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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尾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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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云戴着一枚很漂亮的尾戒。
银色的尾戒套在她的小指上,有很漂亮而精致的波形花纹。
浓云很喜欢这枚尾戒。
黑子。
黑子本名不叫黑子。
黑子是天文系的高材生。有一天,教授讲到太阳黑子时说,黑子就是一出现就可以夺去太阳所有光芒的东西。
那时,班上的人都去看黑子。
于是,他们叫他黑子,因为他比太阳还要吸引人眼球。而他的名字是什么,已不再重要了。
浓云很出名。
音乐系的才女是浓云,美女也是浓云。
浓云有一双完美的手,那是造物主赋予她的最完美的东西。
浓云会弹钢琴。她弹钢琴的时候,全学院都会变得安静。只有浓云的钢琴声,在偌大的学院里缠绵的回荡。
全学院的人都知道浓云,可是真正见过她的人,很少。
而见过她的人,都说浓云像一抹月光。
美丽,又冰冷孤傲。
黑子最喜欢图书馆顶层的天文馆。
成像仪在图书馆弧形的天顶上投出一大片美丽的宇宙,红的炙热的是太阳,蓝的剔透的是地球,地球旁边是冷白冷灰的月球。
黑子喜欢这样的景象。每个没有课的下午,黑子都会到这里,打开成像仪,靠在椅子上看宇宙,直到睡去。
四周很安静。很少有人会来到顶层,宇宙在黑子的眼中慢慢的旋转运动着,像一个宽容而沉默的母亲,温柔的拥抱着他,哄他入眠。
学院里将举办一场盛大的晚会。
浓云穿着一条有流苏的裙子,淡白,淡蓝,淡灰,像一抹冷艳的月光。
她坐在黑色的钢琴旁,完美的手轻轻放在黑白琴键上,小指上套着精巧的尾戒。
浓云的表情很冷,长长的刘海挡着她精致的面容,给观众们一个清冷纤细的侧影。
她弹奏的曲子叫做《月光下的达芙妮》,那是她父亲写给她的曲子。
乐曲很美,很清冷,悠扬的曲调里带着骄傲的孤寂。
观众席非常安静,头顶上是成像仪投射的宇宙,昏暗光线里,不起眼的月球寂寞而安静的周转着,离它不远又很远的地方,太阳散发着灼热的光芒。
黑子坐在最后一排闭眼睡觉。
当一曲终了,乐手起身谢幕,良久都没有听到掌声。
黑子睁开眼睛,寂静里,一个月光般的女孩子站在她一个人的舞台上,精致的面容,冷冷的眼神,抬起的一只手异常漂亮,但最刺眼的是那枚尾戒。在不张扬的光线下,银色的尾戒发出的光芒很亮。
黑子看着她的那枚尾戒,微微歪了下头,然后在观众如梦初醒般爆起的掌声中再度合眼睡去。
还是刚才的气氛比较好。黑子想。
浓云听过黑子。
能夺太阳光芒的黑子,很扎眼。
所以哪怕他在最黑暗的角落,也会让人一眼看到。
并没有怎样。浓云认为。而他在她的表演中公然睡觉,让她感到不悦。
但谢幕时,他睁开的眼睛,吓了她一跳。
从来没看过一个人,能有这样一双美丽夺目的眼睛。
就像她头顶的那片宇宙,黑暗的深邃,又有太阳那般让人恐惧的明亮。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的脸上,最后定格在她手指的尾戒上。
她猛然有一种被扎到的感觉。
小指生疼,她落荒而逃。
最后的余光里,那个人在黑暗与喧闹中再度睡去,模样安逸。她愤愤的走下台,在心中将这个人画上八叉。
会让人讨厌的家伙。
黑子依然在图书馆顶层睡觉。
幽深的宇宙,固执的不变动周转的星系,在黑子的世界里,温柔又寂寞。
黑子想起浓云的尾戒。
真是漂亮的尾戒。他想。戴在那样一双手上,怎么不夺人眼球。
浓云的琴声在他耳边隐隐的奏响开来。他想起眼前这片宇宙下月光一样的浓云,她的手指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跳跃,尾戒的光像夜色里的流星。
《月光下的达芙妮》。黑子想起浓云的那首曲子。
真是很配她啊。他喃喃道,然后在似有似无的琴声中睡去了。
黑子再见到浓云是一周后。
音乐系的学长们毕业汇演,音乐系和天文系坐在一起。
浓云穿着白色的校服,眉眼清淡的像寂静的月光。
黑子看错了时间早到半个小时,于是和浓云一起坐在第一排。
你的尾戒很漂亮。他看了看布置华美舞台,身旁的浓云很优雅的坐着,双手叠放在膝盖上,小指的尾戒在昏暗的礼堂依然明亮。
浓云闻声飞快的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的将手指蜷起。没有回答他。
黑子有些郁闷,摸摸鼻头又转过了头去看表演。
过了一会,他又有些不甘心的倾了倾身子。你不喜欢学长们的表演?
