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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拜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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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墨带着具皆无回到山上时,已经是好几天后。
两人一路无言,具皆无那夜的凶戾狠绝亦是荡然无存,一派低眉顺眼。
几日相处下来,卫墨望向他的眸中也多了几分深意。
但凡常人遭遇此等人生巨变,大哭大闹者,十之有三。
整日落泪者,十之有三。
悲痛欲绝者,十之有三。
怅然若失者,十有其一。
而像具皆无这种寡言少语,镇定自若之辈,只怕千里挑一也难。
或多或少有些异于常人。
往高了说是不为物喜不以己悲,往低了说则是寡有人情少有人味,更通俗一点便是变态,十成十的心理有毛病的主。
可卫墨是谁?
卫墨是心理变态的祖师爷,不按牌理出牌的绝对异类。
一番相处下来,卫墨渐渐对具皆无生出了几分物以类聚、甚至是惺惺相惜的好感。
这好感,不仅让卫墨放慢了归山的马蹄,更是难得地花银子找了间还算正规的客栈住了一晚,以便让具皆无这半大的孩子能从整日的奔波下得以休整。
只不过,卫墨的行径显然难以用常理解释,进了房间,上一秒还示意让具皆无先睡的某人,下一秒就在床前的矮凳上落了坐。
“你叫什么?”
具皆无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望了他一眼,算是回应。
“做我徒弟。”卫墨一贯用的是陈述句。
具皆无难得嘴角抽搐了一下。
“拜师要三拜九叩,还有奉茶。”卫墨翘起二郎腿,抖啊抖的,面上却是一派慈祥庄严,望着具皆无的眸中也是少有地满载慈爱——也许说是赤·裸·裸的占有欲更为贴切。
各种段位明显不及眼前这人的具皆无一阵恶寒,索性将头埋进被子,背过身去不再理他。
“看在你天赋异禀的份上,为师便也不在拘泥于那些俗礼缛节,权当你这默不作声,就是拜师大礼了。”
“……”
“从此,你就是我的徒弟,你的名字就叫皆无,万事皆空、一无所有的皆无。”
被子中的孩子突然有了细微的抽泣。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徒儿无需如此感动。”卫墨善解人意地拍了拍具皆无蜷在被子下的身体。
他永远不会想到,皆无正是少年父母取给他的名字,取义皆大欢喜、无病无忧。
卫墨的嗓音合着拍击背部的节奏,奇异地与少年脑海中的父母重合在了一起。
“无儿,为师会教给你一身本领,你艺成之日,便是你下山之时。”
小小的身体,仍在被子下微颤。
“到时候,手刃仇人,岂不快哉。”卫墨一直平板的语调,此刻听在具皆无耳中,平添了几分蛊惑人心的力量,这力量因恨而生。
具皆无只觉得那些惨死在宅中的亲友,满是血污的面庞,一张张在自己脑海中浮现,然后被铭记,被刻入骨血。
在被中偷偷抹去眼泪的少年掀被而起,毫不避讳地对上了卫墨的眼,“具皆无,我的名字。”
“乖徒儿。”卫墨俯身擦去了具皆无眼角未干的泪。
“……师……父。”已被卫墨解去保护壳的具皆无,有了几分这个年纪应有的羞怯,瞪大了眼睛,缓缓伸出手来,触碰着卫墨的脸。
用心感受着此刻从指端传来的温热,具皆无终于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在做梦!
卫墨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随后便从自己的衣角扯下了两指宽的布条。
“把手拿来。”
具皆无眸中隐约闪出些疑惑,身体却下意识地遵从了卫墨的指令。
“你伤在虎口,若不用药,以后怕是无法拿刀。”卫墨仔细地用布条将具皆无已经有些肿胀的伤口包裹起来,“为师在衣角上撒了世上最好的伤药。”
“师父!”具皆无又唤了声,被刻意忽略掉的心痛焦躁苦闷委屈愤怒都像找到了出口一般,溶进了这再简单不过的称谓中。
卫墨笑得越发有了出尘的风骨。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具皆无满心感动地跳下床,极为恭敬地将头重重地叩向了地面。自此后,世上少了个皆大欢喜、无病无忧的皆无,多了个万事皆空、一无所有的皆无。
“傻徒儿。”如果具皆无此刻抬头,定会发觉卫墨的笑已然变成了奸诈。“既然入得为师门下,徒儿定要恪守门规。”
“不敢有疑!”
“我派门规只有一条,尊师重道。换句话说,即为师的所作所为都是对的。”
“……”具皆无还没来得及回话,整个人已全身失力地向地上倒去。
“对了,忘了告诉徒儿,为师刚在布条上撒了蚀心散,委屈徒儿试试药效了。”这句话,具皆无当然没机会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