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肖草

5、第三章（下）

　　虽然是友谊赛，但毕竟是学校之间的对抗了，辩手的能力可见一斑。即便像张祺这样临时被拉上去凑数的也不可小觑。事实上，不只如此，大家都能看出来他已经是整个团队的主辩了，步步为营给对手设置陷阱，诱敌深入，回头反击。这一战可谓赢的漂亮。
　　陆遥心想，如果不是这么多人在旁边，于乐一定已经欢呼起来，为了不破坏自己的形象，只能摧残她了，胳膊都快被摇断了，乱七八糟的话说了一通，总之核心意思就是：你看seven多厉害啊，陆遥只能在心里腹诽：大姐，情人眼里出西施啊，何况你情人还真的有两把刷子。结局是自然是以她们学校惨败落幕的，但是某同学完全没有失落的自觉性，脸上始终挂着大大的笑容。陆遥真是汗呢。最要命的是现在怎么变成四个人一起坐在餐桌前了，上面还摆着粉红色的生日蛋糕，草莓味，一个喜欢草莓味的男生，真是要命。
　　“苏跃，生日快乐，这个是我昨天特意定的，知道你最喜欢这个味道了。”张祺显得很高兴，比刚才赢了比赛还开心的样子。
　　“你们俩可真像小女生，我们家小四还在旁边呢，你们收敛点。”于乐其实早就两眼冒光了，这孩子最喜欢奶油了，其实陆遥也是。“好了，唱生日歌了。”于乐说完就拍手带头唱起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大家也都跟着唱起来，于乐和张祺面对面坐着，剩下路遥对面只能做苏跃了，隔着烛光看到苏跃模糊的轮廓，她心里突然冒出去一句话：这么近，那么远。人真是奇怪，本来觉得好像不难过，那么多年没见也没有怎么样，可是现在心里难以驱散的不舒适感又从何而来。路遥觉得这可真是嘲讽，自己不是讨厌那种喜欢上朋友男朋友的烂俗情节吗？对于她而言绝不可能。或许是心理暗示起了作用，又或许是于乐把中文唱了四边，又接着把英文唱了四边，拖了时间，总之，蜡烛熄灭的时候，路遥已经放松下来。
　　“小跃子你还没许愿呢。”
　　“早在心里许过了，绝对不会告诉你，告诉你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了。”苏跃说话的档已经把切下来的蛋糕递给了于乐，“娘娘，您请。”于乐嘿嘿一下，赶紧接过来，津津有味的啃着蛋糕大呼好吃，早忘了要逼问愿望这件事了。
　　等苏跃把大家的蛋糕都分好后，路遥从包里掏出了一个饰件，十字绣的钥匙链，绣着“君”字，白底黑字，简洁大方：“恩，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苏跃，我不知道是你生日，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这个是以前没事绣着玩的，最近刚拿出来带着，应该还有八层新把，你要是不嫌弃就送给你做生日礼物。”
　　苏跃：“怎么会，喜欢还来不及，谢谢你。”
　　路遥：“恩，祝你长命百岁。嘿嘿”
　　苏跃：“……”
　　于乐吃蛋糕噎住了，路遥想如果幸好噎住了，要不然于乐一定会喷出来，恩，自己的祝福语好像是有点怪，但是说不出哪里怪。后来说起这件事，于乐说她当时的语气活像孩子他妈，最起码也是个长辈，路遥想充分说明她这个人心理年龄太老。
　　总之那一顿饭吃的还算愉快，除了事后被小乐出卖，恩，用她的话说，朋友是用来相互利用，如果路遥下次有类似情况，她一定挺身而出。具体状况就是小乐事先买了电影票要约seven看电影，本来是提议加路遥三个人一起看的，但路遥不想做电灯泡所以拒绝了，说她可以直接回学校。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半路杀出来个苏跃。眼看计划要泡汤，于乐灵机一动，对苏跃说：
　　“你也是生物系的高材生啊，我们路遥最近有个实验一直做不出来，你能帮帮忙吗？”
　　苏跃：“可以啊，不过我也呆不了多久，在最末班公车之前走就行。”
　　于乐：“那真是太谢谢你了，那我能不能把seven借走，反正你们这么专业的知识我们也不懂。”
　　苏跃：“我明白，君子有成人之美。你懂的。”
　　于乐：“恩，大恩不言谢。”
　　Seven“……”
　　路遥 “……”，路遥是有在做实验，但还不需要请教的地步，这下要怎么搬走这座神？
　　不知不觉便叹了口气：“唉。”
　　苏跃停下脚步：“怎么，和我走在一起很不愿意？”
　　路遥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怎么会呢？”见对方没有回应，她顿了顿又说：“你知道的，我其实没有试验要你帮忙，是小乐她……”
　　“我知道。”还没说完就被苏跃打断。
　　路遥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原来苏跃也长到这般高，需要微微仰视才能对上他的眼睛。
　　“路遥，除了我们都是认识阿远、seven、于乐之外，我们也是朋友，最起码也是同学吧，不用把我定义成朋友的男朋友而疏远我。上次，还有这次，你都不自在，而且都是因为我不自在。我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座大山，可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句句都说到路遥心上，想逃避都不行，想说你多心了，可是这样的话连自己都不行，路遥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苏跃踩在那上面，而他的影子在重叠之后又长出一截，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姿态存在着，她可以走进他的世界，却无法并肩而行，与其如此，不如跳出这个圈。路遥错开一步，看着自己长长的影子独立出来，她笑着抬头说：“恩，以后不会了。就像你说的，我只是习惯性的疏远我朋友的男朋友，这么多年没见，很难把现在的你和小时候的你重合起来，一见到就把你定义为朋友的男朋友了。”
　　苏跃：“没关系，说开了就好。既然来了，带我去你们学校转转吧，也不远。”
　　路遥：“好啊，没问题，我开路。”

