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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忽然之间 ...

  •   从壬春小筑出来,偲远便沿着街道一直走,这条布满槐树的街道以前经常走。有时候秦峻来家里吃晚饭,吃完饭妈妈总叫偲远送一程,一开始她不肯,久而久之成了一种习惯。那个时候秦峻并没有车,总要走十分钟到路口的地铁站。到了站口秦峻轻轻揉了揉她的头,笑着说:“回去吧。”
      偲远往回走了好多步,回头看他还在那里,修长的身影在人群中一望而知,嘴角带着笑意眼睛亮晶晶的望着自己……那个时候她多么的富有,那是怎样的一种幸福?
      她的泪瞬间就掉下来了,八年来她很少哭,最近仿佛是疯了,老是控制不住。她沿着街慢慢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了哪里。
      “偲远?”
      偲远从茫茫的人流中抬头,见邹侃略有担忧的望着自己。再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bluebar附近。而天已经完全暗了。
      “你怎么了?”邹侃问,他看到偲远一个人慢慢的在人群中走,双目失神,嘴角却带着一个凄楚的笑。跟从前的她不太一样。
      偲远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事。”
      “吃饭了吗?”……
      ……
      邹侃带偲远到附近的餐馆,他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她总是带着一种和年龄不符的稚嫩,因为她从来没有属于她那种年龄的世故和老练;但也没有小女孩应该有鲜亮和活泼。她就像一朵空谷里的白色幽兰,默默无闻绽放着惊心动魄的美丽。可是,开得正自烂漫,却仿佛即将凋零。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他的心底划过一丝钝痛,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偲远默默的扒着面前的饭粒子,像是被什么抽去了灵魂。“偲远,到底发生什么事?”邹侃问,“记得吗?我们是朋友。”
      偲远抬起头,幽黑的眼睛里倒映着淡淡光线,“我没事。谢谢你。”
      邹侃看了看表苦笑道,“都快八点了,你都没有吃晚饭。庾偲远,你到底在想什么?”
      “哎呀!”偲远突然站了起来,盯着桌上的清蒸鲈鱼,“邹先生,我、我想起来我有要紧的事情。能不能先走……”
      “走也要吃饭啊。”邹侃说。
      “不是……现在是、是我的上班时间。对不起,我下次请你吃饭。”偲远不停的说着对不起倒让邹侃不好意思了,无奈的说道:“既然这样,你先走吧。”
      “谢谢。”偲远转身急急的往门口走去。
      “等等,你去哪,我送你。”
      她回过头连连摆手,“我打车。”
      一辆出租车正好停在门口下客,偲远急切的跳上车离开了。邹侃笑着摇摇头,她要走,他竟然连挽留的勇气都没有。点了一根烟,望着街上的人流,他突然想一个人静一静。
      …………………………
      回到娄峥家门口,客厅里并没有亮灯,偲远反而松了口气,也许他有应酬没有回来……所以,自己忘记做晚饭应该不会被他责备吧。
      但是才开了大门,就听到楼上有讲话的声音。原本放松的神经又绷了起来。偲远看着门口的几双皮鞋,知道家里来人了,她弯下腰把鞋子整理好。这个礼拜周阿姨回老家,家里的家务都是偲远一个人在做。
      偲远才站起来,楼梯上就响起脚步声,偲远抬头看到薛兆茹,“薛小姐。”
      “你去哪里啦?”薛兆茹呲着牙轻声说。
      “我……我去看弟弟。”
      “我们在跟美国那里开会,你搞什么啊?都没弄晚饭给他吃。”薛兆茹责备道,“我们叫了外卖,就他没吃,脸色都变了。”
      “那……那我这就去做晚饭。”偲远急急的跑向厨房。
      “gloria,给我一杯黑咖啡。”清冷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娄峥居高临下,却只对薛兆茹说。
      “偲远回来了,我让她弄点东西给你吃。”薛兆茹笑着说。
      “你没听见吗?我要黑咖啡。”娄峥的脸冻得像冰块,声音已经极为不耐烦,转身就进了书房。好像根本没看见偲远。
      薛兆茹和偲远面面相觑,“他有胃炎的,又没吃东西,黑咖啡怎么吃?”薛兆茹嘀咕,心里泛起了老娄先生的那张更加黑的冰块脸,心情糟透了。
      “那我还是去煮碗面,麻烦你端上去。”偲远非常自责。
      “算了吧,煮也是白煮他不会吃的。”薛兆茹耸肩,“黑咖啡就黑咖啡,大不了犯了病我和于弘一起倒霉。明天还要飞日本,mygod,我要疯了!偲远啊偲远,你以后可别再害我了!”她用手掌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嘀嘀咕咕的去了厨房。
