居然是个同性恋，那一对所谓的模范夫妻从头至尾居然不过是一场笑话！更可笑的是这些年他跟他爸爸居然都是靠那个死同性恋养着的！
　　李格非当时就不干了，他宁可饿死也不要吃这种人的饭！
　　但是他爸经不起他胡造。他爸爸患了癌症已是时日无多了，要不是这样也不会把恋人放出来最后来博个谅解。
　　他最终还是看在爸爸的面子上跟那个死同性恋暂时停了火，但那是暂时的，只是为了让爸爸去的安心而做的面子工程。这一点无论是他还是那个死同性恋都很清楚。
　　爸爸死后他就搬出了那个家。说忌讳也好，说厌恶也罢，他大概是打心底就讨厌同性恋的。虽然嘴上说是可以接受，那也不过是因为林凡从头到尾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罢了。说白了，不过是因为那样的生活离他远着，他可以装作不知道而已。
　　这件事他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但他再也不会接受来自那个人的钱。时间久了那边也就不再汇款，李格非也彻彻底底地要依靠自己了。
　　正是这么股气性撑着，李格非才那么执着于做一番事业。他要让那个死同性恋看看，他是怎么混出个人模狗样的。
　　那时候没什么人愿意跟着他试水，创业有多艰苦是个人都知道，但林凡就义无返顾来了。你永远没法想象李格非看到门外站着风尘仆仆拉着箱包的林凡的感动。
　　但那种感动维持了不到一年就变质了。
　　原因不是他们发达了李格非不认人了，而是林凡终于在他面前展现出他同性恋的一面了。
　　也是，你想想，林凡在暗恋对象面前闷了快一年了，要什么时候露马脚那是一点也不奇怪。
　　那是一天傍晚，李格非到家的时候林凡还没有回来。李格非抽掉领带踢掉鞋子去开窗的时候就看到林凡亲昵地跟一个男人一块儿回来。那男的把他送到了楼底下，两人还站在那聊了会才不舍地分了。
　　所以，林凡一进家门李格非就不自在。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是厌恶？可是他早就知道林凡的性向。是排斥？可是他毕竟还是自己的兄弟。李格非在沙发里思索了很久，久到林凡已经贤惠地烧好了饭菜亲昵地叫他吃饭。
　　不知为什么，李格非一听到他这样亲昵的声音就想作呕，可能是因为林凡也曾用这样的声音唤过别的男人？
　　李格非强忍着吃完了饭，在林凡要去洗碗的时候拦住了他：“刚才送你回家那个男人”话一说出口，李格非才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立场责问，但他很快安慰自己，我是他兄弟么，兄弟关心兄弟，天经地义。
　　林凡的眼里顿时闪过了亮光，期待地看着他。
　　李格非看着这样的林凡，咽咽唾沫：“我不希望，你的性向打扰到我的生活。至于你的男人，唔，只要不出现在我面前就好。”他终究还是将自己的底线往后退了一大步。林凡是个好兄弟，也是个好助手，他们不能因为一个陌生男人就翻脸。
　　林凡眼里的亮光熄了一瞬，他嘴里喃喃着：“抱歉。”
　　晚上睡觉的时候李格非还在想这件事，难得地有些失眠。这时候林凡悄悄地推开门走到他床边，李格非赶紧把眼睛闭上。
　　林凡似乎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皮上都生出了热意。忽然间眼皮上一股淡淡的湿意，嘴唇上也是一凉。带着些微寒气的唇细细地描绘着他性感的薄唇线条，然后就是蝴蝶一样轻飘的吻凉凉地印在他的唇上，一触即收。
　　林凡的脚步渐渐远去，李格非在黑夜里悄然睁大了双眸，他狠狠地抹着唇，心里恨恨地想着，又是一个死同性恋！
　　他又想起那个死同性恋嘲讽的眼光来，哼，这世界难道离了你们这些同性恋就不转了吗！
　　李格非开始渐渐疏远林凡，可两人住在一起（创业时期一直住着习惯了也就没有改）再怎么疏远也是有限。
　　李格非就开始交起女朋友来。创业已经告一个段落，事业已经有了起步，这时候交女朋友其实无可厚非。林凡有点不高兴，但这干涉不到李格非。再者说李格非心里未尝没有报复林凡的意思。
