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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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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边的瘦高个子乔其乔本来与世无争地翻着简报,听到这里,他手指的动作堪堪停住了。
“你确定要这样做?”
高个子转过身来问我。
很好,不枉我语出惊人,这人终于肯搭理我了。
“不行吗?”
“国内有大危机,动荡不安。我认为这个时候我们的战略应该是防御而不是进攻。”他把简报放在一边,很严肃地规劝我,“如果贸然出兵,这边出了事情,你没办法跟上面交代。”
听这话,似乎这人还颇有些为我考虑的样子。
“谢谢,这个我明白。上面希望我们守好城万无一失,我们自己也下决心守好城,那么南边的扈林隼人也一定以为这边暂时是以防为先,坚守不出的好。”
谁会料到在这种时候,我却反而打算主动去占他们的便宜?
“因此你料定他们会疏于防范?”
瘦高个子想想问我。
“是的。听到这边有内乱,我料定他们上上下下都会有‘松了一口气’这样的感觉。只要他们有这种感觉那就好办了。”
我一边很流畅地讲着,一边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一时半刻又说不上来,“这个时候我们再出其不意,在他们做出反应以前用最快的速度发动攻击,帝国的危机就完全可以变成我们百年不遇的绝佳战机。”
“各位觉得如何?”
讲完我补一句。
问完我立刻发现究竟哪里不对了。
葛尔斯的方式是下命令,至于揣测他的意图和寻找执行的方法是下面的人做的事情。而我的方式是一开始就把什么都说了出来征求意见。
这样不行。
这样太嫩。
如此一对比,我顿时发现自己在心理上还是那个仰人鼻息仰惯了的炮灰小准将。
突然当了爆发户是好事,但随之而来的角色转变其实也不太容易适应。
鉴于我刚才的发言比较提劲,一个个的都似乎有点蠢蠢欲动了。
“……但如果你估计错误,大家可是有去无回。”
胖子鲁拉铎犹豫不定,想了想插进来一句。
他好象在担心我打算借由扈林隼人之手排除异己什么的。
“我并不是要各位必须去。有胆识去的才去,如果担心我估计错误,那么不去不就行了。”
提到胆识,算是激将法。
“路金,你好好看清楚,这里的人哪一个象是没有胆子的?”
一点就着的鄙格质问我。
也就是说都会去。
这样很好。
“那我们可就算有协议了。如果万一出了事,我对上面负责;在大将军的人选决定之前,我暂时代理大将军的事务。各位也不用事无巨细都报告我,自己能处理的就自己处理了,我毕竟不是真的大将军。那个……散会?”
“等等。”
“鄙格准将,你还有事?”
“路金,你到时候要是不认帐怎么办?”
“我不会不认帐的。”
“空口无凭。”
也对,空口无凭,我等的就是你这四个字。于是稍后我们写了秘密文件,签字盖章按手印,一个都不缺。
等文件进了档案才把会给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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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部调我的兵,东挪西凑又拨了两万给多桑骛,加上之前借出去的三万,一半家当就这样兑出去了。听说美男子行动积极,借口切芜和蹇足内外勾结,已经攻陷了它的都城,进城以后却发现国王,王后和主要的谋臣去向不明。
另外普罗那陀向全国发了征兵令,新的军队也已经开始在边境集结了。
当天晚些时候,有人全副武装,穿得跟夜行人似地闪进我的办公室。
“请问您是?”
我研究不出来,只好开口问他。
来人于是把压得低低的商人的黑帽子摘了下来。
“是我。”
熟悉的声音。讲话是我熟悉的战友独眼鄙格。在白天的会上冲着我大放厥词的那位。
“你怎么穿这样了?”
我很惊奇。
十几年了,我何尝看过鄙格准将穿着便服装扮成商人的样子?
“有人在我家门外盯着我,不得已的。”他简单解释以后自己找位子坐了下来,“刚好有人来推销东西,我穿了他的衣服就出来了。”
出人意料死对头突然冒险造访,似乎意味着有什么好事正在发生。
这世道果真哪儿哪儿的都是叛徒。
又或者是个陷阱?
看来我要小心应付才行。
看了看墙上的时间,七点半。
“准将,吃饭没?”
