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意义》万恶大厄姐

1、第 1 章

　　又是一个他妈的阳光灿烂的日子。她讨厌这种美好，这是肯定的。因为她讨厌失去它的时候的感觉。像是在恰好感觉到了那沉甸甸的满足感之后，又被日落突然抽离，自顾自地黑下来的晚景凄凉，只会给人一种没有一丝涟漪的冷清。
　　而现在，周围尽是蝉叫。莱特多想跟着它们一起叫，可是她是个模仿声音的白痴，所以即使她之前尝试去玩beat-box，她不久也就放弃了。她对坚持一件事情不得要领。世界上有好多好多种有趣的东西，她左看看右看看，有时候会深陷于关于选择的游戏中。噢，另外，她还是一个超级大懒人。
　　拥挤的空地啊。它静静地躺在莱特的右手边。这块空地本来应该是莱特童年里面那个开阔的场地。虽然不算大，可是这却装载了她很小很小的时候的好多记忆。现在，它却已经变成了一个装模作样的停车场了。
　　莱特坐着玩着手指，背靠着露天停车场旁的长廊上的一根柱子。长廊，在莱特的印象中，就像是一个如皇宫般的地方。她曾经在这里学过骑车、踩滑轮，爬过葡萄藤，跟一群小伙伴玩过“水鬼上岸”。黄色的大理石模样的长廊，成了童年中快乐的符号。
　　现在，这个长50米左右的长廊，石头的颜色已经斑驳，围着长廊两边种着花的泥土已经被水泥覆盖，而长廊里面的几桌打麻将的叔叔阿姨公公婆婆们，头上的白发和脸上的皱纹，都有默契地变多了。莱特也变了。自从奶奶去世后，她就很少跟这些邻居们打招呼，看到他们居然也心生害怕。可是，她才顾不了这些呢。她总是那么叛逆，从小就似乎积累了一种想要毁灭世界或者拯救世界的可怕的力量，她永远不愿意让别人发觉她拥有这种这么特殊的力量。
　　“我是不会放弃的！”莱特玩着玩着手指，嘴里呢喃着。其实她想大声地叫出来，可是她实在没有那样的勇气。她其实讨厌别人注意到她的一举一动。但是，即使话语看似是那么微不足道，也只有莱特才明白，这一句话，承载了她多大的期待和勇气。

　　可是有时候，莱特还是希望奶奶依然在她的身边。还有她那对忙得快要忘记爱自己的父母。她换了个姿势，躺在了长长的石凳上，脚也挪到石凳上翘着二郎腿，望着长廊顶遮不到的那一片湛蓝湛蓝的天空。莱特在所有事物中最喜欢的，就是天空。她爱一个人看天空的那一分一秒逐渐累积起来的日子，她爱那么明亮却又直率的颜色，就像她自己。在每次抬头看天空的那一刻，她总会忆起小时候那一种甜甜的味道，糖果、笑声、追赶、胡闹，还有温暖。可是每次到了最后，她不得不把头低下的时候，所有的甜味都会一扫而光，变成了一种淡淡的心酸。莱特希望这种甜和酸可以慢慢地混合，变成一种她不知道的味道——这样她就不会因为失去而感到悲伤了。

　　奶奶手背上的纹路似乎隐藏着无限的奥秘。莱特无法将眼睛挪开，她就呆呆地看着奶奶牵着她小手的衰老的左手。
　　“佩尼，这么早啊！”一个满面笑容的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大伯跟奶奶打招呼。
　　“是啊，你也这么早？刚刚买完菜？”奶奶同样笑着回答。
　　“是啊，你送孙女上学啊？”
　　“是啊，莱特，叫伯伯。”奶奶忽然转过头对莱特说。
　　于是莱特定眼看着这位大伯一秒，忽然露出可爱的笑容，甜甜地叫了一声：“伯伯好！”
　　“唉哟，真乖啊！”大伯开心地捏了一下莱特的脸蛋。莱特忽然觉得很开心，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奶奶和大伯告别了。
　　“莱特，去到学校之后要好好学习喔。不许跟小朋友们吵架！要好好跟别人相处，尊重老师。第一天上学了可不能给咱家丢脸。”奶奶在叮嘱着莱特，而莱特只顾着看地上泥泞的沟。
　　莱特对这条路已经很熟悉了。从幼儿园到学前班，每次奶奶去买菜她都要吵闹着要跟着去。这条路旁边总有很多菜贩摆着摊叫卖，而且路上的泥泞似乎从来都不会变干。每当一辆单车经过，碾过一道拱起的泥浆条，粗粗的泥浆条就会转眼变成两条，而泥沟就变成三条了。莱特喜欢在这条路上跳着前进，避开所有的湿漉漉的泥泞。她可以就这样来回跳着走一个下午。

