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井》腐百合

2、昨日惊魂

　　夕月身体突然僵硬住，她向栗妃使了个眼色，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开门。
　　栗妃转过头，向着窗外问“谁。”
　　“是林嬷嬷，来换灯芯的。”
　　后宫中灯芯一日三换，但住进冷宫后，栗妃却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关心起换灯芯的事情。随即说：
　　“不必了，我已经躺下了。”
　　林嬷嬷却还没走，依旧坚持着：“主子屋里有灯光，想必是忘了关了，你开开门，我换了灯芯就走。”
　　平日差他们做什么事情都一拖再拖，今日却不屈不挠的要换灯芯，栗妃隐隐感到不对，望了望夕月。
　　夕月已经回过神来，她用手指沾了些茶水，在桌上写了四个字：
　　“没看见我”
　　见栗妃点头，夕月迅速用袖子擦掉字迹藏身在了床后的帘子中。
　　栗妃开门，林嬷嬷果然领一小太监进了屋子，小太监熟练的换了灯芯，林嬷嬷装作无意的四处展望着。
　　隔着门帘看见林嬷嬷的老脸，夕月死死咬着嘴唇，屏住呼吸。
　　栗妃不理她，坐在石凳上喝着茶。
　　“怎么没见着栗妃屋里的夕月丫头，这么晚了还不在屋里吗？”林嬷嬷看了一圈，终于开口问道。
　　“也不知道这丫头跑哪去了，几天都没见着了。”栗妃随意的答着，虽然林嬷嬷的态度让她有些人恼火，但栗妃懒得跟她动气。
　　冷宫之中，主子和囚犯没什么区别，林嬷嬷仗着自己资深，有掌着点实权，分配被子，人员调动什么的，愣在冷宫当起了霸王，把谁也不放在眼里。
　　林嬷嬷显然不信栗妃说的话，“夕月若是几日没出现，那这些饭菜。。。”
　　栗妃听出语气中怀疑的意思，纵使脾气再好，还是被这奴才的语气激怒了些，
　　“她不在，莫非我自己就要饿死不成！”
　　林嬷嬷见着栗妃动怒，倒也不害怕，只是继续看着屋里四周，口里说着，
　　“听说后宫最近有贼出现，奴才帮着检查检查，说着就要往门帘后头走去。”
　　夕月还躲在门帘后，此刻见着地上一道浓重的影子向自己这边过来，心跳急速加快，身体僵硬的一动也动弹不得。
　　不能被这个老女人发现，否则，自己难逃一死。
　　三日前夕月就是这个女人把自己逼到了井里，一旦被她发现自己没死，定会用别的办法杀自己灭口，这点夕月丝毫不会怀疑。
　　“大胆。”栗妃突然高声说了一句。她极少高声说话，声音有一丝微微的颤抖。
　　见林嬷嬷停住了脚步，栗妃继续说，
　　“本妃子的房间是你这奴才随便查的吗，况且冷宫之中有什么好让人偷的，莫非你怕我藏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成！”
　　“那倒不是，”林嬷嬷假意的笑着。毕竟挡久了奴才，在主子面前倒也不敢太放肆，何况这栗妃进入冷宫时间不长，宫中势力估摸着还残留着些，自己还没必要和她起正面冲突。
　　见着林嬷嬷面色有些迟疑，栗妃一步步向她走了过去：“我正奇怪夕月这丫头跑到哪去了，你这么关心她，莫非你知道她在哪里？”
　　栗妃本愿与这些奴才斗，但现在隐约觉得这件事关重大，夕月一定是知道些什么，否则林嬷嬷不会冒着触怒自己的危险硬闯进来，而且看得出，林嬷嬷很急。
　　栗妃能短时间成为贵妃，美色固然重要，宫中手腕也必不可少，在这情形之下，隐藏多时的气势又一次显露起来。
　　林嬷嬷慌忙摆手：“哪有哪有，我怎么可能知道她的下落。”
　　栗妃继续逼近她：“夕月已经失踪三日了，你若不知道就算了，要是你发现了她的下落，生也好，死也好，还劳烦告诉我一声。”
　　听到这个死字，林嬷嬷似乎有些慌乱，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奴婢怎么可能知道她在哪里，不过她失踪确实奇怪，我在到别地方去找找罢。”
　　说着，带着换完灯芯的太监，夺门而出。
　　看见林嬷嬷出去，夕月才松了一口气，掌心满是汗水，松开手，将手中小刀藏回袖中。

