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相信爱情会随时降临》咻的一下就过了

3、如果·爱【三】

　　叶子躺在床上，被褥被踢得凌乱，黑色小烟熏妆花了在脸上，黑色眼线甚至滑落下来，有如鬼魅，嘴里兀自喃喃。仿佛不安，又翻身蜷在靠墙的窗边——这就是陈思铭回来看到的场景。
　　“你怎么也不拦着她一点？”他转身对站在门边的雷熙不满地努努嘴。然后蹲下来，掰开叶子紧紧抓在被子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看来他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平日里最修边幅的陈思铭居然脸上布满胡茬，眼里布满血丝，一幅风尘仆仆的模样，连大衣上都沾满了火车上的灰尘味道。他一定又坐了20小时的硬座熬回来的，一下车还没能好好睡一觉，又被雷熙一个电话催过来，想想不是不辛苦。
　　猛然间，雷熙收起对他的同情，“陈思铭你发烧了吧你，好端端的干嘛说要和叶子分手？”
　　陈思铭张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又闭上嘴，用手揉揉太阳穴，然后道，“先不说这个了，你看着她，我去烧点水给她洗脸”，然后大步走出房间，刚走两步又转过身来，“我说你们也是，也不帮她拾掇拾掇，这样你也看得下去……”雷熙心中暗自腹诽，不让你看见她这样，你会这么心痛么？嘴上却只是说，“你没见她昨晚那疯劲儿，要不是我亲眼看见，打死我也不相信现代淑女叶子同学也会这样……”说着还捞起袖子，“你看看她给我掐的”，陈思铭伸头一看，果然一块淤青赫然出现在眼前。他抱歉地笑笑，眼里掩饰不住疲惫，“给你添麻烦了。”雷熙看着陈思铭的背影，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却有渐渐模糊的态势，她眼里隐隐闪现还在念初中的时候，那时他们一样不名一文，却在学校无忧无虑，日日欢歌。
　　她看出了陈思铭心中的苦涩，他眼角的小细纹，眉眼中的疲累，居然有种无法掩饰的苍老感，她害怕这种发现，但她知道，陈思铭一定遇上了什么困难，只是她想不到要有多么巨大的困难居然要让陈思铭做出放弃叶子的决定。
　　等到终于安顿好叶子，已经过了午饭时间。陈思铭坐在床边，看着此时终于舒展眉角安然入睡的叶子，神情呆滞，看不出他在想什么。“陈思铭，去吃饭吧，我请客，昨天刚领了稿费。”雷熙必须抓住这个机会，问清楚最近陈思铭都发生了什么。陈思铭仿佛明白她的用意，不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正当雷熙纠结要吃什么的时候，陈思铭提议去初中旁边的小面馆，“好久没去那里了，还记得吗，那里曾经是我们的据点，抄作业写情书开小会，中学时期最重大的事貌似都在那里发生了。”雷熙当然记得。那时候多么无忧无虑啊。每天花3块钱的零花钱，吃一碗牛肉面，那时物价多低，重要的是他们也不用面对生存的压力。没心没肺地说一句，那时的钱不是自己挣的，花起来也不会心痛，只觉得理所当然。不像现在，家里虽然不指望自己养家，但父母总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个体面的工作和收入，这样和外人说起来脸面上也更有光彩。
　　店面看起来装修过，比当年他们在的时候好了不少，只是桌子一样油腻腻，过了午饭时间，店里人并不多，他们点了两份牛肉面和一份蒸饺，“味道还是没有变。”雷熙惊喜地赞叹。陈思铭只顾埋头吃面，并不附和她。倒是老板娘亲切地走过来和她闲聊起来，“三中毕业的吧，有时候还是会怀念我们这儿噶。”“嗯嗯”，她忙不迭的点头，“手艺还是这么好，重要的是有青春的味道啊。”
　　陈思铭吃得差不多了，抬起头怔怔地望着墙上贴的小字条，什么祝生意越来越好啦谁谁越来越漂亮啦谁谁谁想和谁谁谁永远在一起啦，他多想回到那个时候，以为一张便利贴的承诺就足以撑起未来。
　　“说吧。怎么了。”雷熙终于发问。
