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花》阿花花花啊

8、07

　　土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无聊地仰头看着天空。
　　浅蓝的天空看起来像是透明的，偶有一阵风吹来，其上的云就会变幻出各种的形象，有时候聚成一只盘踞的虎，有时候又散开重新造出只吃草的牛。当然，也有天人的飞船从上空经过，撒下一片倏然而过的阴影。
　　“我……在这里……做什么？”
　　在土方二十来年的人生中，少有这样百无聊赖的时候。所以一旦真的像这样卸下负担闲了下来，心里又会慌张起来，像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似的。
　　似乎是为了想起这被遗忘了的要事，一些过往不受控制地在土方的脑内迅速闪过：池田屋事件出动了全员精英追捕桂小太郎；近藤为了女人而与人决斗，败得相当难看；盖了厚厚一层蛋黄酱的炒面被总悟那小子嘲笑为狗粮；山崎这小子不好好排队，居然跑去玩卡巴迪；禁烟令什么的最讨厌了；To Love超有趣哎，干脆去买单行本吧；蛋黄酱不够了啊……
　　等等，这些奇怪的、无关紧要的事情怎么接二连三地闪现啊喂！反而是重要的东西被忘记了吧……
　　是什么呢？
　　池田屋事件时搅局的那家伙，在决斗中狡猾地胜过了近藤的混蛋，吃着浇满了红豆的恶心食物的甜食控，就算是在游戏中也势同水火的冤家，和自己一样异常怕鬼却又招灵的体质，真选组动乱的时候居然擅自穿上了真选组的制服……
　　银发红眸，就算穿上挺阔的制服也显得有点懒散的笨蛋。
　　像是突然停电了一般，四周突然一片漆黑。
　　“万事屋？”不由自主地唤出了声。
　　土方想起了自己一直很在意却又不小心忘记了的人——
　　还有，那家伙躺在血泊里的样子。
　　孤独地坐在黑暗中的土方嗅到了鲜血的气味，这种味道总能引出人战斗的兴奋，然而这一次，他却有一点不安。
　　“土方……”微弱的声音就在前方，那团看不清的黑暗之中。
　　只有这么一声回应，便又安静了下来。纯粹的黑暗以及阒静之中，视觉和听觉似乎都不怎么管用了，只能凭着嗅觉，顺着那血的气息找去。
　　血腥味越来越浓烈了，脚下的路也变得滞涩，湿而粘稠的地面显然是为血水所覆。虽说眼睛逐渐熟悉了黑暗而略微能看些东西了，却依然没有见到那人。
　　土方停在了原地。他想起赤发缁衣的男人一刀贯穿了那人的胸口，并毫不留情地抽出刀来，一点活路也没有留下。而那人，银发被染上了血，连一声痛苦的呻吟也没有发出就一动不动的了。
　　“死了么？”土方抬了抬嘴角，“开什么玩笑，留下我一个人来收拾残局么。哈……混蛋。”
　　立在血泊之上，土方揉揉眼睛：“……会为你报仇的。”
　　突然间腹部一阵剧痛——
　　“唔！”他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等疼痛稍缓，再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一张近在眼前的脸。
　　这是毫无特色，没有表情的一张脸。土方记起这人正是之前同自己对战的二人之一，那个被自己斩去一半小臂的家伙。
　　“醒了？”这人直起身子来，俯看躺在床上的土方。
　　土方没有搭理他，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阴冷潮湿，墙上起了霉斑，铁制的栅栏表明这里无疑是一处牢房。再低头看向自己，整个上身都被绷带缠得紧紧的，还有血从中渗出，看来刚才伤口裂开了。一床棉被搭在伤口以下的身体，却没有一点暖和的感觉。
　　“我啊，一直在等你醒过来。”那个断了手的青年笑了笑，眉眼间尽是阴鸷。
　　土方皱眉，想要坐起身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锁链绑在了床柱上。
　　青年看着土方试着挣开锁链束缚的样子，像是看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大笑起来：“我也不想把你锁起来的，可谁让你这么强呢？如果放开你，说不定我另一只手臂也会断掉吧。”
　　定了定神，土方明白挣扎也只是徒劳罢了，于是冷声问道：“和我一起的那家伙呢？”
　　青年收起了笑容，有些扭曲的五官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相当诡异。