“还没有。”
“那就一起吃个饭吧。我们一边晚饭一边谈。”
席间,独眼鄙格吃光了我的烤木薯,然后跟我说,路金,来来来,我们来做个交易。
“准将,我不跟你谈交易。大家兄弟一场,只要是我路金能给的,你要什么就说一声。”
听了这话他笑了。唯一的一只眼睛里贼光倏现。
“那好,你觉得我要什么?”
“如果你想要鲁拉铎的二十万部队,这问题不是太大。”
“可鲁拉铎还活着。”
“对啊……”我叹口气,“鲁拉铎还活着,这可怎么好?”
他还活得了多久?
“鲁拉铎准备今晚行动,但他不知道自己身边有扈林隼奸细。只要放那个奸细先去那边,事情就好办了。”
独眼跟我交底。
原来如此。就象我依附葛尔斯一样,鄙格是靠依附鲁拉铎发的家。现在他看那人不行了,就打算借扈林隼人之手来铺路。鲁拉铎出了事,让我再扶他一把,自己坐上那个人的位子就算名正言顺了。
“他今晚什么时候,带多少人出城?”
“凌晨。一万二。”
一万二倒也不多,零头而已。天上耍花枪,下民空唏嘘。鄙格看上了鲁拉铎的位子,这一万二只好拿去当炮灰,顺便给鲁拉铎陪葬。
“还有,他的部队我也不全要。”
他慷慨地摆摆手,“给我一半就行了,另外一半是你的嫡系,你看这样如何?”
他还算乖巧,知道都要去了自己难消化,我迟早找他的麻烦。
“好主意。对了,你等下回去的时候要小心。”
“那是自然。”
水晶灯映着对面的人华丽的眼罩和不甚华丽的脸,我远远地闻到了他身上死人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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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九点十五分,鄙格被对面楼上过来的一枪击毙,尸体穿着军服软软挂在自家的窗户上。
的确,这世道哪儿哪儿的都是叛徒。
我吃完饭,胡乱洗了把脸就急不可耐地偷偷去了鲁拉铎的大营。跟他说了鄙格找我交易的事情他刚开始还左右不信。
直到我把扈林隼人的奸细从边境找回来,用十大酷刑让他开了口,鲁拉铎大人才彻底清醒了。
“路金,你为什么不按他的计划去办?”
末了这位大人还觉得有些奇怪,“你按他的计划还可以得到十万人,何苦又来找我?”
其实你也不用奇怪。
你只是不太了解我这个人而已。
内讧归内讧,但因为内讧反倒让扈林隼人占了便宜这种事情,我是死也不会干的。今天说了要打下太桓我就一定要把它打下来,鄙格,你不要扰乱我的计划。
“你想没想过为什么皇太后和陛下让我来当大将军?”
我反过去问他。
他半晌不说话,我只好自问自答:
“我就算别的优点没有,至少‘顾全大局’这四个字,我还是知道的。”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太露骨的自我标榜。
“那么鲁拉铎中将,你今天凌晨还准备出兵吗?”
“你觉得呢?”
他竟开始征求我的意见了。
“照原计划吧。要不要我和乔其乔来帮你?”
我试探他。
如果他说不可以,那就还是准备用自己的力量达下太桓,好跟我一较高下;如果他说可以,那么功劳大家分,他就算承认我的任命不和我争了。
就他的个性来看,我觉得后者的机会不算很大。
所以我只是顺便问问。估计他十成九会拿“不用劳两位大驾”之类的话来搪塞我。
“这样更好。”
他简单回答,并不是我料想的答案,结果害我怔了怔。
我叼着烟头诧异地望着他,大约当时目光炯炯有神得过了头。
“诧异什么?”
他竟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还是老实告诉你吧,要不然你又该乱猜了。我知道你的厉害,不想被你猜。”
这老头,当我很喜欢猜吗?
还不是让你们给逼的。
“是,我鲁拉铎从现在开始承认你是大将军。”
啊?
“别高兴得太早。你当这个大将军好当?扈林隼人今年能源危机,看准机会增了兵,这回算是整个国家的家当都押上了。我等着看你怎么破他们这个局。”
原来如此。
您老是等着看我破这个局,还是等着看我怎么死?
