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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纵有地狱 命运之门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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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84年,东汉末年史称“黄巾之乱”的农民起义开始了。对于宦官和外戚不断轮流掌权隐忍长达二十年之久的动乱终于爆发。“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这句口号顿时遍布华夏。
一直相信着这句口号的张闿在十年后的这一刻终得与火相拥,了却残生,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为心中的天下做些什么了,不是因为他老了,只是因为四十岁的他早已怪病缠身,自知时日无多,不得不定下一计,他要引蛇出洞,他要让天下看清那个魔王的本性。
那一刻他应该是幸福的,一如十年前,那个黄巾初兴势如破竹的年代,那个让人觉得天下有望的年代。哪怕是自己为此拼搏而留在脸上的刀疤,他也觉得是荣耀的,“为保卫我们的家人而战,为我们的道义而战,为我们天地人三公而战”这是那时候每一个黄巾战士的信仰,他们没有精良的武器,他们只有赖以生存的锄头镰刀;他们没有哪怕布甲一样的装备,他们只有布衣黄巾……他们有的,只是一颗渴望吃饱穿暖的心。
“天公将军被剖棺戮尸了?!”没想到幸福如此之短暂,这短短的几个字在军营里面蔓延着,一种夹杂着哀伤、愤怒、乃至绝望的情绪影响着这里的每一个人,甚至比得知张角过世时还要来的伤心欲绝。可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随即便传来了地公将军和人公将军的死讯,不用说这时的军营里已经泣不成声,处处可见这群原本就朴实的农人们真情流露。这时候不知道是谁首先开始了怒吼,旋即连躺在病号室的张闿也能感觉到的从未有过的躁动开始了。支撑起上次战斗中负伤的肢体,架着身旁一同并肩过现在失去双目的战友,他们刚走出军营,就得到了传令兵突如其来的消息——曹操来了,这时候的曹操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军官校尉,他率领三千人大张旗鼓地攻过来了。张闿和一众伤号接到的命令是,不能动的留下来抵抗,能动的和着本部一千人去与主力部队会合,剩下来的两千人死守大营。
“看样子我不得不留下来了。”身边的战友笑了笑,“走吧,我已经没什么用了,好歹可以留下来,反正我也不用再看这样一个让人绝望世界了,死了倒好,一了白了,只是……母亲,孩儿不孝……”说完他挣开了张闿的搀扶跪了下来,往张闿磕了个头。
“你这是什么话?你要活下来,我们都要活下来,就算是为了你的老母,我……我替你留下来!”张闿几乎是流着泪说完这句话。
“只有活下来才能做更多事,你不用多言,我已经看不见了,不过就算我废人一个,我也有自己的坚持,是兄弟的,马上离开,替我,替我们死去的几万兄弟好好活着,替我们等着太平的光明,我将在那边的自由之地等待你的到来!!!”
“……兄弟,来世再见!”张闿对着他郑重一拜,默默离开。
当张闿听说他们部队全军覆没的时候,已经是在他与一干人等突破包围寻找到大部队之后了,“曹操!!!你这个不是人,你这个下地狱的魔王,今生不将你撕成碎片我张闿誓不为人!!”彼时的张闿大大小小也是个百夫长的军官,在听说曹操将他们的部队不论杀死的留一口气的还是受伤的一个不留全部烧死之后,他似乎已经失去理智了。在继续问候了曹操他们家所有的女性亲属外加没出生的也没放过以后,张闿发觉似乎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好强压怒火,继续整军,以待再战。
我们是穿梭在黑暗中的人,我们是注定为了世人苦行的人,我们的太平世界不断重逢交叠,我们道义的世界只剩下冲锋,并非我们不喜重逢,我们只是为了能让更多人可以拥有重逢的喜悦。
