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余素兰

4、第一章 第三折 不管你是仙

　　夭鹤，殇蝶，夭折的仙鹤，殇逝的蝴蝶……
　　我的头发，在风中飞舞纠缠，最后变成了一头乌黑的堕马髻，我听从了鹤童的话，变成了一个黑眸雪肤素纱云裙的人类女子。
　　莲蓉和浣纱也跟着我施法改变了自己发色和瞳孔，变成了两个梳着垂挂髻的丫鬟。
　　浣纱走到我的面前，小心翼翼地问：“公主，我们现在去哪里？”。
　　我摇了摇头，走到湖边，看着湖里嬉戏的鱼儿发呆。
　　莲蓉走到我身边，微笑着对我说：“不如弹琴吧！”
　　浣纱拍着手说：“好啊好啊！好久没有听到公主的琴音了。”
　　莲蓉和浣纱都知道，每次我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去找商徵学琴。商徵是水域最年轻最优秀的琴师，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施笑死的时候他陪着我一起合奏镇魂曲合奏了四十九天，那是我有记忆以来和他一起合奏得最久的一次。
　　我点点头，将袖子朝着湖中一抛，平静的湖水开始荡漾起来，然后一股清澈的湖水冲破湖面，飞到我面前幻化成了一把冰琴和一座冰凳。
　　轻柔悲伤的旋律从我的指尖蔓延开来，漂浮在空中，潮湿了空气，引得游鱼昂首，燕子低飞。
　　这首曲子叫做《尘缘醉》，是商徵教给我的第一首曲子，商徵说编这首曲子的人是一个貌美倾城才华横溢的女人，她不顾三千繁华只为和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却终究是竹篮打水空叹一回，所以她写了这首曲子，以奠流年。
　　渐渐地，开始有一些人类循着琴音止步在我的面前。我想他们一定是被我的乐曲感染了，想起了他们生命中那些最伤感最无奈的情缘，不然的话，他们怎么会双眼都含着晶莹的泪水？
　　一曲罢，我抬头望着站在我面前的人类，此刻，他们的面容都洗净了铅华仿若尚未经事的孩童。我想，人类终究还是善良的，只不过是人世间有太多太多的“得不到”和“想得到”，让他们忘记了自己到底是谁。
　　“钱塘筝弦日纷纷，半入湖风半入云。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一个男子一边念着诗一边拍着扇子从人群中走出来。
　　我起身望着他，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好看到让人忍不住要用“美”这样的词语来形容他。
　　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眸若星辰，口如含丹，没有风，可是他胜雪的衣袂却在风中轻轻地飘扬。
　　我知道他定不是凡人，于是我问他：“你是谁？”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然后抬手用扇子指了指我的琴和凳子，瞬间，琴和凳子都被打回原型，变成了一滩流淌在地上的水。
　　他身后的人类，又一次惊慌逃走，不过这次，他们没有像刚才那样狼狈不堪，也许是因为听了我的琴音，心态平和了许多的缘故。
　　不过我注意到，有一个穿着青衫的男子，依然站在原地。我本以为他是面前这个白衣男子的手下，却看见他的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丝惊恐之状。
　　我感觉到莲蓉和浣纱身体里散发出来的杀气，我知道她们又一次蓄势待发了。
　　我抬眼看面前的白衣男子，他依然是那样淡淡地笑着。我感觉不到他身上的敌意，当然，也感觉不到他身上的友好。
