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远芳烬（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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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阿茶死了。
她死在了掖庭曲池边上的花草丛里，身上穿着一身诡异的暗红色衣服。她的身体被红色的丝绳富有技巧地捆绑了起来，摆出一个奇怪的拱托姿势，看起来像是一个器物。可是到底是什么器物呢？验尸的仵作犯了难，托着下巴在一边烦恼而认真地思考着。
“啧啧，真像一个香炉。”风烟台的辛先生路过时凑热闹般评价了一句。
待他走出一段距离后。负责在原地检验尸身的仵作一拍巴掌，恍然大悟道：“真是香炉！这绝不是一般的凶杀案，还是禀报给昭明太后娘娘处置吧！”顿时，周围众人一片静默：仵作大人您这推卸差使的意图表达的太明显了......收敛点好不？毕竟掌管司天监风烟台的主儿才刚走不久，你不要说得这么大声......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这样在心里吐槽着。
“不过，也许这样的处理方法才是最好的。毕竟，太皇太后昭紫的意思就是让昭明太后掌管这种灵异事件啊。”后宫执法司的管事女官这样说道。
“喂，那个死掉的小宫女，你打算从哪里开始查？”戚子辛懒懒地斜在躺椅上，背后垫着描着繁复御用花纹的靠垫，手里捧着一个白底粉蓝描花的汤碗。等了一会儿，见里面依旧没半点声响。他撇撇嘴，理了理身上一串青玉衣饰，把几根没绑好的黑发别到耳后，然后仰起脖子弯着眼角满足地做了个深呼吸，嗅着殿内略带清凉的香气：“我说太后娘娘，您老把臣下晾这儿也有一段时间了，是不是该出来给臣下瞻仰下凤颜了？”
他的话音落在绣着金银青三色的绒毯上，给人一种珠玉散落的错觉。
重重珠帘被哗的一声拨开，从内殿扑出一个手舞足蹈的小孩子来：“阿辛~阿辛~阿辛抱抱~”
娇黏绵软的童音听得人心情大好，被唤做阿辛也毫不介意的辛先生换上一脸灿烂的笑容，伸出手接住扑上前来趴在自己大腿上的小皇帝，笑着低头捏了捏他的鼻子：“小皇帝，今儿个心情不错啊。”昭财在戚子辛手心的软肉上蹭了蹭鼻尖，半抱怨半撒娇地说：“才不，母后给了好多功课，不背好都不准出去玩。”戚子辛失笑：“你啊，虽然才六岁多一点，可是你毕竟是这个国家的小皇帝，不能总是让两个母后、一个老祖宗帮忙辅政对不？”昭财皱起软软的眉头：“阿辛你就知道帮着她们说话，她们都是坏人！”
不想再跟小孩子多做纠缠，每次到这东昭德宫来，戚子辛都是提心吊胆。自己再怎么说也是朝臣，跟太后这种后宫人士走得太近难免会招来无稽流言。正所谓人言可畏，三人成虎，自己这条命，还得留着告老还乡后享福用呢。摇摇头，把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利害关系全都甩到一边去，戚子辛抱起小昭财站起身，问道：“皇上你母后呢？微臣找她有事禀奏。”
闻言，昭财愣住了，过了一会儿，他才捂着小嘴低低笑了几声：“母后啊，刚才从内殿小门出去了。”
戚子辛的脸一下子就黑了。昭财一脸天真烂漫，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恶劣：“阿辛是不是惹母后生气了？这几天她心情都不太好呢。”
微仰着头回忆了一下，戚子辛坚定地摇摇头。
于是昭财放下手搂住戚子辛的脖子，一脸肃穆神情：“起驾吧戚卿家，朕带你去找母后。”
东太后昭明是桑州庚桑氏最小的女儿，十七岁时入宫奉圣。容貌妍丽，气质幽渺，先帝昭遥曾评价道：“肤惭羊脂色，幽泉绿凌霜。”故赐封号昭明，取“昭明月写意青莲”之意。当今年仅六岁的小皇帝昭财，是东太后和昭遥的儿子，也是昭遥惟一的遗腹子。
昭财熟门熟路地在曲折复杂的长廊门墙之间穿来穿去，最后到了宫女们所居住的掖庭。“诺，阿辛你看，母后在那儿呢。”他指向一棵大树下专心看着什么的青衣女子，她面貌姣好，神态优雅娴静，手里拿着一块青玉的桃叶状吊坠。
戚子辛放下昭财，走了过去，弯腰行礼：“微臣拜见太后。”
“辛先生免礼。”昭明回过头，看着不远处的小昭财，神色略有不快：“昭灵。”她道，从房檐下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穿着女官衣服的女子，对着二人分别行了个礼。“昭灵，带着皇上去帝师那里。”昭财面色委屈，走过来去拉昭明的衣袖：“母后，皇儿很乖的，皇儿已经背完书了，皇儿不要去帝师那里。”他抓着昭明的衣袖，小弧度地摇晃着。最后，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他看着昭明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加上一句：“皇儿想和母后呆在一起，母后平时都不理我的......”