　　奶奶的手暖暖的，莱特忽然有点舍不得放开。
　　“莱特，要进去啦。一会儿老师会给你面试——放学后奶奶在这里等你。快去吧！”奶奶的左手覆在莱特牢牢抓住奶奶右手上的小手上。莱特张大了双眼看着奶奶几秒，似是有点害怕又有点忿恨，最终还是松手。各位班主任在略显狭小的校门口迎接这一届的新生，忙个不停。莱特被其中一个看着很亲切和蔼的老师牵着走进去，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奶奶，奶奶轻轻扬手让她快走。莱特转过头，眼睛有点湿润。但是好奇心将眼泪迅速地蒸干了。
　　莱特刚踏进校门，就忽然注意到好多小朋友跟自己一样被送到这个地方来，父母的拜托的声音，老师们和善的应和声，让这个学校显得异常热闹。莱特的心也蹦蹦直跳，莫名的兴奋已经快要把的小小的胸膛胀破了。
　　莱特跟着老师上楼，到二楼左手边的一个看上去有点庄严的门前，莱特屏住了呼吸。老师猫下腰，轻轻跟莱特说：“一会儿是咱主任给你面个试，很简单的，只管放松作答就可以了。莱特，加油喔！”完了，老师笑笑，打开了门。
　　进门之后，不远处是一张宽长的会议桌，主任背对着莱特坐着，莱特便缓缓走到主任旁的一张椅子上坐着。莱特还是个孩子，那张椅子已高过她腰，于是在主任的帮助下，她顺利地坐了上去。抬头一看，竟又是另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莱特的心也放松了不少。
　　主任开口了：“莱特是吗？现在我要给你做一个入学测试，不用害怕，放松完成就可以了。”后顿了顿，“现在我用桌面上的牙签摆一个形状，然后给你10秒时间记忆，之后你再用你面前的牙签摆回之前我摆的形状，就可以了。摆得不一样也没关系喔！”莱特深深地点一下头，她的眼神出奇的坚定，她感到胸中有一股说不出的快要冲出喉咙力量，那股力量要求她必须把这个任务做好。
　　“莱特，看好了。”主任一说，莱特便牢牢地看着主任的手在不住地移动，一根，两根，三根……主任面前的牙签渐渐被摆出了一个规则的形状，可是看着主任的手，莱特不禁着急——怎么这么多根！？慢一点，慢一点！我快记不住了！——她小小的眉不禁皱了起来。
　　“好了，现在你有10秒时间。开始计时！”莱特眼睛动也不动地瞧着那十几根牙签摆出的形状，甚至也没抬头看过主任一眼。她同时在心里悄悄盼望着那10秒过得慢一点，或者是，突然间时间停顿也没关系。她只想一会儿能够摆出那个形状就好了。
　　“时间到！”
　　主任一声令下，形状就被摧毁了。莱特感到丝丝懊恼，然后就拿着自己面前的牙签摆弄了起来。手上的牙签似乎就那么不听话，摆来摆去，就摆不出主任摆出的那个似乎有点遥远而神圣的形状。
　　见莱特摆弄了许久也摆弄不出原先的形状，主任开口：“好了吗？摆好了吗？不用改了，就这样可以了。”莱特看看主任，心中满是惭愧，怕是自己闯了祸还是怎么着。可是她的确想不起来那个形状了。她又不愿叫主任摆多一次那个形状。可是，出乎意料，主任却说：
　　“莱特，看着，是这样子嘛……”于是主任手中轻快地移动了，将莱特摆的形状改了一下，于是那个熟悉可爱又稍显神圣的形状在莱特的眼中神奇地出现了。
　　主任笑笑，看着莱特：“好了，莱特，你做得很好。你可以出去上课了。”莱特点点头。在很久以后每当她想起这件事，她都觉得就是这件事影响了将来她一生的许多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