话说回来这回也许我真的会死吧。人生自古谁无死?——况且我很多年前就该死了。
那时死了多好。
也省得如今麻木不仁,象狗一样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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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意见”和“算我一份”,这两句话在乔其乔的语录里分别排第一名和第二名。
比如我建议:“鄙格的人,我们就地分了吧。”
他就立刻用语录里的第一句来应我。
“那把白天签的文件撕了,今晚凌晨一起打太桓?”
鲁拉铎问他,如愿得到语录里的第二句做为回答。
于是自十点十分起,我们开始重新筹备夺回太桓的行动。
太桓是一座悲惨的城池。最开始是扈林隼人的,勃良艮把它抢过来殖民,之后反复被抢过去又抢回来,两帮人不厌其烦。在它两年前被扈林隼人攻占后的当天,底格里斯就屠了城。发家于穷乡僻壤的扈林隼人总是喜欢象屠城这样的把戏。屠完以后把自己人从内地移民过来填补空白,不到几个月就又生气勃勃。
有时我巡查城头高高的哨岗,隔着二十多里的空气向那边看的时候会回忆起从那边吹过来的风。
屠城以后,太桓凭空多出来十多万具尚待清理的尸体。但底格里斯却并不打算用普通的方法焚化它们。于是这些尸体被运到色莱和太桓之间的边境线上,一个叠一个,筑起三米多的高高的尸墙。
那个秋天从那个方向上吹来的风总带着让人作呕的味道,让人喝不下水也吃不下饭。
那个秋天哨岗角楼上的鸦群每天都往南集队而飞。城里城外的乌鸦被养得特别地肥,羽翼漆黑丰满,有些甚至还长出了用于咀嚼的牙齿,导致很多活人都被乌鸦咬过,我们见鸟心惊。
恰好那段时间我刚好在为太桓的失守背黑锅。
让我背锅的人不久前刚长眠于地下。我想既然他死了,我就不能也没办法和死人计较了,接着背吧。
从地图上看一片平原。太桓在平原上很象乌鸦突出的喙,同一纬度上的城市基本都属于勃良艮了,单单它不是,颇为碍眼。城里有个中型矿,因为这个原因,扈林隼在太桓的城防上很舍得下功夫。机动步兵有十七万,主要辎重和弹药库都在。
鲁拉铎的计划是趁夜偷袭,这四个字不新鲜,我也用过,并且还用过不止一次。过去的两年里我们为了夺回太桓想辙无数,只不过每次都被人给撵了回来。
那边的人也不是省油的。
这次你有点创新行吗,鲁拉铎中将?
鲁拉铎说怎么没有?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没有把握的仗我不打,有把握的我才打。
那你凭什么这么有把握。——有把握到用一万二去偷袭那边的十七万?
鲁拉铎告诉我俩说,放心吧在那边我有人。
那人因为在扈林隼人眼里身家清白表现良好,九死一生,最近刚混出头,被调任了太桓的巡城小队长。
什么叫巡城小队长?
也就是说所有进城的人都要接受这位小队长的盘查。这个职位很小,但关键时刻有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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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
滴答滴答,墙上有钟。指针叠成一道黑黑短短的直线。从高高地窗户看出去月正中天,月华如水。人都走没了。我很孤独很孑孓地坐在葛尔斯空旷的办公室里。
当大将军最大的好处,也是最大的坏处,就是不用亲自上火线。所有的事都有人帮你做,你乖乖等消息就行了。但当然你也可以身先士卒,不过根据我已有的经验来看,如果有葛尔斯在旁边督战的这种事情,我一边殚精竭虑地打仗,一边还得要保护好他,他与其说是帮忙还不如说是添乱。
我不给他们添乱。
这辈子少有这么清净无为过。
外头万籁俱寂,该睡的都睡得香甜。准尉迭哥在隔壁打盹,我的精神却仍旧很好。
没有睡意,睡不着就索性不睡。我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面黑漆漆的,看得到四四方方的骨结构,但没有彩绘。烟抽完了随手捻熄,这才发现烟灰缸里装得满满的都是七零八落的烟头。
对了,我到底有多久没有睡了?
