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意义》万恶大厄姐

15、第 15 章

　　蜡笔在莱特的手的控制下显得灵动而有活力，笔尖下滑出的图像，携带着莱特小小纯真的心的丰富感情。
　　这是一个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画出的巨大的心，当然是红色的线条画出的。然后这个心分开了两半，一边写着“莱特”，一边写着“查理”。
　　画完后，莱特望着她的杰作，甜甜地笑了出来。她专注地看着画，以致忘记了周围所有的东西，甚至忘记了时间。

　　查理，那是一个吸引着小小的莱特的男孩。莱特听了妈妈说，是因为额外的钱的问题，莱特没有机会赶上小学新生入学的时间上学，只能读一年学前班。然后莱特遇见了查理。
　　一开始，莱特真的觉得查理帅极了——莱特似乎天生就懂得准确地说出一样物品或者一个人是美或不美，美到什么程度。莱特每天都寻找查理的身影，她简直像着迷了一样。而且她在脑中不停地想象，有时候又会在恍惚中看到查理在望着她，她只好羞得立刻转移目光。
　　午睡的时候，小朋友们都会被领进一个很大的房间，里面有并排的好多长桌子，小朋友不分男女的一起拥挤地睡在上面。而很恰巧的是，查理就睡在莱特的右手边。
　　有一天，莱特同样又害羞又兴奋地躺在查理旁边，而查理似乎也感觉到莱特的骚动与不安了。突然，一只手心湿润的手从右边伸进莱特的被窝里，握住了莱特的小手。莱特望着右边，没有看见查理的目光。他闭上双眼，像是在安心地睡觉。莱特只是感觉到很开心，很温暖。她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快乐的感觉。直到她睡着后，查理都没有松开手。
　　只是之后，莱特都为查理没有再握过她的手而感到可惜。虽然他们俩从来没有说过话，但是莱特已经觉得，她爱上了查理。
　　深深地。

　　莱特望着她画的心，突然，身后传来了让莱特感到害怕的声音：“这是什么？”
　　转过头，妈妈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莱特的画，脸上的表情甚是复杂。
　　莱特立刻拿走了画，不让妈妈那会叫人心寒的眼光再盯着它。
　　莱特说：“没什么。”
　　妈妈说：“干什么这么紧张，女儿？你画了的那些是什么东西啊？”
　　“没有什么，真的没什么。”莱特说着，把画放在书包最后面的一层。那一层在莱特背书包的时候，会紧紧地贴着她的背。
　　“女儿，你是不是喜欢上什么男生了？告诉妈妈啊。女儿……女儿……”
　　莱特不想再理妈妈了。

　　但是，有一天下午，莱特忽然看见妈妈手上拿着她画的那幅对于她来说无比珍贵的画。她还看见妈妈皱着眉头盯着它，脸上又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莱特觉得很难受，很羞愧，又很愤怒。她立刻从妈妈手上抢回她的画，说：“妈妈！你干嘛翻我的书包？你为什么要这样看我的画？”
　　“女儿，这个查理是谁啊？你画的心形是什么意思啊？我的天啊，你才几岁？”妈妈有点生气又似乎觉得好笑地质问。
　　莱特没有说话。她只是觉得妈妈根本一直都不了解她，也不愿意了解她。妈妈从来都认为莱特是她的女儿，而不是莱特自己。莱特觉得自己也许是突然失语——面对妈妈，如果她显露了自己对别人的感情，她就会被妈妈那样复杂的面部表情所攻击。她不想妈妈用那样的表情望着她，像是她是一个怪物。她忽然想到她不能把这幅画放在书包里了，她得把它藏起来。然而藏在哪里呢？无论哪里，妈妈都会找到的。妈妈是无处不在的。也许，她得毁灭它？

　　在某个跟小伙伴们出去玩的下午，莱特悄悄地来到一个荒废了的公园里，找到一块草地，把画撕碎了埋在土里。莱特不敢相信她居然把画撕烂了，但是，她真的那样做了。她不能让妈妈侮辱她的情感，所以，她只好隐藏，永远永远不能让妈妈知道——其实，她很喜欢很喜欢查理。
　　祸不单行。妈妈在一次聚餐里公开地谈论了莱特的“情史“。
　　“……然后我就想，这个孩子在画什么呢？我凑过去一看，原来她在画一个心！”说着对着圆桌子的各位亲戚笑了起来。妈妈像是在说一个笑话，或者是一个无知的小孩做出的一个愚蠢的事情，而她心胸宽广地原谅了这个可笑的事情。妈妈根本毫不在乎。
　　莱特本来没有注意妈妈在说什么，但是当妈妈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眼睛一下看向了妈妈。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巨大的网笼罩住她，让她无法挣扎。她觉得羞愧得想钻进洞里。她感到周围的亲戚看着她的眼神充满讥笑，或者冷漠。她感到无所适从。但妈妈还在说。
　　“……那谁？叫什么名字？查……查理！女儿，你现在告诉我啊，查理是谁啊？”
　　莱特看着妈妈，在眼睛掉下眼泪的那一刻低下了头，跑离了餐桌。
　　莱特很尊重妈妈，很敬爱妈妈，很依赖妈妈，很喜欢妈妈。从她有意识开始，就是那样了。就连现在，即使妈妈弄得她那么难过，她还是那样敬爱妈妈的啊。不过莱特从那一刻开始怀疑，她在敬爱的，到底是一个什么人。
　　妈妈一点都不会在乎莱特的感受，这一点，莱特已经很确定了。但是她无法抛弃那种习惯，无法不去敬爱妈妈。她从小就被教育那样，书上写的，电视上说的，叔叔阿姨们口耳相传的——她要尊敬她的父母。
　　难道就得一直痛苦下去吗？这种痛苦，到底何时才会停止？
　　莱特真切地感到了无助与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