　　“殇蝶，不要在人间随随便便堂而皇之地使用你的灵力，这里是人间，不是你的家，想弹琴的话大可以去琴行买上等的古琴，相信我，那是和你的冰琴不一样的感觉。”他笑着把弄着手中开开合合的扇子。
　　我转过头示意莲蓉和浣纱不要轻举妄动，然后问再次询问白衣男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走到我的面前，用右手食指抬起我的下巴，说：“记住，我叫噬龙，是人界的主宰。我是你母亲的老朋友，不过她不认识我，但是如果你向她提起‘萧萧公子’这个人的话，我想她一定会十分激动的。”
　　我抬抬下巴脱离了他的手指，用一种极其凌厉的目光望着他，他看见我这个样子似乎十分高兴，嘴角咧成了一个愉悦的弧度。
　　“哼！”他嗤笑一声，然后转身大步大步地走开，只留下他响亮的声音，穿过风，进入我的耳朵。
　　“殇蝶，欢迎你回到人界！”
　　回到人界？我想问他回到人界是什么意思，却早已看不见他的身影。
　　浣纱在我身后嘟哝着：“这个人界还真是个怪异的地方呐！”
　　是啊，人界还真是个怪异的地方呐！可是既然已经来了，怎么说也要待上几天再回去吧！
　　我转身准备带着莲蓉和浣纱离开，突然想起那个在人群四散后剩下的青衫男子，于是朝着他的方向望去，他竟然依旧杵在原地。
　　“你又是谁？也是来向我卖关子的吗？”我没好脸色地对他说。
　　他低头不敢看我，声音微微颤抖：“在下北野夏轩，是一个乐师，姑娘方才的乐曲优美动听，实在是人间难寻举世无双，让在下听后，几欲自斩双手！我想……拜姑娘为师，请求姑娘授我琴艺。”
　　浣纱听后，向他摆摆手说：“你走吧，我家小姐是不会叫你弹琴的。”
　　我抬手制止了浣纱的无礼，然后笑着问北野夏轩：“刚刚的一切你都看见了，难道你不怕我是妖怪吗？”
　　北野夏轩依旧低着头，声音微颤，却充满了决心：“不管姑娘是仙是鬼是人是妖，我都恳请姑娘收我为徒，如果姑娘真的是吃人的妖怪，吃了在下也无所谓，但求姑娘授我一曲。”
　　我突然觉得这个凡人傻得很可爱。
　　“你抬头看我！”我对他说。
　　“是！”他怯懦地抬起头，我看到一张如玉一般的脸。亦是一个赏心悦目的男子，眉目如画，只是相较于噬龙，少了十分霸气和桀骜，却多了七分俊秀和斯文。
　　“我的曲子的确不是人间可以寻到的，很抱歉，我不能做你的师父，但是我可以答应你给你写刚才那首曲子的曲谱。”说到这里，我看见他眼中闪烁的喜悦，这样热忱于一件事的人，真是有趣，我突然想和这个人类生活在一起，于是我说，“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可以！你说！”他急忙应允，仿佛生怕答迟了我会反悔似的。
　　“我们不是人界的人，也不知道会在人界待几天，我想在贵府借住几日，并且希望你能带着我们在人界游玩一番。”
　　他为难地望着我，思量一番后，说：“好是好，可是我怕寒舍会怠慢了三位姑娘。”
　　莲蓉舒了一口气，说道：“我家小姐说要住在你那里，你只管答应就好，只要你兑现了你的承诺，曲谱自然是你的，至于怠不怠慢，那就不用你去考虑了。”
　　北野夏轩听了，慌忙点头应诺。
　　北野夏轩的家的确很简陋，只有一间卧房一间书房和一间堂屋。我们去了以后，北野夏轩就在堂屋里打地铺，而莲蓉和浣纱就睡在他的书房里，至于我，自然是睡在他的卧房。
　　据北野夏轩说，他是一个孤儿，自小喜好音律，十七岁时已经谱出了不少优美的乐曲，在杭州红极一时。不少青楼老鸨特意请他为各大头牌谱曲，可是他不愿意纵身于烟花之地，一心只想着凭借着自己的实力进入皇城，成为一名优秀的宫廷乐师。无奈，苦于出身清寒，投报无门，但是他相信，只要他继续刻苦钻研下去，一定会声名大噪，到那个时候，他不需要任何背景，皇帝也会派人来请他入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