听见最后一句控诉，昭明没有任何表示，旁边的人也不敢胡乱帮腔，一时间，气氛凝固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昭财嘟着小嘴不甘不愿地放开小手，垂下头，戚子辛在心里微微一叹。下一秒，昭财却已经被昭明抱在了怀里，昭明侧着头在他脖子上挂了一个青色烟荷的绣囊，绣囊上带着薄荷的香气。“这里已经看过了，烦请先生带本宫去发现尸体的地方看看。”昭财满足地眯着眼睛窝在自家母后的怀里，伸手搂住昭明的脖子。仵作听见吩咐，忙低下身子指向另一侧。昭明把另一只空着的手自然弯曲着伸出去，戚子辛上前一步，手背向上，递过自己的手腕让她搭着。一群人这才慢悠悠地，浩浩荡荡地走向阿茶的尸体所在的曲池。
查看完毕之后，昭明签了字让刑部的人领走尸体，昭灵带着昭财回东昭德宫，一边跟着的宫女宦官们也纷纷作鸟兽散。最后，只剩下昭明和戚子辛二人一前一后，慢慢走在长廊上。长廊边栽种着杜衡、甘松、苏合、郁金，丁香、沉香、白芷、独活、沉香、木香、玫瑰、石兰等芬芳的花草，微风吹去，逆风而闻熏。
“这次的事件，辛先生怎么看？”昭明放开手，不再搭着戚子辛，慢慢朝前走着。
“太后怎么看？”戚子辛并不直面回答。
昭明用指腹摩挲着桃叶状的青玉吊坠，想了一会儿，开口道：“狐狸太后喜欢焚香。但是，有两种香绝对不能放在一起燃烧，那两种香，名字叫做黯妍和远芳。”
戚子辛听着昭明说，在心里仔细思量着她所说的每一句话。
“传言说，黯妍和远芳放在一起会招来指引亡灵渡过忘川的蝴蝶......”昭明的声音越发细微下去，像是有什么禁言盘旋在喉头迟疑着不肯说出。
“还有另一种说法，那两种香料放在一起燃烧，会招来吞食灵魂的、蝴蝶状的妖怪。”戚子辛帮她接完了没有说完的话。“嗯。”昭明点头，继而停下脚步，转过身去面对着戚子辛，表情奇怪而压抑：“辛先生觉得，这是人为还是妖孽作祟？”
戚子辛看着昭明纯黑的眼睛，自然散落在肩背上的黑色长发，在房檐暗影里微微颤动的睫毛，嘴角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这事嘛，我觉得只是个巧合罢了。但如果仔细查下去的话，也许会发现一点意料之外的东西哦。”他凑上前去，在昭明耳边两三寸处低声言语：“就不知太后娘娘，有没有那个兴趣，多发现一点东西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远芳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