我伸出一只手来掰手指。从在丹渥冬宫的那一晚算起,一天,两天,三天。
我想自己很厉害。
我又想起从前在卜剌的经书上看到的先知。经书上有插画,颜色侬丽鲜艳,因此我是很喜欢看的。上面的先知把上眼睑整个割掉,眼睛显得出奇地大。
我诧异地问老头子,为什么他们要把眼睑割掉呢?
老头子回答我因为先知们不睡觉。而我们都要睡觉,所以我们是凡人。
我心说这样看来,水里的鱼也没有眼睑,它们大约也很了不得。
一边抽烟一边胡思乱想的时候,外头极远的地方一道照明弹腾空而起,到达天幕中央以后一分为二,然后光球旋转着落下来。
“二”在我们这厢是个吉利的数字。约定俗成,“零”表示吃了亏;“一”表示部署完毕;“二”的意思是请放心,我这边讨了大便宜。
也就是说,这记简单的照明弹是鲁拉铎和乔其乔的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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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惊喜。
勃良艮市井相传底格里斯身材高大,身若洪钟,目若铜铃,嗜吃活人脑。等人押到我面前以后我才发现只是个相貌委琐头发花白的的老瘸子而已。
看起来甚至有些营养不良,很不象嗜吃活人脑的样子。
以至于我在看到他的时候产生了很严重的怀疑:这个人真的是扈林隼北线防御的大将军,跟我们打了五年仗的人吗?
真的让我们这么便宜就逮到了。
“名字?”
“木丹·鹄比·泰坦休格·底格里斯。”
这人的全名真他x的长。
“你没撒谎?”
我忍不住问他,他却高傲地不理我了。
做人高傲一点不是可以,但有时候你要看看地方再高傲。
我看一眼迭哥,他会意,一脚朝老头子揣了过去。军靴的鞋头部分靠近鞋底带着一小块金属,老头子迅速开了瓢,躺在地上一时半会起不来了。
“我说,这位,你该不会是替身什么的吧?”
老头子只顾在地上大声地咳,无暇答我。
“是替身就赶紧说。我们这里的刑上的可毒,您年纪大了我怕您受不了。”
“行……”他仍咳着,“行了,我是。”
“不过剜眼路金,你也别得意。”
“我今天不过是大意了。但扈林隼能上战场的不止我底格里斯一个。我就是死了,也会等着看完你的下场。”
迭哥又很不客气地一脚揣过去。
老头子彻底瘫在地板上,象条气脉衰微的狗。
我从写字台旁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不用等了,等什么等。”
我拿脚把他翻了个面,好让他的眼睛能看到我。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一定不会有好下场。但你还有机会。老头,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吧。”
他气若游丝,“不过我不会回答就是了。”
“对你来说不算是大事。答得好的话我放过你。”
为了等下听得更清楚,我索性蹲了下来。
“纪元一九二九年,你记得边境上鬼平原有个叫洛陵的部落吗?当时你们怎么做的?那次行动你们是让那些人负责的?”
三个疑问句过后,我绷紧了弦。
为了得到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天知道我等了多久。
也许这是我结束漫长等待的最后几分钟,也许不是。
老头子沉默了。
半晌,他终于开口。
“过了十多年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记得清楚?”
“那你好好想想。”
之前莱恩对于我每抓到一个重要俘虏总是不厌其烦地问这个感到奇怪。我一个个的问过,得到的答案都是不知道。现在连扈林隼北面的最高指挥官都回答我不记得了,我还能去问谁?
莱恩……
我怎么把他给想起来了。
我不要去想他。
“喂,你就算得了老年痴呆,也不可能没有一点印象吧?”
我不客气地问老头子。
“好象……”他颇似模似样地回忆上了,“好象是有那么一回事……”
心头一颤。
“是这样的,”他奋力支起上身,“那里有个矿,提出计划的是……”
老头子的话越说越含糊。
“提出计划的是谁?”
我听不清楚只好问他。
他回答一句,依旧听不分明。
“他x的你牙掉了?”
