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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9 ...

  •   风其实是无味的,但只要自花间拂过,便能沾染上花香,自水面掠过,就可以变得湿润。若是在炎热的天气里吹来,这样的风就足以成为一种享受。
      土方就是被这样的风唤醒的。
      有些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木制的天花板,稍微一愣,待明白了自己身之所处以后,神经顿时紧绷起来。
      “你醒了。”温和的语气,清朗的声线。是碓井。
      土方循声转过头,看到正坐在窗棂上的人,月光之下,他的赤发被镀了一层银光,因而没有那么灼眼,闲闲倚靠的姿态显得倒是相当的优雅,右手持着一盏精致的小杯,正意态从容地品酒。然而搁在腰侧刀柄之上的左手又显示出其嗜杀的本色。
      那刀,从银时的胸口穿过。
      土方试图起身,然而一点点的动作就能牵动起疼痛神经,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了。
      他不由得皱起眉头。
      碓井缓缓将目光从圆月移向土方,摇摇头:“伤得太重了,你最好还是别动。”
      “我躺了多久了?”土方问道,声音依然有些嘶哑,嘴唇开合的时候也相当的疼。
      碓井想了想,伸手掰掰手指头:“算上在牢里的时间……唔,一、二、三……嗯,有五天了呢。”说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在土方不解的表情之下解释道:“我算术相当的烂啊,对时间也没什么概念。”
      土方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五天了,这家伙就算算术再差,借助手指头数日子总不至于数错吧。整整五天,时间像是静止了下来,真选组竟然没有一点动向。明明之前跟着碓井来这里的时候就小心地将路线,环境已经需要注意的方面用邮件的方式发给了近藤,照理说早该有了行动才是。
      没有行动,可能是没有接到信息,也有可能是……
      “那边有埋伏等着真选组哦。”碓井猜出了土方的心思似的,主动坦白。
      埋伏?
      “你不可能毫无目的地跟着银时到我这儿来喝杯茶就作罢吧。好不容易可以一探究竟,这种机会放过了就太可惜了……所以,悄悄通知真选组,才是你的目的所在,”碓井踩上木制的地板,发出吱呀声响,他眯着眼朝土方走来,“我明白这一点的。所以很快换了地方嘛,至于那边,自然就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当然,他们也可能没那么傻。这么几天了都没什么动静,更可能的是正在查探现在我们所处的位置。所以,副长你就是最重要的一颗棋了。”
      语罢,碓井盘腿在土方身侧坐定,神情依旧悠然。
      “相当卑鄙啊,” 勾起嘴角,土方微肿的脸显得有些滑稽,然而眼神又是凛然的,有隐隐的杀气在其间涌动,“没用处了的人,就毫不手软地杀掉。而还有点用的人……哈,虐待以后只要没死就好了。是这样吧。”
      碓井微怔,旋即苦笑道:“不,你搞错了。我杀人从来都是下狠手的,对于虐待这种事也并不感兴趣,我对强大的对手一向尊重,会给他们一个漂亮的结局。这个计谋是临时起意,当时也不知道你还有气,等发现你还活着时,这个想法就自然生成了。”
      土方凝视碓井黑色的眸子,在这漆黑如夜的眼眸底下似乎还有些红色,整个眼珠子看起来像是日环食似的,黑底红边。这双眼睛,虽说有些诡异,却也是相当的坦然。
      碓井,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优雅从容,有点随性,坦然而直接……却又相当嗜杀。
      对视半晌,土方终于沉默着移开了目光。
      突然,一只手抚上了土方的脸颊,蹭了蹭,带着茧子的指腹干燥而温暖。
      ——想要做什么?
      噩梦一般的场景闪现脑海,土方没有察觉自己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急促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地挥开了对方的手。
      碓井顿了一下,叹道:“之前的事,确实是我的失策,没想到那些家伙这么混账,抱歉。我只是觉得你的脸肿得厉害,伤口也没好全,想说看看来着。”
      土方大口喘息着,浑身微微颤抖。过了好几秒,他才渐渐平复下来。
      碓井再一次道歉。土方别开脸,不语。
      “你啊,和银时相当相似呢。”
      这么感慨着的碓井近乎怀念地看了看窗外的月。
      银色的光芒正似那个已经死去的男人,坂田银时。
      土方的心颤了颤。银时那家伙本不该遭此无妄之灾的,却因担任真选组的副长而被卷入了事件。不同于在刀丛拼杀的自己,已经向过去告别转身为一般市民的那家伙,原本应该过着虽然贫穷却安宁的日常生活,虽说也有招惹是非的体质,却也不至于如今日之丧命。
      似乎明白土方的心情,碓井说道:“那家伙对于死亡,应该是有相当觉悟的,所以你也不必将这种事放在心上。他比从前更有人味了,丢掉了太多杀戮的欲念,这样的他会死在我手下,倒也不意外。说到底,你们都喜欢给自己背上沉重的负担,这样又怎么能快意地厮杀呢。”他笑了,站起身来,拔刀出鞘。双刀在发出呼啸,在月色下闪耀着寒光,似乎渴望着鲜血。
      如同注视恋人一般,碓井凝望着他的刀:“人生在世,不过几十年罢了,像我们这样的人更是朝不保夕。能倚靠的,不过是手上的武器罢了,畅快地使用这刀,按自己的意愿砍杀其他朝不保夕的性命,不是很有趣吗?所以呢,若说活下去的意义啊……对我而言,就是见证别人的死亡。”
      “他就是个疯子。”土方想起银时对碓井的判断。
      咳嗽了几声,土方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但这并不妨碍什么。他微微扬了扬嘴角,望着漆黑夜空之上的那轮圆月,像是在看一位故人:“活着的意义么……我怀疑那家伙到底有没有考虑过这么深奥的问题。以前的他我是不知道,倒是现在的他,废柴,吊儿郎当,是相当惹人讨厌的家伙——不过,虽然讨厌……”
      “却又很值得依靠。”
      如同叹息一般,他说出了在银时还在的时候绝对不会说出的感慨。
      碓井沉默地看着土方,后者继续说着:“虽然说像个笨蛋似的,遇到能够捡起来的东西,就忍不住背负起来,结果到最后越来越辛苦,但是能够为了保护这些珍贵的东西而战斗,就足够了吧。所谓活着的意义么,无论生死,都能挺直脊梁地为了‘守护’二字战斗,大概就是这样。”
      这段话没有主语,土方徐徐说着,也不知是在说银时,还是在说自己。
      沉默在空间扩散,只听得到风铃叮当的声音。碓井收起了刀,最后望了一眼月:“今天的月色,的确很好。土方先生,好好休息吧,不久后就会有一场战斗呢。”说罢缓步离开。
      在开门前,碓井驻步,微微侧过脸看向土方:“试试看吧,让我见识你的觉悟。”
      留下土方一人的房间萦绕着淡淡的酒香和夜风送来的花香,倒是颇为惬意。
      土方有些艰难地抬起手,以手背遮住双眼,银色的光芒从指间罅隙漏进眼底,看得久了,眼睛也就有了些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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