还是没有回答,他侧过脸,浓云漂亮的眼睛冷冷的瞪着他。
他愣了一下,突然笑了,坐直了身子不再说话。
浓云把目光放回舞台上,现场很热闹,她的表情很安静。
像遥远宇宙里那颗寂寞的星球。
年末,各个学系的课少了起来。
黑子日复一日的躲在天文馆,图书馆旁边是音乐礼堂,平日很安静,这几日开始传出绵绵不绝的钢琴声。
第一日是《献给爱丽丝》,第二日是《小夜曲》,第三日是《卡门》……
黑子躺在天文馆的地板上看着转动的星系,不时的有流星从远处飞过。他看着那颗在湛蓝星球的阴影下安静转头的无光的星球,时间久了,眼睛就慢慢地模糊开去。
耳边的琴声突然悲伤起来。
是林海的《月光边境》……
浓云收到一封情书。很奇怪的情书。
情书没有署名,内容是一篇五线谱。之所以知道是情书,因为浓云知道这是一首什么曲子。
她顺着谱子在钢琴上敲出音符,是《瓦妮莎的微笑》。
一个奇怪的却懂音乐的人。浓云想着,心中有些开心,也有些失落。
她把曲谱放在钢琴谱架上,手指抚过琴键,却没有按下去。
阳光从身后的格子窗落下来,浓云手上的尾戒很亮。
她突然哭了起来。
新年晚会上,黑子在后台见到浓云。依然是那条有流苏的裙子,飘逸的像一抹月光。
这次是什么曲目?他凑过去看她手上的谱子,却被后者拦了下来。
迎着那双冷冰冰的眸子,黑子眯着眼笑了。透露一下嘛。
浓云给了他一个白眼,握着曲谱高傲的离开了。
黑子站在原地看她单薄的背影,摸着鼻子笑了。
当晚,浓云弹了《天空之城》,有观众提出即兴点曲子,浓云站在钢琴旁,不动,不发一语。
场面很尴尬,黑子坐在下面听到其他院系的学友们小声的说着“虚伪”,“做作”等等难听的字眼。他的眉头皱起来,正想要说什么,音乐系的同学们已愤怒的和他们争执起来。
浓云站在钢琴旁,垂着眸,指尖轻轻抚摸琴键。她没有表情,不喜不悲,像淡泊的月光。
黑子突然就心疼起来,他站起来,走上台去下话筒,轻轻咳嗽了一声。
场面安静下来。
黑子看向浓云,她也在看他,目光纯澈又安静。
黑子笑了。
下来的曲子,由我来送上吧。
浓云眼中闪过惊讶。下面的观众先是沉默,然后欢呼起来。
黑子!
黑子走向浓云,浓云退开去,他笑笑,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温柔的放上琴键。
浓云看到他修长有力的手,小指上,也有一枚尾戒。
晚会的气氛被黑子重新带起,他弹了很多曲子,不焦不燥,脸上的笑容温和。
浓云一直站在一旁看着他,若有所思。
直到最后,黑子抬起双手,看了眼浓云,又笑着看向台下。
最后一首曲子,我送一个人。他的声音温和又坚定,像太阳灼热的光线。
在众人安静的注视下,黑子的手缓缓按下琴键。
当第一个音符奏出,浓云平静的面容突然波动起来。
《瓦妮莎的微笑》。
她看向黑子,后者也在看她,笑容温柔又美好,眼睛像那漫漫穹宇中的巨大发光体,有着隐晦却不容忽视的炙热。
舞台的灯光很明亮,散发出不容忽视的热度。浓云听着听着,突然感到脸热了起来。
浓云轻轻推开图书馆顶层的门,白日的光线在眼中消失,只留下淡淡的冷光点点闪烁在穹顶上。
黑子靠在椅子上,仰着头,听到门声,轻轻开口。我最喜欢待在这里了,你知道为什么吗?他坐直身子,深幽的黑眼睛灼灼的看着她。
浓云站在门口静静地与他对望。
黑子突然笑起来,再次仰起头,看向头顶的太阳系。
都说月球不是发光体,是因为太阳才有了它的光色。但我觉得……月亮其实是会发光的。黑子再次看向浓云,脸上是温文的笑。
我能够在宇宙中看到它,它就是在发光的。只是那光不强,被太多人忽视了,但是,我看得到。
浓云轻轻歪头,似是有些不解。
黑子眯起眼笑。收到我的情书了嘛?
浓云一愣,抿紧了唇。白皙的脸庞却在阴影中慢慢地染上一抹绯红。
黑子起身向浓云走过去,浓云局促的看着他靠近,然后拉住了她的手。
跟我来。看到她想要挣脱的表情,黑子轻声道。
浓云被他拉到场馆中间,按坐在椅子上。
黑子对她眨眨眼,推出上次放在这里的钢琴。
浓云看他坐下,打开琴盖,修长的手指上带着尾戒。
她看了看自己的尾戒,抬头的瞬间有缠绵的音色流淌出来。
《秋的私语》。
浓云猛地回眸,黑子在看她,俊逸的脸上有温柔如水的神情。
他的手指在星光中舞动,漂亮的嘴唇缓缓开合。
他说,浓云,我喜欢你。
浓云的眼前突然就模糊起来,只剩一双温和的眼睛,像她头顶沉默的宇宙,宽广又深情。
音乐系的系花才女浓云,天生失语。
为了锻炼自己渐渐弱化的听力,她开始学习钢琴。
浓云的父亲是有名的钢琴家,他的女儿也有着对钢琴与生俱来的天赋。
浓云曾有一个恋人。
她曾认为那个人会是除过父母外唯一不会排斥她失语的人。
可是有一天,那个人突然告诉她说分手。
他送给她一枚尾戒。而尾戒代表单身。
现在呢,它已经不适合你了。黑子笑眯眯的拉着她的手将那枚尾戒半强迫的摘了下来。
浓云开始瞪着他的尾戒。
黑子见状开始笑,然后摘下自己的尾戒,又缓缓送进浓云纤细漂亮的无名指里。
刚刚好哎。
浓云看着自己的手,脸慢慢红了起来。
黑子将她的尾戒放进口袋里,握着她的手笑的很开心。
定情信物哟。
穹顶上的宇宙恬静而沉默,星系慢慢周转,刺眼的太阳系,周围的行星也笼上温和的色彩。
钢琴声缠缠绵绵的响起。
来四手连弹《梦中的婚礼》怎么样?
……你比我都厉害啊,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