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此生无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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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草长莺飞，晴空碧洗，桃李争妍，落樱纷飞。
曾经骄傲的无可救药的人憔悴又慵懒的躺在软榻上，辉辉端着糕点香茶在一旁伺候着。
蛮鲁国的人还死皮赖脸的呆在皇都久久不肯离去，特别是那美名曰：和亲使者的紫苏将军。
此刻他正自认为风流倜傥秒杀众生的摇着扇子微笑着：“哟，大殿下可是精神不少呢。”
宁诺侧了侧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你们什么时候滚蛋？”粗俗的话跟他的身份格格不入。
“我准备留下做嘉远的上门女婿。”紫苏合起扇子，刺溜一下半跪在了宁诺面前，“就算你带着……拖油瓶我也认了。”
宁诺一个没忍住，将口中的茶水喷了他一脸。
紫苏木着脸，任由温热的茶水把他耀眼的银发打湿。
辉辉炯炯有神的看他，忙不迭的掏出帕子说：“紫苏将军，你还是擦擦吧。”
宁诺像个小猫儿似的撩着眼皮儿，优雅道：“你觉得我会嫁给你吗？”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紫苏抹着脸，信誓旦旦的说：“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
宁诺的表情控制不住的扭曲了一下。
“不可能。”他绝情的毁灭了紫苏的一切臆想：“你应该了解的。”
紫苏颓败低头，苦涩的笑开了眼，俊逸迷人，带着点惹人心疼的落寞。
即使如此低声下气，他还是欲求不得。
紫苏有时候觉得如宁诺这般绝情的性格，根本就不可能做出为林然……求死的事情。
然而，他做了就在不久前。
他犹记得那个时候，嘉远的皇宫乱成一团糟的样子。
也清楚的记得林然默不作声的跪地认罪，亲手脱掉铁甲，呈上统领三军的令牌的样子，他很坦然的把自己送进了天牢，包括他的副官，一直易容在他身边，监视着他给他施加压力的父亲。
而后，在狱中不过短短几日，林然的父亲，嘉远皇朝的驸马爷，如月公主的丈夫，便在狱中猝死身亡。
接着，被放逐在皇都以外的如月公主，突发顽疾也撒手人寰。
那时，不再参与朝事浪荡在江湖山水间的林尽欢默默的收殓了大哥大嫂，为其处理完后事后，便再次消失不见。
只剩下仍在天牢中等待秋后处斩的林然一人孤零零的在暗无天日的牢房内生活着。
紫苏知道宁诺放不下他，可他也放不下宁诺。
从初次相见时的惊鸿一瞥，他心里便装下了这个人。
那份莫名的情愫，慢慢的心中滋长，落地生根，直到无法割舍。
在宁诺的生命危在旦夕的那段时间，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来嘉远皇室的目的，而放下身份，低声下气卑微的在偷偷潜进皇宫整夜整夜的守在他身边。
自然，他也是知道，是皇帝宁修在暗中故意放松夜晚时皇宫的守备，方便他偷溜进来。
这里面的意图，紫苏和宁诺都一目了然。
无非就是想让他，淡忘那一段让他痛不欲生的旧情，再重新开始一段恋情罢了。
紫苏神色失落，沉默着不言。
宁诺开口道：“怎么？你赖在皇都不走，是不是觉得你们的公主嫁给三皇子宁谋亏了？”宁谋是成为下一任九五之尊的首选人物，蛮鲁国的公主下嫁他，简直赚大发了。
看似温润却果断严厉，心细如发绵里藏针内心极其强势的宁谋可能会成为一代明君的好皇帝。
紫苏夸张咂舌感慨：“我以为他也是断袖来着，没想到……”
宁诺怒斥：“你脑子不正常！”断袖难道也遗传吗？
紫苏讪讪笑道：“三皇子也是位不折不扣的美男子哦，二殿下么……也不错。”盯着宁诺绝美的半边脸又道：“但是他们都不及你，倾城绝世。”
宁诺习惯性的一巴掌呼去，“放肆。”
啪！
“殿下——”辉辉疾呼，脸色大变。
紫苏躲也不躲，甘愿挨那一巴掌。
宁诺恍然，回神看着紫苏道：“傻子才不躲。”
紫苏很娇憨的嘿嘿笑了笑。
宁诺不自然的转过脸，闭上了眼睛。
曾经有一个笨蛋就是这样，任由他蹂躏打骂，从不躲闪。
宁诺记得，就算是心口被刺了一刀，他还是记得。
痛过了，身体的伤好了，心里的伤却永远不会好，缺了哪一块没有人能补好，除了他。
他们之间的美好回忆并不躲，最让宁诺心动的就是欢爱时他的那句：“我要娶了你小宁诺。”
还有在南海时那段短暂平淡又幸福的小日子。
只是，世事无常，人心叵测，谁曾想过，他能够残忍到那种地步？
步步为营，深谋远虑，攻心为上，兵不血刃，最后还……残忍的丧尽天良的赶尽杀绝。
周围没有人告诉他林然的双亲为何猝死身亡，宁诺猜测的出，也十分笃定。
那不是皇帝宁修做的，能那么快速干脆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林然。
他……早就计划好的。