　　“人已经走了。”听见脚步走远了，栗妃走近门帘，看见了紧张的脸色苍白的夕月道，“你现在可以说了。”
　　夕月坐在床沿边上，没有说话，而是慢慢的平复着呼吸。栗妃也不介意，坐在床边，静静的等待着。
　　伴随着剧烈的呼吸，夕月的脑海飞速的转着，从古井回到这里的那一刹那，她是准备立刻将三日前听到的事情告诉栗妃，这些秘密不仅能让她脱离冷宫，甚至还能让她的贵妃之路走的更远。
　　但刚才躲在门帘后，看着栗妃三言两语就打消林嬷嬷的气焰时，夕月突然感觉到了一丝，
　　怀疑。
　　夕月必须帮她，但重要的是通过她帮助她自己脱离这个地方。
　　只是眼前这个女人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厉害的多，一旦她拥有了自己脱离苦海的能力，夕月很怀疑她会如何对待自己的这份恩情。
　　不能相信任何人，夕月想起来父亲曾说过的一句话，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你可以信任，一种是和你没有利益关系的人，另一种就是能力不如你的人。
　　栗妃显然不属于这两种人，夕月深吸了最后一口气，终于开始跟她讲起了自己三日前的遭遇：

　　“三日前的夜里，我准备去找西厢的小红借些褥子，天气转凉了，现在的被子不够御寒，而等新褥子分下来还得一段时间。
　　谁知道经过废弃的西庭时，我看见庭中央有两个在说话的人影，心一惊，就藏到了一颗树后面。
　　借着月光，依稀可以看到是林嬷嬷和另外一个人，声音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栗妃的表情似乎要问什么，但又止回去了，夕月继续讲：

　　“两人好像避着什么，神情鬼鬼祟祟的，声音也很低，我集中所有精力也只能听见个只言片语。好像是那人找林嬷嬷要个什么东西，我听见她们不断的说‘那个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好像宫中只有林嬷嬷能用什么渠道弄到。之后好像谈了会儿报酬，约定好五天之后来拿。
　　我一直在那儿听着，她们又开始争执着什么，我好像听见了她们在说你的名字，”
　　哦，栗妃挑动了一下眉梢，“这么说，那个东西好像还跟我有关。”
　　夕月仔细看着她的眼睛小心翼翼的说：“应该是这样，或者，和你被打入冷宫的事情有关。”
　　夕月听人说过，栗妃怀孕三月后就产出一蛇形婴儿，宫中人都说她是蛇妖，皇帝也只能将她打入冷宫。这件事情太过离奇，所以传闻归传闻，究竟事实如何也只有栗妃自己知道，又或者，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栗妃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说：“这么说，五日之后直到林嬷嬷和谁交易，就很有可能为我洗刷冤屈。”
　　夕月点点头，她看见栗妃空洞眼睛渐渐变得明亮，闪烁着一种仇恨的火焰。
　　只要有一丝希望能让她找出那个杀死自己腹中孩子，还诬陷自己为蛇妖的人，她一定不会放过。
　　栗妃突然想到了什么：“那后来呢，为什么你会失踪了三日？”

　　夕月深吸一口气，继续讲那段让她现在想起来还后怕的回忆：
　　“我正听的仔细，突然听见头顶一声鸟叫，接着一根枯枝掉在地上，发出了响声。
　　响声不大，但那两人却似乎被这声音吓到了，
　　我不知道是该继续躲在树后还是逃走，但林嬷嬷已经向我走过来了，慌乱之中我只能逃。
　　林嬷嬷已经认出我来，好像是怕我听见了关于你的事情，赶紧追了上来，
　　我慌不择路，就在她掐向我的时候，我失足掉到了旁边的枯井里。”
　　“你是说西庭的那口枯井？”栗妃问道。
　　夕月点点头，“索性井底都是厚厚的枯叶，我才没有摔着，之后我就一直在那底下等着。”
　　“可那井深不见底，你怎么又安然爬了出来？”栗妃惊讶的问道。
　　夕月想了想，井底发生的事情当然不能告诉任何人，就撒了个谎：“还好我幸运，今日早上小红经过那里，我听见她在唱歌，就在井下叫唤着，她直到我在井下就找了根绳子拉我上来了。”
　　栗妃半疑半信的点了点头，“也难为你了。”
　　夕月见栗妃不追问，终于说出了顾虑：
　　“只是那林嬷嬷若是知道我还没死，一定会杀我灭口，若是那样，怕你也会受到牵连。”
　　确实，林嬷嬷不知道夕月都听到了什么，为了保命，她不会留下任何活口。

　　栗妃也陷入了沉思，夕月讲的一番话扑朔迷离，显然不完全是实情，单是小红救她的那一段就疑点重重。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夕月不会害她，即使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当下倒可以利用她找出杀自己孩子的凶手。
　　想到这里，栗妃将夕月的手放在自己手中：
　　“夕月，你日后就是我唯一信任的人了，你若是能帮我洗刷冤屈重新回到皇帝身边，我保证一定不会亏待你。”
　　夕月握住她冰凉的手，明朗的一笑：
　　“你是我的主子，我当然会全心全意的辅佐你，唯一担心的就是怕没这个福分，一旦被林嬷嬷发现了。。。”
　　栗妃按住了她的手，坚定的说：
　　“这你不必担心，她很快就是一个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