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谴》莯歌

8、雏菊 我第一次见

　　水泽樱子毕竟受了惊吓，没过多久就有些困倦。毕菲照顾她睡下，打开门，两个小吸血鬼守在门口。
　　“我要见凯特里斯。”
　　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男孩模样的小吸血鬼欠了欠身：“大人已经有过吩咐，请小姐随沃尔夫来。”
　　毕菲挑挑眉，跟着沃尔夫走出房间。透过走廊外侧的雕花护栏往下看去，奢华堂皇的大厅里衣香鬓影，异彩流光。身着华服的俊男美女高声交谈，低声调笑，随着舒缓的音乐旋转出华尔兹轻柔的舞步，好不热闹。
　　可惜啊，如果没有那一阵比一阵浓郁的血腥味，这个场景会更赏心悦目一些。
　　沃尔夫把毕菲带到了城堡外的花房。夜色里，玻璃构筑的半圆形花房看起来有些童话的味道。毕菲推门走进去，瞬间被满目炫丽吸引了眼球。
　　不大的花房里种满了雏菊。娇小的花朵一丛一丛热烈地开放着，纯白、浅灰、玫红、嫩黄……交织出清雅纯洁的气息。与城堡外苍白得没有一丝生气的蔷薇不同，这里的雏菊开得恣肆灿烂，好像阳光下跳脱的宠儿。
　　这一片花海太过灿烂，以至于毕菲几乎忽略了站在花丛里的凯特里斯。他蹲着身子，撩高了袖口，正小心地拿着一个小铲子松着土。神色安详，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凯特里斯转过头，看见毕菲站在花田边，似乎也有些意外。
　　“我以为来的会是那个小丫头。”他站起身，拍拍手走过去。
　　毕菲回过神：“樱子睡着了。我有事问你。”
　　“第一个问题：你把我朋友怎么样了？答案是：我根本就没把她抓来，那天晚上就把她送回家了。第二个问题：你把我们抓来干什么？答案是：我想找一个人，可惜没有找到。还有问题吗？”凯特里斯自顾自说完，然后拿眼觑着毕菲。
　　毕菲愣了一下：“你……没事吧？怎么突然之间这么好说话了？”
　　凯特里斯笑了笑：“因为我发现你是个不能得罪的人。”
　　怎么说？毕菲茫然。
　　“今天早上那个小丫头身上的月神之力绝对不是她的，我想，应该是你的。”凯特里斯盯着她，“莫卡维血液中的疯狂只有月光才能抚慰，而你居然能够制住我当时嗜血的念头，你绝对不简单。”
　　毕菲摊摊手：“你高估我了，我什么都没做，我也不知道什么月神之力。”
　　“不想说就算了，每个人都有秘密，我没有权利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凯特里斯挥了下手，“我本来想向梵卓氏借回溯石找人，可惜梵卓氏的那位大人已经休眠了。放心吧，过两天我就送你们回去。”
　　这这这……完全跟前几天判若两人啊！
　　凯特里斯回过头，见毕菲又是一副呆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有空陪我坐坐吗？”
　　说完一撩衣摆就在花田边坐下了。
　　“这是什么表情？”见她又皱眉又挤眼的，凯特里斯忍不住问。
　　“呐，看在你放了莎莎又准备放了我们俩的份上，我今天大发善心做一回知心姐姐。”毕菲在他身边坐下，“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我虽然别的很没用，做一个只进不出的听众还是可以的。”
　　凯特里斯抽了抽嘴角，这人……
　　不过，这样的气氛，真的很适合说些……谁……啊。
　　“看见这片花田了吗？很漂亮吧！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雏菊，还是在十八岁那年，就在意大利，去康顿城堡的路上……真的……很美。”凯特里斯慢慢开口，眼神缱绻，“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就在一大片雏菊花里。她穿着白色的亚麻裙，带着一顶帽檐很宽的草帽，几乎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可是她的笑声就像夜莺的歌声一样，那么好听。”
　　“后来，在康顿伯爵家里，我第二次遇到她，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小雏菊一样娇柔，扎着两条小辫子，躲在她父亲背后偷偷打量我，眼睛大大的，亮亮的，像汪了两汪山泉水。她说她叫玛格丽特。瞧，连名字都是雏菊。”
　　“她会拉着我去采雏菊，然后编成漂亮的花环戴在我头上。她会给我唱歌跳舞，跳累了就跟我一起手拉手躺在草地上，别提有多舒服了。她撒娇的时候会撅着小嘴，像颗带了露水的小樱桃；撒谎的时候会皱一皱鼻子，让人又好气又好笑。她看起来个子小小的，两只小手却胖乎乎软绵绵，握上去像两个小肉团团。”
　　“她……是你变成吸血鬼以前的情人吗？”毕菲小心翼翼地问。
　　“情人？不，她是我的爱人。我以骑士的名誉起誓要永远珍惜爱护的爱人，我的未婚妻。”凯特里斯一字一顿地说到。
　　“那……后来呢？”毕菲忍住没问下半句：为什么只是未婚妻？
　　“后来……呵，没有后来了。”凯特里斯闭上眼，沉默了很久。
　　“她死了。”
　　毕菲没有说话，静静等待他的答案。
　　“我要继承伯爵的爵位，不得不赶回匈牙利。玛格丽特不舍得跟我分开，也跟我一起回了匈牙利。我们商量好，等到了第二年，城堡里新种的雏菊花开的时候就举行婚礼。可是，她没有等到花开，却等到了我的表姐。”
　　“表姐？”
　　“是啊，我的表姐。”凯特里斯的声音突然变冷，“你应该知道的，我的表姐，巴托里伯爵夫人。”
　　“她是个疯子！她已经这么做很久了，可是我们一直没有发现。她原来只是抓自己城堡附近的农家少女的。可是她……她居然把主意打到了玛格丽特身上。”
　　“我不知道，我只以为表姐是好心请玛格丽特去她的城堡玩。玛格丽特也想快点和我家里人搞好关系，她还很开心，开玩笑说要是表姐家的城堡漂亮，她就不回来了。”
　　“她真的……没有再回来……”
　　“我等了很久，玛格丽特一直没有消息。我找人去问，表姐回信说玛格丽特失踪了。我快急疯了，匈牙利、意大利，整个欧罗巴大陆几乎被我翻了个遍，可还是找不到她。后来，我们渐渐听到了一些传言，说巴托里伯爵夫人是吸血鬼，她抓走年轻少女，服食她们的血液来保住年轻。我一开始不相信，但是传言愈演愈烈，我开始怀疑，就找了个借口去了表姐的城堡。”
　　“表姐对我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亲切，我怎么也不能把她和吸血鬼联系在一起。可是在城堡花园的喷泉边上，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玛格丽特的手链，那条镶满雏菊花饰的手链，上面还沾着血迹！”
　　“我当晚就通知了我的私兵，连夜攻进了城堡。在城堡的地下室里有好多女孩被关着，还有好多尸体，惨不忍睹。我一直找，一直找，怎么也找不到我的玛格丽特。然后，我走进了表姐的浴室……”
　　凯特里斯的声音断了，毕菲可以听到他的牙齿在咯咯作响。
　　“我的玛格丽特……我的玛格丽特就被吊在浴缸顶上……被一架铁处女从头到脚贯穿……她的血已经流干了……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全部……全部都是牙齿印……她就这么张着眼……我的……玛格丽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