宁诺心口疼的难受，其实不必如此。
他想，他不必如此把自己逼上绝路。
明知道他会心痛却又不得不做，宁诺想，林然真的……真的做的很好。
他所付出的，没有人可以比得上。
他想用这样的方式告诉自己，因为爱……所以他可以心狠手辣，冷血无情，哪怕是抛弃身为林家人所要背负的一切，哪怕是……逼死双亲。
宁诺心口疼的厉害，他蜷缩在软榻上抽了两下，敏锐的紫苏发觉异常后问道：“殿下……可是有所不适？”
转头对守在一边的辉辉示意宣太医。
宁诺摆了摆手，脸色发白，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说：“你还不走吗？我不管你饭。”
紫苏关切的审视着他，躬身彬彬有礼道：“那我下午再来……”身形一晃，潇洒的飘走了。
“殿下……咱们的午膳摆在哪？”
宁诺坐起身子，拿着糕点往嘴里送着说：“天牢。”
辉辉小脸发白，愕然看他：“……”
潮湿阴暗的天牢，本来气氛就很糟糕，宁诺把午膳摆到天牢后，糟糕的气氛更是明显。
把守的重兵，恭敬的迎接着皇子殿下的到来，小心翼翼的立正站好，守卫大牢。
宁诺扫了一圈空荡荡又昏昏暗暗的牢房：“你们都下去，把门关上。”
辉辉忙道：“殿下这里空气潮……卑职还是留下伺候着吧。”
“滚！”宁诺不悦，拽着空牢房铁门上挂着的铁链子威胁：“再啰嗦把你锁了关进去。”
辉辉缩脖子，偷偷的瞄了一眼，天牢中关押着的唯一一个犯人说：“那……有什么事儿，殿下招呼一声……卑职在外面候着。”
宁诺微微颔首，深吸了口气，往关着犯人那个牢房走去。
在这里生活了两三个月的林然早已习惯这里的一切，开始他也极其不适应这里潮湿的空气，曾经在沙场上所落下的病根，到了这里就不间断的开始复发。
背上的刀伤，胸口的箭伤，手臂上的剑痕，往往这几处伤发作时，硬是疼的他睁不开眼睛，那种感觉比在沙场上被敌人万箭穿心都难受。
于是，他想到了一个减轻疼痛的办法，以痛止痛，从头发上取下束发的簪子，伤口发作时痛的难受了，他就在身体敏感的部位狠狠刺一下，用这样的疼痛减轻发作的疼痛，疼痛平衡了以后，久而久之也就没那么痛了。
有时候疼的太厉害了，他就开始算着日子，想着赶紧熬到了秋天，推出午门被一刀砍了，一了百了。
只是……他的心里却对生存还有着一丝的渴望，一丝的不舍。
他背叛了给予他血肉之躯的父母，负了他们的寄托在他身上的所有希望，还……残暴无情的逼死了他们……对此林然虽憾但不悔。
或许，他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白眼狼。
戎马半生，浴血沙场，残忍无情，却唯独对一人，终生抱憾。
他欠他的，林然知道，恐怕此生他已没有机会再去偿还。
兵不血刃，终却参不透情字一说。
衰败的林家现在也只剩下他这个阶下囚的血脉，林家那所剩无几苦苦支撑着的门面的东西也被他践踏一空，如果他死后有林家族人看到他的葬身墓碑，或许会暴跳如雷咬牙切齿的指着他的墓碑狠狠的唾骂他一翻。
宁诺把手中的钥匙抖的哗啦啦作响，他微笑着挺着微微凸起的肚子，打开林然的牢门。
林然坐在牢中简陋的木床上，睁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
他的现在的样子不比以往，可以说是狼狈至极。
深深凹陷的脸颊，黑青的乌眼珠，面黄肌瘦的身体，给人带去一种可悲消极的感觉。
林然也不行礼，就那样静静的坐着。
宁诺不急不慢的在牢房里转悠了一圈。
打量打量周围的布置，看看残破小桌上摆着的灰色瓷碗，提着脏兮兮的小罐子倒了些清水在碗里，端着走到林然眼前说：“喝。”
林然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低头张口就着他的水咕噜咕噜喝了下去。
待林然喝光碗里的水，宁诺又指了指摆放在牢门外的美食佳肴道：“去吃了，把脸洗了。”
林然起身，慢慢的打开牢门，坐在门外开始吃喝。
他虽是重犯，但因身份特殊，手脚没有被锁链禁锢，再者这天牢重地多年都不曾关押过朝廷重犯，这里防卫森严，重兵把守，所以也没有必要给林然带着镣铐，枷锁。
不消片刻，林然吃饱喝足，洗好了脸。
推开牢门，慢悠悠的走进来。
宁诺正坐在简陋的木床上，扯着他早上起来时叠的整整齐齐的棉被看。
林然在宁诺面前站定，静默的像个哑巴。
宁诺垂着眼皮想了想，一把将棉被抖开，铺在光溜溜的木床上。
“过来。”他淡淡的发号施令，“弯腰。”
林然惊愕了一会儿，还是妥协的弯下了腰。
下一瞬，宁诺有些红润的脸在他眼前放大，“亲我。”
林然麻木：“……”难道他回光返照了？
“亲我！”宁诺陡然挑高了声音，带着幽幽梅香气息的嘴巴恶狠狠的在他瘦削的脸庞上啃咬起来。
林然：“……”这肯定是梦中的海市蜃楼！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此生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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