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荩苍挽歌》历果

5、第五章 颢地国师

　　在翦的记忆中，没有一个夜晚像今夜如此漫长。他不停地在他的菀儿的耳边呼唤着，祈求着。
　　不知何时，一缕晨光撕破夜的衣裙，赶走了这个用低沉的嗓音絮絮叨叨的女巫，把又一日的祝福赐予颢地的人们。
　　晨光透过绵窗纸洒在素衣夫人苍白的面容上，后院竹林里的鸟儿唧唧喳喳地欢庆着夜晚的威胁的离去，露水聚集在粉嫩的花瓣上，沿着花朵的边缘滚落进泥土中。沉睡中的素衣夫人似乎感受到了脸颊上的暖意，但她睡得很沉，还不能一下子醒来，于是，她试着轻轻弯了弯右手的手指，然后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温柔的眼睛，缓慢而悠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她看到身侧颢王睡着了还紧皱着眉头的脸，这么憔悴而无助，她想起当年那个高头骏马之上耀武扬威让她恐惧害怕的将军。这么多年了，她突然发现原来他也会怕，他也需要人来安慰。她这样想着，抬起手来，指尖轻轻抚摸着他的眉眼、鼻梁和柔软的唇。
　　他突然捉住了她的手，惊叫着：“别走！”。他醒来了，看着她微笑的唇，不敢相信一般，喃喃道：“菀儿……”
　　“殿下……”阳光为素衣夫人温婉的笑容镀上一圈柔和的光晕，颢王呆呆地看着她的笑容，恍如隔世。颢王猛然抓住素衣夫人柔若无骨的手腕，急急地讲到：“菀儿，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素衣夫人：“殿下……”
　　颢王：“答应我！”
　　素衣夫人微笑着，用宠溺地口吻答道：“好，我答应你。”
　　颢王依然握着素衣夫人的手不放，固执地重复，“你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素衣夫人无奈地叹口气，微笑着看颢王紧张的眼神，说：“我答应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大殿之上，颢王设宴款待黑衣方士。颢王府的大殿不甚奢华，侍从也仅有一名站在颢王身侧，为其斟酒。
　　颢王举杯，道：“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方士举杯回应，“在下郢纶。”
　　颢王：“郢纶先生，方才的事，先生莫怪，先生救了夫人的病，本王定当重赏。”
　　郢纶：“殿下言重了，方才情况危急，殿下也只是为夫人的安全着想，所谓关心则乱。何况在下仅是区区草民，能够为夫人的病痛尽一点绵薄之力是在下的荣幸，并不期求什么赏赐。”
　　颢王玩弄着手中的酒杯，意味深长地笑道：“郢纶先生过谦了，能获得曼陀罗花这般稀有之物，看来先生定不是一般草民啊。”
　　郢纶举着酒杯的手一顿，继而从容地饮尽这杯酒，放下酒杯哈哈大笑起来。
　　郢纶：“哈哈哈……不愧是当年骁勇的大将军翦，不仅有勇，更是有谋。不错，在下的祖上精通术数，曾与荩苍王族颇有渊源，但至在下父亲之时，因宛谷一战失利而获罪，被碾断双腿，逐出荩苍城。”
　　颢王听完郢纶的讲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据我所知，宛谷一战是岐邑部族派小股人马诱荩苍军队进入宛谷，然后利用山谷地形，占据两侧山头，向山谷之中扔下巨石，使得荩苍军队死伤无数，从此元气大伤，无法抵御岐邑部族的进攻而节节败退，这是荩苍将领的指挥失误，可是荩苍王竟然将这归咎于当时的荩苍国师郢仪身上，命人以牛车碾断其双腿，逐出城外……这么说，你是郢仪的后人？”
　　郢纶微微点头，答道：“正是。”
　　颢王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么……是郢仪派你前来？”
　　郢纶答道：“家父被逐出城后不久，便因腿伤而亡，郢纶并无机会聆听家父教诲。”
　　颢王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你又怎会前来帮助本王？何况宛谷之战是当年本王领兵所为，荩苍城破皆因本王，也就是说，你父亲郢仪的死，也是因为本王。”
　　郢纶的眼睛透过面具直视颢王，一字一句地说：“杀我父者，乃荩苍王。”
　　颢王流露出了然于心的神情，展开眉头，哈哈大笑，“郢纶先生不必过于哀伤了，如今荩苍王早已死在本王的剑下，荩苍王族也都被斩尽杀绝，荩苍国师郢仪的大仇得报，也可告慰其在天之灵了。”
　　闻言，郢纶放在几下的手紧紧地握成拳，指节发白，颤抖着，在努力隐忍着胸口起伏的情绪。
　　郢纶道：“没能手刃仇人，他日九泉之下，郢纶无颜面见老父。”郢纶言罢，上前跪拜颢王，伏身说：“郢纶只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以报殿下为吾父报仇之恩。”
　　颢王上前扶起郢纶，“郢纶先生快快请起，如今天下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汹涌，近年来颢地周边的小部族蠢蠢欲动，而岐邑王族又一直忌讳于本王的军队，颢地一旦受到围攻，岐邑王族必定隔岸观火，在此形势之下，能得先生这等奇人异士相助，于颢地，于本王，乃一大幸事！来人，宣，方士郢纶为颢地国师。”
　　侍从听命，将颢王的旨意传达于殿外的侍官。
　　郢纶再次跪拜，“谢殿下！”
　　颢王：“国师请起，与本王再饮三杯！”
　　郢纶起身时，悄悄抖落放在袖子里的玉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