　　“那家伙流了那么多血，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啊。”
　　想也知道是这样的结局。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心里像是空了一块。
　　“哈，鬼副长还能露出这种茫然的表情呢……真是难得，”青年仿佛看到了什么奇景似的，拍了拍手，“还以为你一直是冷着张脸，只在杀人的时候才会露出笑意来呢。”
　　“你大概不知道吧，你砍掉我手臂的时候，居然在笑哦。那种笑还真是担得起鬼的称号，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害怕啊。”
　　“砍掉了我握刀的手，从此以后，我就是个废人了。”
　　土方看着上方那张脸不断变化的神情，惊讶，笑，害怕，哭。
　　这家伙……疯了吧？
　　“你不知道能够持刀战斗对我而言有多重要么？我说，你也有重要的东西吧……让我来毁掉它，怎么样？这样你也许就能体会我的感觉了吧。”青年说着，表情兴奋起来，转身拉开牢门朝外招呼起来，“哟，进来看看吧，这家伙醒了哦。”
　　很快，包括这青年之前的搭档在内的好几个武士应声而入，饶有兴味地打量起土方。
　　“我说阿原，你这是要做什么？”
　　被唤作阿原的青年阴测测一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些乐子。再者我也想一报断臂之仇嘛，碓井先生不允许我们弄死这家伙，换点别的办法总是可以的。”
　　大概是猜出阿原的打算，有几个人啐了几声，不感兴趣地离开了，最后牢房里剩下了加阿原在内的五人。
　　“啊啊，都怪碓井先生啊，说什么要保密行事，这段时间都不准我们出去找乐子，真是憋坏了。”
　　“喂，你这家伙，就算是男人也可以吗？”
　　“嗤，你别一脸的正气啊，你这小子不也留下来了么。”
　　“我也想看看热闹嘛……再说，这只幕府的狗……皮相倒是不错的，虽说爪牙尖锐了些……唔，说不定这也是魅力点呢。”
　　……
　　几人肆意聊着，看向土方的目光各有不同。好奇的，情色的，厌恶的……
　　“给他打一针吧，打一针以后操起来更容易。”
　　此言一出，众人皆笑。
　　土方瞪着这帮人，目眦欲裂。他再如何不谙此道，也明白了这些人的意图。
　　“你们想死吗？”奋力挣扎着手脚，原本质量就不怎么好的床铺发出巨响。然而无济于事，这一切只换来手腕和脚踝被锁链勒出更深的伤口，而背上和腹部的伤口也渗出了血。
　　“看，多烈性啊。”阿原伸出他断了一截的手，戳了戳土方的伤口。
　　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土方的眉头拧作一团，却未发一声。
　　阿原笑了笑，拿出早准备好了的药剂推入针管，拍拍土方的脸：“待会儿会更痛的。打一针，就不痛了，还包你爽个够。”
　　围观的几人都笑了。
　　土方于恍惚间曾以为自己身在别处，正观看着一出荒诞的戏码，这些人都说着些奇怪的台词，被围在当中的人像是砧板上的鱼肉，等待着刀俎的凌虐。那家伙是谁啊，就那么直直躺着任人宰割么？快起来反抗啊……
　　“药效这么好？你看，眼睛都没有光亮了啊。”
　　他听见有人啧啧感叹着什么。
　　“这可没意思了，要保持清醒的意识啊，副长。”
　　随着这一声调笑，土方只觉一阵剧痛袭来，瞬间恢复了意识，这才看到自己周围站了几人，都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意。其中一个正粗蛮地以刀划过绷带，然后一把扯开来，因为血液而与伤口黏起来的绷带一经撕开，立时带来了无法忍受的疼痛。看来是药物才进入血液，要真的起效还需要一点时间，而为了让土方保持清醒，这时候就要以疼痛来加以刺激。
　　“哈……一个，两个，三个……一共五个人——不，是你们全部……”土方居然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说什么呢？”阿原怪道。
　　“去死吧。”以冰冷的，毫无起伏的声线说着，土方的眼睛扫过五人，仿佛看透了他们的结局。
　　被这样的眼神吓了一跳，几个人的神情迟疑了一下。
　　阿原也是一怔，随即从自己的袖口撕下一截布来，蒙上了土方的眼睛。
　　“这双青光眼，看了就让人觉得不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