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易》两竿竹子

5、初吻 我

　　我终于碰触了这期待许久的一年一期的繁华，我看着一朵一朵层层叠叠绽放的粉红色樱花连成一大片一大片的霞光，在阳光下慎重地等待情人的归来。我满眼的喜悦，满心的欢快，我忍不住踩着舞步滑过一棵一棵樱花树，我想这首曲子该是多么动人心弦。

　　我没有注意到脚下的路，我没有空隙去理会。我的世界天翻地覆的时候，她接住了我，她和我一起倒在草地上，她压在我的身上，我望向她的眼眸深处，那是比此时的天空更要明亮的水光，我从此无处可逃。

　　她静静瞅着我，她没有起来，她无赖似的换个位置把头搁在我的腿上，我坐起身的时候带起一片花瓣，正好落在她的唇上，我想拾起那片花瓣，我碰触了她柔软的唇，却是比这场繁华更让我心动的碰触，我开始心悸。

　　她捉住拿着那片花瓣的手，与我十指相扣。我等着她收回施给我的魔法，她定是看出了我的不安，她晃了晃我们相扣的手，“你怎么会这么笨呢？”

　　我抬抬双腿警告她起来，恶声恶气地说道如果再不起来我就往她嘴里塞泥巴。她竟然还笑给我看，我翻出衣兜里的巧克力，撕掉包装纸一股脑儿往她嘴里塞去。她怔怔看了我半响，她的眼神和我的心跳让我心慌，我突然想抛下她跑开，她突然捂住嘴放声大笑，我气恼地咬牙切齿。后来，我只想着怎么躲开她看我的眼神，这漫天樱花一时被抛诸脑后。

　　随后我又陪苏念游了这个园子，他拍了很多我的照片，我才想起那天我和她没有留下一张往后想念的凭证，心里有了些许失落。我想知道她现下在哪，在做什么，我想立刻见到她，填补心里的失落。苏念突然一把拉住我，“你想跳水吗？”我这才知道我们已经出了林子，我差点踏进了园子里的这个小湖。

　　我看着水里我和苏念的倒影，不远处的柳树给我们添了几分温馨，如果有一弯月亮那就更妙了，活脱脱的一幅才子佳人月下相会图。我似乎偏爱这些不着实际的剧情。

　　如果那位叶静兰之于苏念，如同云殊之于我，我想我此刻真正释怀了。我敛起嘴角，时别半年，我终于再次对苏念敞开心扉。我转过头望向他，这个少年明朗的眼眸曾经是我午夜梦回最甜蜜的想念，却已经不再属于我了。我漾起满脸笑意，“苏念，哥，哥哥……”那一天他撑着伞携着那位美丽女子徐徐向我走来，那一天他把我郑重其事介绍给他的朋友，他说，“苏泽泽，我妹妹。”我终于如他所愿。

　　我低下头再次看着水里的倒影，那棵不远处的柳树随着微风轻轻跳动着柳枝，我的发丝飞舞，拂过倒影里少年的脸颊，与他融为一体。这终究是水里的幻象，我拾起一颗一颗石子向苏念的影子掷去，溅起的水珠画出一道一道涟漪，

　　园子里的花要凋落的时候，云殊正在着手写毕业论文。如果我想看到她的话，我不需要打电话，我知道她一般坐在图书馆五楼最后一架书后的办公桌前。她看书的时候我就用她的电脑玩棋，遇到的那些人还比不上老头。她打字的时候我就换自己的电脑做作业，云殊一直很惊讶我作业完成的速度。我把所有专业书都翻完后，又翻完了所有能找来的志怪小说，后来云殊不堪其扰，给我列了一张书单，都是她喜欢的书，自此我再也不敢和她抱怨。

　　那张书单头一本是用法语写的《小王子》，第二本是德语写的《资本论》，我能看懂第三个书名，她用英文写的《瓦尔登湖》。

　　她不许我趴着睡，她还没收了我带来的枕头，她说如果我胆敢在她的身旁打瞌睡她就换个我找不着的地儿。

　　是在我们吃过午饭回来的那个午后，我迷迷糊糊睡着了，我在梦里似乎觉得胸闷，我感觉到云殊的气息，我趴着不敢有一丝动弹。

　　云殊叫我张开嘴巴呼吸的时候，我才知道刚才那一会儿我一直屏着气，我大口大口喘气的时候也不敢看她，我的脸颊和耳根发热，我起身要逃走的时候她又再度贴上来，把我圈住……那次在园子里我就知道她的嘴唇很软，那是我在梦里抚摸过很多次的柔软，我似乎又回去了梦里，我梦见她伸出舌头轻轻描画我的唇线，她在我呻吟的时候乘虚而入，我全身泛力，身子顺着她下滑。我不要她扶着我，我坐在地上，抱着双腿，把头深深埋着不让她看见。混蛋，你让我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没有换个我找不着的地儿，我也没敢在她看书的时候睡着了。

　　她不许我在一旁画她，我坐远一点画她也不许，总而言之，她不许我一直盯着她看。她给我她看书时候顺手写的生词，还说我既然这么无聊就帮她查查，她还不许我用电脑，借口说词典上才有她需要的解释。

　　我翻开那一本她推过来的词典，一会儿工夫整张A4纸上的英文词后都写上了中文解释，我还给它们注了音。我笑嘻嘻地把作业递给她，不想她居然抚额叹息，还叫我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她不管了。

　　我抽来一张她的英文笔记，当然我没敢告诉她我没瞧上她的行楷，我照着她的笔记摹写，后来我一直照着她的笔记临摹，她的论文将近尾声的时候，我也写出了她的字。

　　这座城市的夏天来势凶猛，我偶尔需要去苏念租住的公寓乘凉，我愈加勤快地跑去老头那儿下棋，我因为这鬼天气怀念江南水乡，我向云殊抱怨我的手心像火在烧似的难受。

　　不久苏念的公寓住进了叶静兰，老头也外出讲学还带走了云殊，这个五月我心烦意乱焦躁不安。我懒懒地趴在宿舍凉席上，纪慎言约我出去玩我也不大想搭理，他说有个地儿可以玩水我才起了点兴致，他说那里可以避暑我就来了劲。

　　可他没说这是他们宿舍四人组织的旅行，我看见他们个个带着女伴，我连恶狠狠瞪他一眼的兴致都没了。

　　苏念两手插袋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摸摸鼻子甚不好意思，我决定也让他尴尬一回，我腆着脸甜甜地叫了声哥哥嫂嫂好，我不顾那位仁兄喷水后目瞪口呆的傻样，美滋滋地拉着纪慎言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