我忍不住破口大骂。骂完发现老人家的面相着实虚弱。被那个即将出头的答案引诱着,我不由自主地,缓缓地把耳朵凑近他皱巴巴的老脸。
“你听好,”他依旧含糊地开口了,“提出计划和执行计划的,都是……”
猝不及防地,老头子一下子压了过来。从我残缺的半边耳朵上即刻穿过来一阵锥心的疼痛。
造化弄人,我想最近自己真是有些时运不济。
他x的敢咬我。
刚被狗咬过而已,现在又被个要死不死,满身尸气的老头子咬。
准尉迭哥和一个房间的人当场就慌了。几个彪悍型的近卫又拉又踢,好容易才把老头子从我身上拉开。
等到拉开了以后我摸一把右脸,一脖子都是血。
对面的老头子也是一嘴的红色。
跟我对视一眼以后,他把嘴里软绵绵的东西吐了出来,与此同时脸上的表情极至轻蔑。
没看出来,您老还挺生猛的。
牙口也还不错。
耳垂没了,连骨头都给我咬掉了。现在可好,我右耳就剩下中间三分之一,上面下面都缺。
我想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衰到了家。
老头子很得意,大约也觉得有趣,轻蔑末了,控制不住朗声大笑起来。
“大将军,这个人要怎么办?”
迭哥被他突然爆发的狂态搞得有些无所适从,只好问我。
“剐了。”
我恨恨地。
“等等,剐下来的东西拿去喂狗。”
老头子临被拖出去之前,我又补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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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林隼大将底格里斯的时代就这样结束了。
结束这个时代的是一把冰凉的黑铁屠刀。屠刀虽然冰凉,场面却很热闹。老头子是个硬汉,但他声嘶力竭的喊声仍然持续了两个小时,一直到他把喉咙完全喊破为止。
鲁拉铎和乔其乔拨除了地图上刺目的钉子,没敢乘胜追击而是迅速回防。末了,我们的战区边缘基本上拉平成一条直线。第二天,太桓城头的深蓝色旗帜就统一换成了勃良艮的绛红色。
把战报送到丹渥,很快就得到了回执。
皇太后给我加了封地。顺便封了我一个子爵爵位,随信附上我的族徽,很巧,是一条金色的八条腿蜘蛛来着。
我可以把圆圆的蜘蛛徽章别在靠近脖子的地方,昭告天下从现在开始请叫我路金子爵。
不过前子爵鲁拉铎和前子爵乔其乔被封了伯爵。
既然给了我好处,也当然要给他们点好处。
回执里夹带着一张笺子。上面写着布局漂亮的妖娆的花体。
——见信安。
——我听说你右边耳朵彻底没了?
——很难看吧?
——活该。
——谁叫你那天咬我。这是恶有恶报。
——况且我是皇帝。你看,神都不会放过你。
——不过我想你可以用你黑色的长头发把它给遮住,这样应该就没人能看见。
——蹇足的人离城只有一百里,快要围城了,我想以后写信就不那么方便了。
——将来究竟会如何?
——这问题真飘渺。祝我好运吧。
要我祝你好运吗?
这四个字要我说出来不容易,你得付钱才行。
——又及:我们这边下雪了。很冷。你们那里下了吗?
没有,我们这里还没下。
不过只是下下雨,也好象比下雪还要更冷些。
秋天和春天才是适合打仗的季节。持续到夏天和冬天的战争是残酷的。如果要埋伏突袭什么的,在被打死之前,也许我们自己先热死或者死冷死了。
另一个方向则有多桑骛的密信。他说我送来的人已经收到,另外普罗那陀那边果然出兵了。现在蹇足的大营里已经起了内讧的前兆,他派去的暗哨也正在卯足了劲煽风点火。好笑的是普罗那陀的财政部长似乎有要跳槽投奔他岳父的意思。
我想他真要过去了,蹇足的大营里相必更加热闹。
其实虽然刚当了贵族,可目前最不好过的还是我自己。
扈林隼人已经在三天内完成了迄今为止从未有过的最大规模的集结。我有时候晚上做梦,会梦到自己爬上哨塔,往那个方向上看过去的时候天地之间漆黑一片,哪儿哪儿的都是人。
还有一个消息,底格里斯死了,因此他们迅速产生了新的北线最高将领。
新的大将军是扈林隼的一位亲王,叫做休斯特·阿尔。
这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完全陌生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