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Vin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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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从时间的石缝里，延展出来的花朵——
他迷茫的眼神让人觉得有些熟悉。
他记起在他拔起那片在泥土中长得正好的鲜花时，那些在风中颤抖的花叶茎根也是这么无助的在他眼里，迷茫又无助。
此刻的那个人也像是被人拔出土壤的鲜花，明明还保持着美丽，但那却是下一刻就会死去的美丽。
他跪在花园里，抬起头凝望那个不小心将脚踩进泥土之中的人，轻柔的侧了侧头。“王，请退后，别让那些污迹弄脏了您的外衣。”
帝君听到他的声音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不过顺着他的声音低下了头，看似温和而冰凉的目光寻到了他的脸孔，然后默默地凝固下来。“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微笑时微微弯起而延展开的眉宇带着令帝君熟稔的温柔和安谧，虽然此刻外套粗糙朴素，虽然此时四肢染着泥土，他却依然带给人干净到剔透的幻觉。
“王，请退后。”那份柔和轻盈而坚定的毋庸置疑。
帝君下意识退了一步，脚下的湿软触感被坚硬的地砖取代，帝君低下头，才突然意识到刚才自己竟然一脚踏进了被卸下篱笆的花圃里。
而那不小心被他踏中的绿叶正牢牢的嵌在黑暗的泥土里，好像就要变成一块化石。
帝君微微抬眼，看到他正跪在自己面前，轻垂的眼眸默默地望着那倒伏的绿植，似乎有些惋叹的模样。
这个时候他突然有了一种想要道歉的冲动，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很快他就端正了自己本该有的思绪。“你还没有回答我。”
“啊，王，正如您所看到的这样。”以一个标准的臣子该做的那样，他回答的时候温驯的将眼神从植物上移到了他帝君的足尖上，然后轻声回答。“我在整理这些花草。”
“这应该是花匠的工作。”帝君说。
“可是您并没有规定其他人不能来做不是吗？”他笑着回答。“只要不是一个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的人来做就没问题了不是吗？”
听着他的回答，帝君突然有点烦躁。他动了下脚尖，长及脚腕的衣摆轻盈的晃动了一下，在面前之人的眼睛里留下一晃而过的暗金色阴影。
“这不是我要的理由，我是在问为什么你在这里，而不是——”
帝君突然抿住了嘴。
他轻轻抬起下巴看向帝君的脸。
依然有些茫然，还有些烦躁，以及其他的一些难以说明的负面情绪，略带躁动的在眉宇间跳跃着。
那些，是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解答的感情呢。他想着，然后低下头轻快的弯了一下唇角，脸上的神色依然是乖巧而温顺的。
“王？——”是该恢复清醒的时候了。
“啊。”帝君飞快的回应，理所应当的将恢复清明的视线降落在他头顶上。
“你，以后不要乱跑。”语气里带了些让人并不反感的蛮横。
“我并没有乱跑呢，王。”他笑的眯起眼睛，微微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从正殿到中庭，不过是五分钟的路程——”“不要狡辩。”帝君略带不悦的打断他。“我找你的时候——”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又带上了他熟悉的焦躁。“反正超过了五分钟。”
“那我真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啊。”他顺势伏下身，声音里流露出似乎是惶恐而卑微的色彩。“竟然让您浪费宝贵的时间来寻找我。现在，请责罚我吧，王。”
虽然已经无法看到那位的表情，但是他藏在阴影里的眼睛中依然带着一丝愉悦的想，这下，他一定会更加烦躁了吧。
自然是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的。
帝君扬高的声音充满了不悦。“我有说要责罚你吗？”一种似乎是自己的意思被人恶意曲解之后的怒气在蔓延。