　　陈思铭顿了好久才艰难开口。为了早点攒够钱买房，他跟同事一起投资做项目，把建造师资格证租借给工地，许多人都这么干以赚点外快，没想到，到他这儿项目却出问题了，工地已经全面停工，他投进去的两万块肯定有去无回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就怕事故严重，要吊销他的建造师执照，那样他就真的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了。想想从小父母亲省吃俭用把自己送到市里上学，就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出人头地，到现在非但一无所成，搞不好就要退回原点，一切从头再来。又想想叶子，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选择了他，如今几年过去了，他依旧一无所有，如果说那时候年轻，什么都没有，可是有勇气，那么现在，连勇气也一并失去。
　　雷熙听后心上沉重，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没有面包的爱情或许存在，但没有面包的生活要怎么继续？“或许，”她试探着，“或许叶子不在乎呢？”陈思铭苦笑道，“她不在意，我知道她不在意，但是我心里不好过。女孩子的青春能有几年，全耗在一个看不见未来的人身上，我都替她不值。我想我还是不要害她了……”
　　雷熙心下默然，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情况倒是不少见，但像陈思铭这样少根筋的存在还真不多。因为害怕担负不了她的幸福，选择在最艰难的时候黯然离场。或许他是真的累了，为了供他念书，家里已经只剩下个空壳了，一切都要靠他自己，这几年陈思铭怎么省吃俭用雷熙都看在眼里，那时候总觉得他和叶子会永远在一起，所以看他辛苦倒也不觉得，毕竟有希望的人生才足够光明。但她转念又想，男人为什么总爱自以为是地做决定呢？有的人愿意在宝马车里哭泣，有的人独爱在自行车后座微笑，男人凭什么总是自以为是地以自己的评判标准为对方做决定？都说爱情是两个人的事，那为什么结束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你还是跟叶子好好谈谈吧，毕竟这是她自己的人生，你应该给她一个选择的权力。”她想陈思铭真是没有信心，不知道是对叶子，还是对自己，抑或是对爱情没信心。
　　陈思铭却坚决地接口道，“不用了，我已经决定了，这事儿你别管了，今天我们聊的你也别对叶子讲。”
　　雷熙只好作罢，正起身准备付钱，却见正准备进门的男子，眼睛骨碌碌地转盯着她看，好像探究什么似的。雷熙没心思研究他一身衣着简洁中透着时尚气息一看就价格不菲怎么会来到这种小店，拉住陈思铭直问道，“我脸上有脏东西么？”见陈思铭被问得莫名其妙，她指指已经走到陈思铭身后的那人，还没等她开口，却听那人张口道，“真是你们啊！雷熙，陈思铭！”雷熙又仔细看看，这才认出来是魏吉里。其实眉眼并没有怎么变，轮廓也只是比以前更鲜明了，只是骤然间出现在眼前，让她没有反应过来。初中时玩得最好的就数他们三个了，那时候雷熙还大大咧咧的男孩子性格，就喜欢跟他们俩凑在一起，陈思铭沉稳认真，时时充当着小大人的角色，而魏吉里活脱脱就一个多动儿，随时都能在课堂上找到乐子，那时老师最头疼的就是魏吉里，好在他人聪明，家境又还不错，初中毕业就由家里做主申请去美国念书了。初初的时候，不是不可怜，经常给他们打越洋电话哭诉，只是那时候她住在家里，常常说不到两句就被老爸呵斥着挂了电话，后来改成写邮件，开始是一周一封，渐渐一个月一封，再到后来信件往来也少了，慢慢学业重了，她也很少上网，魏吉里想必也适应了那边的生活，有着自己全新的世界，于是大家便各自忙碌着，鲜少往来，没想到今天在这儿又遇上了。“什么时候回国的？”雷熙问道。“刚刚。刚下飞机回家放了行李，家里没人，又睡不着，就出来逛逛，没想到遇上了你们。”雷熙还想跟魏吉里絮叨两句，陈思铭开口了，“这次回来，还过去吗？”“不了，回成都发展，在外面这么多年，到底是想回来了。”陈思铭看着魏吉里一幅踌躇满志的样子，心里竟然有点不高兴的感觉，这点不高兴连雷熙都察觉了，忙对魏吉里说道，“今天先这样吧，我们还有点事，先回了，改天再约。”魏吉里刚回国还没办手机卡，雷熙便拿出随身的小本子撕下一页，写下自己的号码，递给魏吉里，“等你时差倒过来，再约出来耍。”便由陈思铭拉着走了。出门的时候，她回过头见魏吉里已经坐下了，就在她刚刚坐的那个位置，看着她的电话号码，嘴角噙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