　　十年总有了吧，那个时候总是苏跃在前，路遥在后，男孩子背着4K纸那么大画夹，女孩子背的只有8K纸那么大。路遥总是觉得苏跃走的太快，从教室走到画室快一点5分钟，匀速走十分钟，可是路遥硬生生就能拉出15分钟来，每次和苏跃一起的时候都会找各种话题，“你今天作业做完没？”、“你说明天晨读用那篇文章好呢？”、“糟了，苏跃，我没带卷笔刀，铅笔已经秃了。”……
　　路遥那时候多嫉妒苏跃啊，画画好，成绩好，长的好，字也好，家长宠着，老师护着。什么时候这种嫉妒慢慢又变成了喜欢？
　　板报比赛的时候，因为临时改了纸张大小，路遥需要把所有的框图都缩小，费了很长时间，握笔的手心里都是汗，他就坐在旁边说：“你别着急，可以画慢一点，我写字写的快，一定能按时完成的。”
　　挑选主题班会的男女主持时，他主动走过来说：“路遥，我练好了，咱两一组去试试。”
　　她念甲，他念乙，老师说甲不够高亢；他说我们换过来试试，结果老师还不满意陆遥。虽然最后是别人和他搭档主持，可是路遥还是很开心他最开始选择自己去练习。
　　全班大合唱的时候他们是男女领唱，每次并肩站到一起，路遥心里都会甜丝丝的。
　　她是语文课代表，他是数学课代表，每天轮流在黑板上为大家出练习题，路遥一直喜欢苏跃的字，“你的字可真漂亮。”每次她这样说苏跃都淡淡的笑，笑起来有淡淡的酒窝。
　　……那么多事情可以说，原本以为那么小，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哪里懂得喜欢不喜欢，但是路遥在毕业前那一段时间像突然开了窍，以前开心的感觉发展成了脸红心跳。最终还是忍不住在苏跃的同学录上写了“喜欢你”。路遥当时想，就算被发现也可以说自己落写可“你的字”，还是可以圆过去。
　　一前一后走了一段路，两人都没有开口，苏跃率先打破了沉默：
　　“以前你很爱说话，现在话少了。”
　　路遥：“啊，有吗？”
　　苏跃：“不过，喜欢发呆还是老样子。恩，你这些年怎么样？过的好吗？”
　　路遥：“挺好的。”
　　苏跃：“以前也常常会想到你，长大了是什么样子，原来是这个样子，头发还是这么短。一直这样吗？”
　　路遥：“高中时扎过马尾，大学又剪短了。”
　　苏跃：“你准备一直这样我问你答？呵，有些话现在问你或许已经没意义了，可是以后估计也这样单独散步的机会了。额，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啊？”
　　路遥听到这句话，心又跳漏了一拍，是说没喜欢过，还是喜欢过但现在不喜欢了？还没等路遥回答，苏跃又继续说：“我看到你给我写的同学录，是特意那么写的吗？”
　　路遥：“我不记得我有特意写过什么。”
　　苏跃：“果然，是我自作多情了。”苏跃当时还为那三个字暗暗高兴过，原来不过是误会，“你应该是把我当女生了吧，写了喜欢你。”
　　路遥笑的有点苦涩：“可能吧，不过那时候，谁不喜欢你啊，可是那时候又有谁真的懂得喜欢。那时候太小了，有过什么想法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
　　路遥没有看到苏跃的复杂的表情，没有听到回应，附近骑过一辆自行车，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好像在抗议，年轻的女孩子坐在后面抱怨男朋友：都怪你没有拿去及时修，最后的尾音渐渐消失。路遥本想转移话题说你看多好玩，还没酝酿好表情，就听到苏跃说，
　　“我也就是随便问问，你没介意吧。”其实苏跃想说，我喜欢过你，分开后一直想念你，可是你却没有出现过，我寄的信也没有回过，今天这一问不过是求个平衡。如果你早三个月出现，或许不是这样的结局，可是没有如果。即使没有如果，也想让你知道那些年我的感情，就算是自己自私也好。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现在他有了张远，那个在对的时间里遇到的对的人。说出来只会更加不自在。
　　“不会介意，你又不缺人喜欢，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倒是我们家阿远，是真心喜欢你的，以前追她的男孩子可不少，最后还是被骗走了。”路遥说这个话的时候又恢复了俏皮的模样。
　　苏跃看着路遥，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撒到路遥身上，像金子般闪闪发光。当初那个小姑娘已经长大这样大，再也不需要他的保护就可以好好的，应该欣慰，世上有些人就是这样，没见到的时候想见到，见到之后又没什么好见了，就到这里止步吧，重新以朋友的身份好好相处吧。前面走的路遥转过头来说：“你快点，看，那个是我们学校最大的食堂，据说是中国最大的，可其实里面的饭很难吃，要不是我们刚吃饱，一定请你进去享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