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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災】之畏 ...

  •   病房的门打开的刹那,伴随着大片白色映在眼底,一股掺和着药水气味的花香漫入鼻腔,柔和清雅的味道中和了消毒剂的气味,不觉刺鼻反而让人感到神清气爽。
      “莲二。”熟悉的温柔声音从里面传来,听起来很有精神。
      柳闻言微扬嘴角,快步走到幸村的病床旁。
      “身体怎么样,精市?”
      绀青发色的少年保持着上身轻轻倚靠在枕头上的姿势,淡淡一笑:“没事,很快就能...”话刚出口,突然神色一敛,未倾尽的话语便像乐谱的节末戛然而止,生生咽了回去。
      柳虽注意到他的反常,却没有说什么。
      他主动换了个话题:“你怎么知道是我而不是弦一郎?”

      “诶?不去了?为什么?”文太停下系制服扣子的动作,上身向后一仰以倒着的视角看向更衣室长椅上另一端的仁王,后者刚脱下运动衫,露出雪□□瘦、不带一丝多余赘肉的背脊曲线。柳生因为学生会的事没能来训练,桑原在盯着切原做其他正选两倍的任务量,柳和真田都打头阵先走了,但今天出奇的不是一起走。
      他们两人完成规定的训练量后本来准备去看幸村,没料到的是仁王突然收到了柳的短信,称幸村今天身体状况还没有好转,不可以来打扰。
      “感觉有事在瞒着我们。真够过分的啊,参谋。”边漫不经心地说着边将手伸进白衬衫的袖子里,声音带着罕见的不满。
      文太点点头表示同意,随即道:“喂狐狸,你今天有事吗?”
      “有。我很忙。”
      被毫不留情地回绝了,红发青年塌下脸来:“什么嘛....一个个的都这样.....我还想让你陪我练练新绝招来着。”
      “今天豺狼不是陪你练了吗?”
      “不够啊,为了备战全国大会,就算是我这个天才也要好好准备才行。”衣服穿好了,文太拎起球包刚要走,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笑着说:“呐,今年部长一定会带领我们实现三连霸对吧!”
      “......”仁王低头盯着手机的屏幕,半晌没吱声。
      暖黄色的阳光自窗帘缝隙间流泻入室,在地上洒成破碎星尘般的形状,朦胧了空气的色彩。他似是思考了许久,又像在单纯的发怔。最后嘴角一撇,发出带着笑意的轻叹:

      “那是当然。”
      “莲二。”幸村叫住正要离开的柳,待对方倾了头等他说话,却犹豫了一下。
      这样的幸村很少见,柳想。
      印象中的幸村是永远的高高在上云淡风轻,即使就站在自己身边也感觉阳光下的少年仿若神子,周身的轮廓被细腻地勾勒出金色边框,肌肤与蓝发都将近透明。对植物和人同等温柔,将网球视作生命,藏蓝色眸子看透一切似的平滑如镜。
      即使是和他相处了三年的柳也不敢打包票说他真的了解幸村精市这个人,明明是看上去柔弱纤细的文静系艺术生,一站到球场上就能迸发出与外表截然不同的强大力量,至今未被夺下过一局,压倒性的胜利令人咋舌。
      但此时此刻,他深陷迷惘,以及即将到来的漫长痛苦之中。
      柳不禁想起幸村刚才对自己说的话。事实上他完全不愿意去回忆起那样失态的幸村,至少相对平常而言已经非常失态了。
      ——竭尽气力压抑心中波澜,佯装平静说出自己的病情。
      从笑着说“我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来网球部了,所以拜托你和弦一郎...”,到“医生说...治好的可能性很低....”
      声音居然在颤抖。

      柳纵使对数据痴迷至深,也不想将这种“宝贵”的资料记到本子上。脆弱?不自信?退缩?这些词和幸村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要用它们来形容他,简直痴人说梦。
      所以他像平常一样,静静地望着幸村,等他组织好语言。
      早在前些日子幸村第一次在车站昏倒时,他就已经为抗拒不详的预感在心中立下誓言。如果幸村不能带他们走完王者之路,自己就付出百倍的努力,和真田一起接过重担,完成立海三连霸。尽管一直都坚信着立海大的天下会由他们三个共同完成,但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只能将这个梦想暂搁一边。
      他想着,不由自主说出了声。
      “精市,你安心养病吧,网球部那边的事情交给我和弦一郎。”
      还在思索措辞的幸村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怔,因些许的吃惊睁大眼睛。
      “莲二...你是不是觉得,没有我也可以...?”
      柳顿时愣住了,但很快就有点无措地答道:“不...我们当然需要你,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我想先做好带着你的意志同大家称霸全国的准备。”
      这个回答的确发自真心,也很得体。幸村的表情却没有缓和多少,还是一副有些茫然的样子。
      “医生说我的病情还在恶化,再过一两个月就无力回天了。可就算现在马上手术,也不一定能成功。而且,我...”他低下头去,小声喃喃道,“我只要一想到再也打不了网球,就...”
      柳无言地望着他,心里清楚幸村恐怕只会在自己和弦一郎面前说这种丧气话,如果面对其他正选,特别是赤也和文太,他一定会像往常一样露出温柔的笑容对大家说自己没事。他不禁暗暗庆幸自己刚才给仁王发了短信。
      一阵落寞,心中充斥着对挚友的担心和愧疚。但没法帮忙。他只能做到许诺而已。身体毕竟属于幸村自己,就算他们所有人都愿意分担一份痛苦,也不可能将他从病魔手中拯救出来。最令他担心的地方就在此,幸村从刚才的话语中透露出的感情,仿佛是在惧怕着面前的道路一般。
      幸村正站在悬崖边缘。
      面前是深渊,身后有猛兽,不与之搏斗的话,只能落得坠落身亡的下场。但由于不安蒙蔽了双眼,他一时无法下定决心,这样长久对峙,终究难逃一死。柳深知做出决定有多困难,但更清楚的是,不去尝试着前进就没有任何出路。
      “无论如何,至少试一试。”柳定了定神,轻声劝道,“你的话,一定可以早日康复然后归来,赶上全国大会。”
      没想到,幸村突然笑了。
      ——那是只有绝望到极致,一切生机都已被剥夺,只剩下躯体的人,才会露出的木偶般的笑容。

      “真田也是这么说的。”
      仅仅一句话,柳就明白自己今天来的多不巧。
      真田已经来过了,并且也做出承诺,让他安心养病。这的确是再合理不过的做法,然而对幸村来说,那等同于否定了他的存在——自己打不了网球,不能带领队伍实现立海三连霸,但是缺了自己,大家也能做到称霸天下。心中的失落可想而知。而柳与真田相同的做法,更是雪上加霜。
      顾不得责怪自己了,此时柳心中的讶异多过内疚。幸村一直都是个替他人着想的人,从来不钻牛角尖,说话也总是引导对方朝大家都高兴的方向前进,没想到今天竟痛苦到口不择言的地步,甚至开始挖苦讽刺他。
      窗外两只乌鸦比翼掠过苍空,在白色的云层间留下一道道暗影,象征不详的鸣叫声此时听来格外刺耳。
      柳沉默着走过去将窗户关上,在原地伫立了许久,才说:“我先走了,明天过来。”
      “......”
      蓝发青年低垂着头的样子,甚至让人怀疑他是否听见了。单薄的身子陷在柔软的床铺中,像要被吸进去似的,素色病服和白色床单连成一片雪原,腕间青色的血脉在近乎透明的白皙皮肤下,无精打采地跳动着。

      柳关上病房的门时在心中对自己说,这绝对是认识幸村以来,过得最狼狈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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