曾经天公将军如是教导,每次当自己快要放弃的时候,这句话就会出现在张闿的脑海中,不断回响。可是现在,张闿就跪在那儿,准确的说是在等待胜利者的收编以及接受他们的冷眼和嘲讽。你要活下去,为了失去的那些人,还是说为了那些本来就遥不可及的信仰呢?张闿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一声叹息。
“这就是那个号称疾百夫的张闿吗?”“混了这几年别的同僚应该少说是个千夫长之类的了吧?怎么你还是个百夫长啊。”“二百人就敢来殿后,呸,你也太不把我们的刺史大人当回事了吧!”站在面前的胜利者们,不准确来说是杀了不少黄巾弟兄现在却要向之投降的屠夫们一张张怪异的面孔真让人讨厌。
“够了!败军之将不言勇,要杀要刮冲我来就是了,只是他们伤的伤残的残……”张闿指了指身后不足五十人的队伍,却是不忍心说下去了,跟随自己的两百个弟兄,如今已只剩下他们了。
“怎么,还挺有骨气啊?汝等米贼竖子也敢跟朝廷作对,哼,便是如此下场。”一个中年人越众而出,映入刚刚抬着起头的张闿的眼帘的是一个散发着典型儒家气息的士大夫阶级人士,高冠士服,身在战场也没有穿着铠甲,这个人敢这样应该就是他们的头了。张闿猜的没错,此人姓陶名谦,这时候还是个刺史,估计也是因为士大夫的身份举孝廉世袭的。陶谦脸上挂着让人感觉不到敌意的笑,明显刚才那句话在这种场合是不该用这种调笑的语气来说的,可是在张闿看来,这就是个怪人。
“你,张闿是吧,你的投降,不,你的弃暗投明我接受了,今天起你就是我帐下的校尉。”陶谦偏了偏头看着张闿,继续说到。
“啊?!”在张闿没反应过来的空当,陶谦似乎不耐烦了,“还有你身后的,都是你的兵是吧?一人给他们点遣散费能动的或者能医好的统统分给土地,他们就在我的管辖里耕种好好改造吧……”哦,哦,哦,身后的士兵们已经欢呼起来了,也是啊,不仅没有死而且能吃饱穿暖他们还要什么信仰呢,张闿自嘲着,会不会自己哪一天也会迷失自我呢。
“哈哈哈哈哈哈……”火中的张闿以一种惊天地泣鬼神鬼哭狼嚎般的大叫着,和着这个炼狱般的场景,和着他十年未变的信仰,纵是地狱,我亦往之,曹操,我在下面等你!
“真是吓死人了!”还在慌不择路逃命的二麻子童鞋听着张闿的怪叫怪笑,心里不由得毛了起来,一路五迷三道歪歪扭扭的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在踢翻了多少只路边的猫,撞到过多少只躲闪不及的狗,顺便绊倒过多少横七竖八的枝枝叶叶之后,王仲又饥又渴,顺便清醒了不少,这才想起来手中的包裹,“唉,张大人何苦如此?”他理了理身上的衣冠向北方郑重一拜,迅速吃掉包中干粮,继续往彭城赶路。
“什么,你说那个义父大人死了?还是跟曹嵩同归于尽?”陈诚从席子上跳了起来,要知道平时他对张闿的称呼都是干爹什么的。
“是,与火同归。”王仲异常严肃。
“好吧,这下,我们是不是要准备怎么逃或者怎么死?”陈诚就像蔫了一样瘫软在地,在他心中,那个叫做张闿的义父似乎就是演义里面一个见利忘义之辈啊,不可能去烧曹操老爹的时候顺便不小心把自己烧死了吧,如果是那样不就太搞笑了。“咦,你手上是信?义父给的?”说罢也不等王仲解释直接抢了过来拆开。
“‘吾死勿归’,就这样?”陈诚疑惑地看这王仲,“这啥米意思,这家伙死了也不让我逃?直接让我陪他连坐?不对啊,这个归字是什么意思?”“以吾观之……”“打住,就平常我们那样说话。”陈诚嫌弃地挥了挥手。“好吧,我想张大人自有其意吧,我也不好妄自猜测。”“切,说了等于没说。”陈诚继续猜测着,归者,回归也,大概是让我别去找那个名义上的哥哥吧?
商量了两个时辰后的两人,最终还是把那封信抛到了一边,他们已经决定逃跑了。在王仲离开的时候陈诚千叮万嘱让他尽量轻装简行,可是末了王仲还是把他那些重的跟什么一样的那堆竹简,也就是他口中的书带来了。“你有病啊,我们又不是旅游观光,我们可是逃命啊。那个,先说好你有病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我这边确实没药的,我想就是有药也治不了你的这个病。”陈诚发觉他来了这边一个多月最爱干的事情貌似就是已经被这个二麻子习惯了的吐槽了。“饭可以不吃,书不可以不读。”得,这是病,得治。陈诚只好拉着二麻子,在夕阳的照耀下开始了他们的跑路之旅。
于是,命运转折的帷幕就要在两人各自的面前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