　　但再怎么找女人似乎味道都不对。每次女人火辣辣的红唇盖下来的时候他总会想起那个寂静深夜薄如蝉翼的轻吻，于是又想起那个死同性恋冷冷的目光，总会暴跳如雷。
　　第二天起来与昨夜滚床单的佳人热吻告别的时候，看见林凡收拾好的残局，再看看林凡留下的已经冷了的早餐与熨好的衣物，忽然间想到林凡每天早上寂寞地一个人做早餐吃早餐上班，心里就是一阵绵延的麻麻的酸涩，他们是怎么到了这个地步呢？
　　总想到林凡带着委屈的小鹿似的目光（哈，我终于也有机会用一把了），心乱如麻。
　　李格非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误人误己。还是分开住的好，他带他的男人，我睡我的女人，互不干涉，各自爽快。
　　在这件事上林凡的反对完全动摇不了李格非。分开住的计划被他单方面地强制执行了。但林凡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强烈，比如他会经常到李格非住的公寓外等他，带着他买的菜，专程来为李格非做一顿吃的，等不到李格非他就不走。
　　李格非真的觉得压力山大。但偏偏林凡没有告白，他一直都站在朋友的边缘界限上做事，叫人做什么都觉得是错。
　　跟林凡决裂的那天其实李格非自己也觉得出乎意料。
　　记得那天是个满月，月色皎洁，星河迢迢。
　　李格非喝多了酒，难得颇有兴致地拥着女友赏了一会儿月色，然后在女友半是娇嗔半是挑逗中带着她回了自己的公寓。
　　公寓下的花坛上似乎站着个人，身材高挑纤瘦，一袭空荡荡的风衣在夜风中扑拉扑拉作响。他脚边还有只袋子，黑漆漆的夜里只能看到东西不少，鼓囊囊一袋。
　　女友一眼瞧见了，挽紧了李格非的手臂，红唇呵了口气，又把自己裹更严实一点，才有闲心嘲笑这个大冷天不回家的傻子：“这么冷不回家，这不是自找罪受么。”
　　李格非循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那个傻子，于是浑身熏熏然的惬意顿时就都不见了。心里反而就冒上一股子无名火来，好，我给你留脸面你不要，今天就把话都说明白了看你再怎么歪缠去！撇了女友就找上那个傻子，迎面就是一拳！
　　林凡教他吓了一大跳，他除了出柜时被爸爸狠狠捶了一顿就再没被人打过。他是典型的文人，绝不动拳脚的。这一拳便将他打懵了，要知白天李格非还是他的好友与合作伙伴，怎么到了晚上就打起他来了呢？
　　李格非带着酒气的吐息喷在他脸上，让兀自蒙蒙的林凡吓醒过来。“绝交，为什么要绝交？！我们不是好好的吗？”
　　李格非轻蔑地笑着：“我倒想问你！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当什么？”
　　林凡怔然。
　　李格非还在说着：“我怎么也想不到我们这么多年朋友，你心里其实是那么想我的！”越说便越是慨然，李格非情绪渐渐激动起来，活像要把打知道后受的那些见不得人的闷气一股脑全撒出来似的：“兔儿爷，烂婊子，你就是个欠操的货！你他妈就那么欠操吗，你他妈就离不了男人吗！你自己说，你怎么就那么贱，你他妈还是个男人吗！什么朋友，什么兄弟，全是我一头热，你他妈玩的很开心对吧？我告诉你，你今后最好给我滚远点！”仗着酒劲他终于把这些忍了很久的话倒了个干净，所以说酒是好物么，三两黄汤下肚，管叫那些个顾忌去死！
　　林凡睁大眼茫然地盯了他很久。他似乎想说什么却无从分辩。
　　李格非不无恶意地想，你个变态再装啊再装啊，再装你也成不了个圣人！
　　他不耐烦再跟林凡耗下去，以前还觉得颇为清秀的面孔现在只觉得面目可憎。他一把搂住旁边早已傻呆的女友，舒畅地上楼去也。
　　徒留下不知所措的林凡依然站在寒风里。
　　李格非感受着身后的惨淡氛围，心里大是痛快，终于了结了。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林凡暗恋他那么多年，并且还将继续歪缠下去。他庆幸的，显然太早。

作者有话说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