“是我的错。”他微微抬起身体轻柔的回答。“很抱歉让您觉得这样愤怒，请原谅我吧。”他抬起头望向那位君主。他站在他面前，拼凑在一起的五官有着美丽而温和的弧度，哪怕是此刻夹杂着愤怒的感情，也依然像是虚构的一样让人觉得他还是温柔的。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有绚丽燃烧的火焰，让他想起那些在秋季开放的像是焰火一样艳丽而张扬的大型花朵。
于是他再度柔和的微笑起来，眼角流露出一丝宠溺而怜惜的神情。
“请千万别因为我这不怀好意的挑衅而愤怒，王，如果您为此而上了心神会令我很自责的。”
藏着星空和大海的眼睛因为这句话而微微眯了起来，帝君抬高了下巴，垂着眼眸看着他。“你是故意的。”
他垂下肩膀露出有些无辜的神情。“因为您焦躁的样子实在是太罕见了不是么？”
“你很喜欢这种焦躁吗！”帝君再度提高了声调，然后踏出一步——一大步——刚好跨过拦在他面前的小小花圃，到那个人的面前来。
“你想挑衅的话有很多方式。”他低下头对他说。恢复冷淡而安稳的脸孔上依然有些阴影无法散去。“但这个——”
“下不为例。”他迅速的用顺从的话语的接过了他想说的内容，然后对着靠近的那张脸孔缱绻一笑。
“不过这次稍微有一些必要的原因。”
帝君有些心不在焉的转动眼珠，泥土和植物的味道充满了中庭，而在他近处的人身上除过这些味道还带着一些其他的气味，——非常熟悉的、似乎一直都没有消散过的味道。
“您似乎非常喜欢紫萼呢……而很幸运的是我从东方的使节那里获得了一些改良的种子，所以希望……”在耳边响起的声音一如既往温润柔和，与那些气味纠缠成独特的温柔。
帝君收回视线，先前还在专注凝视他的人此刻也将注意力放在了其他地方，那琉璃似的柔润眼珠有着露水一样清澈而柔亮的色感，让人稍微有一瞬的被蛊惑。
“我喜欢紫萼？”
“不是这样吗？”终于被这句话拉回注意力的他带着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人。
“我喜欢紫萼？”轻轻挑起眉头，帝君用一种诡异的调子发出疑问句。
“啊……难道是我……”他的眼中摇曳的薄光开始散发出一种失望又忧郁的晕色，“是我误会了吗……”
“啊，误会了。”帝君淡然的点头，专注凝视他的眼底流露出先前在他眼中出现的那种无害却又恶劣的故意。
“我喜欢的不是紫萼。”帝君认真的低声道。“我之前可压根不知道紫萼是什么东西呢。”
他露出一瞬间的茫然神色，微微垮下的肩膀画出清瘦的弧线，眉眼之间透出一丝浅浅的惊惶来。“那么……”
“还有多少个那么？”帝君似乎有些不耐烦的伸手将他拉了起来。“那么我们该回去了。”
“王啊……”他顺从的站起身，翕动的唇间却溢出叹息。
“你到王城之前这个地方大概连紫萼都没听过。”帝君懒洋洋的用目光扫过花圃中有些凌乱的泥土和植物，目光突然收回落在他的脸上。
“你烦不烦人？”
他似乎被这突然的牢骚惊到了，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秒，然后又柔柔的散开成温润而迷人的柔软笑意。
“啊……请您再度饶恕我的无礼呢，王，竟然又让您觉得不悦了。”
“知道就好。”帝君轻哼一声跨过花圃踏上阴凉处的走廊，“别忘了还有很多工作需要你来做，想要获得饶恕的话就快点跟我回去。”
“被您这样用力的牵住手我是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的呢。”他跟在帝君身后轻笑着说道。然后在他不悦回眸时再度露出那样似乎温顺而柔和的笑脸。
“当然了，请您放心，我是绝对不会挣开您的。”
“嗯哼。”帝君不置可否的发出一个轻轻的鼻音，深沉的背影被阴凉的色彩吞噬，却依然留给他近距离的高大而温和的轮廓。
他轻轻叹息着。“只是这样，就会浪费了那些珍贵的花种呢……”
“交给花匠去做。”
“我以为您要说不要管它们了呢。”他笑着说。
“我喜欢那个味道。”
那似乎不是幻觉，他是真切的感觉到，再说这句话的时候，帝君握着他的手掌的力度加重了。
那些微妙的情感透过血液和温度流窜开来，他眯细的眼眉描画着眼前的人物轮廓，恍惚是看到了在黑夜和熏风中盛放的夜昙。
不管是那份独一无二的模样还是气息，都令他情不自禁的发出迷恋的叹息。
“这或许是我最感到荣幸的了呢，王。”
“允许你一直感到荣幸。”阴影中是帝君略带调皮的回答。
他弯起的唇角带着初绽的紫萼清淡色彩般的幽柔，蜷起的手指尽可能的将指纹与之交叠相贴，缱倦如同露水温柔的服帖花瓣，植物的根系与泥土紧紧纠缠。
“那么，就让我一直如您所愿吧，王——”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Vin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