      偲远非常自责,又怕娄峥会辞退自己。但毕竟走了大半天的路,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洗了个澡沉沉的躺到床上。可是虽然感觉那么疲惫却依然无法入睡。黑暗中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冷冷看着她,讥嘲她的愚蠢和软弱。她分析不出叶斯杰想要干什么,该得到的都得到了,为什么还要来招惹她们一家?她从黑暗中坐起来,望着窗外路灯射进来的苍白光芒,不行,她一定要努力,把弟弟妹妹接出来。
      寂静中突然传来清脆的玻璃破碎声,偲远急忙跑到外面,只见厨房里娄峥站在电热水壶面前,玻璃杯子碎了一地。而这位大少爷竟然穿着睡衣赤脚站在那里。
      “娄先生,你别动……”偲远急忙拿了扫帚过去,不停的说道,“请你千万别动,碎玻璃扎到脚就麻烦了。”
      娄峥还算合作,靠在操作台上没有动。偲远麻利的将碎片扫掉,又用吸尘器吸了一遍,然后拿了拖鞋过来,“娄先生,你先穿上。”抬头看到他的整个手背一片通红,不由惊道:“呀!你的手。”这才想起周阿姨那天说原来的热水壶坏了,她重新买了一个,而热水和冷水的按键正好是反的……平时他几乎不会自己过来倒水的。
      “没事。”娄峥冷声说着走到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偲远重新倒了杯温水送到他面前,这才发现他的脸色青白难看,眉宇间微微发抖,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你去睡吧。”娄峥说。
      偲远道了声哦,便转身上楼回房,想起薛兆茹说的他有胃炎,晚上又没吃饭。不会是胃炎犯了吧?她咬了咬唇,重又走下楼梯,看到娄峥仰着头将手中的药片吞下。他抬头看到她,淡声问:“怎么不去睡?”
      “娄先生,我煮面给你吃好不好?”看到他这样,不知为什么偲远觉得难受。
      “不用了。”
      “娄先生……”
      “话我不想说第二遍。”娄峥说完眉头已经蹙起,薄唇微抿,嘴角那道凌厉的线条预示着他已经很不耐烦。
      偲远没说什么便转身上楼,只一会儿工夫又跑下楼来,臂弯里抱着个药盒。她走到娄峥面前将药盒放在茶几上,自己就坐在地毯上蜷起双腿,拿出烫伤的药膏和纱布,直接拿起娄峥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庾偲远,你是不是不想干了?”娄峥把手一抽,声音已经充满了忍耐。
      偲远鼻子突然就酸了,但是她依然固执的拿过他的大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娄峥正想抽回手,一滴透明的液体掉到了自己的手背上,然后又是一滴。偲远的手没有停下,利落的将伤药轻轻涂抹在他被烫伤的地方,口中还不停吹着气。偲磊从小不是这里伤就是那里伤,这样的事情她不知道做过几百次。
      她的膝盖是冰凉的,几乎没有温度;她的泪却是滚烫的,滴在手上仿佛烫过刚刚的沸水,烫到了他的胸口。她低着头,前刘海遮住了她雪白的面庞,但是他知道这柔软的发堆遮住了怎样一幅曼妙的风景。她竟然幼稚的朝他的伤口吹气,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他心里已经笑了起来,庾偲远,你是傻子吗?这种即酸楚又疼痛、即苦涩又甜蜜、即空虚又充盈的感觉在他过去三十一年的生命里从未出现过。
      “娄先生,对不起。”她依然低着头,“我今天去看我弟弟了。”她的声音开始微微发抖,语无伦次起来,“可是我没有见到他,弟弟转学了。他们搬了家……妈妈说,他们已经不需要我了。我那么努力的工作,那么努力的赚钱,花了那么多时间和力气去忘记……我真的很辛苦,可是他们不再需要我了。”她将头埋在自己的膝盖里呜呜的哭了起来,“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她喷薄而出的绝望和悲伤一股脑儿的涌了出来,特别是娄峥刚刚说是不是不想干的时候,她突然觉得真的被整个世界抛弃了。所有的人都不再需要她……
      “偲远?偲远?”娄峥也慢慢的蹲下来轻轻的抚了抚偲远几乎汗湿的刘海,他的声音竟然有些失措,然后从茶几上抽了一堆纸巾递给她,“别哭了。”他其实不懂安慰人,而这一切从来不是他想的那样,于她于他都不是!他在大学里就开始涉足商场,凭着惊人的眼光魄力和手段从来没有输过。他有过很多女伴,也深谙如何让女人开心,但从来没有在女人这件事上让自己花过心思。此刻,看着痛哭的偲远他的心竟然有些莫名的心慌和烦乱。
      偲远看到递过来的纸巾,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这样的失态八年来从没有过,她弄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娄峥面前就这么嚎啕大哭起来。急忙用纸巾按住自己奔流而出的泪水,拼命的止住抽泣。
      “要么,你帮我煮碗面。好不好?”娄峥等她渐渐平静下来才问,低柔的声音把自己吓了一跳。
      偲远定了一下,连连点着头站起来,“娄先生,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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