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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不休 “走,再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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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的孩子啊,我的……”雪妃哭闹着朝悬崖奔去,孤梦河拼尽全力将其拦住,奈何现在只是一介鬼魂,只怕稍有不慎,雪妃便循着那小娃娃的方向跳下悬崖。
“嘻嘻,嘻嘻,娘亲,快来呀,娘亲!”云雾缭绕的悬崖边立着一个‘小儿鬼’,三岁孩童的模样,却穿着一身红衣,粉雕玉琢,眸子里乌黑乌黑,好像一双眼睛只有黑没有白一样,有些微微骇人,雪妃恨不能扑过去赶紧抱住那孩子,孤梦河却一眼看出那是妖邪之物,握紧手中乌琰伞,希望能将其驱赶离去。
昨夜从宫中逃出来,就快到微雨楼之时,便碰上了这小鬼,雪妃不依不饶地跟了他一路,这孩子不知是怎么了,竟然将其拐到了悬崖边,孤梦河左右好言相劝都无法阻拦雪妃,当下只好一路跟着。
“我乃地府黑无常,小鬼,识趣的速速离开!”孤梦河眼见雪妃离悬崖越来越近,不得已抖露自己身份,想吓退那小鬼,谁知那小鬼不但不怕,笑得越加猖狂:“嘻嘻,嘻嘻,哥哥是坏人,哥哥是坏人!”
雪妃宛若被人迷惑了心智一般,转身朝孤梦河扑去,嘴里念念有词道:“是的!你是坏人,是你,是你杀了我的孩儿,我要为他报仇!”说着双手朝孤梦河脖子掐去,却扑了个空,重重跌倒在地上,磕地头破血流。
“妍儿!”孤梦河心疼的走过去,想将雪妃扶起来,却听空旷的山崖间一声暴喝传来:“黑无常?何苦作那黑无常?多么憋屈的差事!”一袭黑衣的男子徐徐走了过来,方才还笑得尖利的小儿鬼立马噤声,胆颤心惊的飘过来,朝那男子鞠躬道:“秦,秦灭,大人,小的已经办妥了,将其引了过来。”
锋利如刀刃般的轮廓,刚毅的棱角,像极了秦灭倨傲不恭的性格,秦灭走到孤梦河面前,眼角余光掠了雪妃一眼,冷笑道:“哦?原来你这小子的软肋是她?”
“哈哈!”秦灭狂笑一声,狭长的眸子里偏擦的冷光如暗器般道道落在孤梦河身上,“与其跟着那个不识时务的小阎王混,不如归顺转轮王!”
“喂,你烦不烦啊,整天跟个蚊子一样嗡嗡嗡……”清澈的嗓音打破僵局,一抹白影悠然飘至孤梦河身前,徐徐摇起折扇,仿若春日游,陌上足风流的年轻公子,一点也不似白无常。
“你?!”秦灭怒目瞪视白楼幻,一幅怒发冲冠的模样,却见白楼幻不紧不慢地轻笑,抬眸直勾勾盯着他,不屑一顾的回道:“细蚊跟蝙蝠又有何区别,一样都是趁人不备,吸人之血…”
“嘻嘻嘻嘻……”小儿鬼觉得白无常说得话颇有意思,忍不住笑出声来,本来剑拔弩张的气氛被弄得颇为滑稽。
“小儿鬼,活腻歪了吧?”秦灭三道“噬魂刀”惊雷也似地劈向小儿鬼,小儿鬼还未来得及躲闪,便被打得魂飞魄散,消失了踪影。
“孩儿,孩儿!”雪妃朝着小儿鬼消失地方向跑去,白楼幻明明挡在其前面,却也不拦着,倒闪身开一个人的位置,让雪妃直直朝崖边扑去。
“白楼幻!”孤梦河本以为白楼幻会拦住雪妃,却不想其毫无动静,一怒之下,三步并作两步,撑开乌琰伞,朝雪妃奔去,就在雪妃快要坠落悬崖的千钧一发之际,孤梦河张开双臂挡在了其前面,雪妃一惊唤过神来,瘫软在地,嘤嘤低泣。
“让她死了算了……真是麻烦!”白楼幻厌恶地瞥了孤梦河与雪妃一眼道:“常言道,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她若不爱惜自己的性命,你就由她去吧!”
“白楼幻,你不会好好说话吗?一张嘴非要生生把人逼上绝路!”孤梦河心里想着,却不愿说出来,只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喷出火一样的烈焰,狠狠地盯着白楼幻,一如他初下地府那日。
“怎么?在下说错了?她都不爱惜自己的命,我干嘛拦着她……费劲。”白楼幻说着择了一块大石,席地而坐,山风徐来,天朗气清,他的身影没入云海,如谪仙云游到此。
“孤梦河,跟我走,我来救她……”秦灭插嘴道。
“你?”
“对,我有办法让那孩子活过来……”
“休要相信他的鬼话,死人还阳须得替代,必须十二个时辰以内,现在都过去多久了!”白楼幻迅如疾风地站了起来,与秦灭对视,眉宇间杂糅着玩世不恭与胸有成足,仿佛万事都在其预料之内,只是出手时机的问题。
“果然是你从中作梗,秦灭,此事与你无关,若要找我麻烦,大可以择日再战,孤梦河是阎王殿的人,不可能去转轮王殿。”
白楼幻一席话说得斩钉截铁,大有绝不放人的气魄。
“呵,他哥哥都归顺御转轮王了,让他过来又有何不可,正好兄弟二人联手,岂不是美事一桩,跟着你们那个病恹恹的小阎王混,何时才有出头之日?莫不是在地府中无尽沉沦下去……”秦灭眼神轻佻地望着众人,黑色衣袂在山风中烈烈作响,宛如一只巨翼蝙蝠要归入黑暗无边的洞窟之中。
“哥哥?”孤梦河朝秦灭看了一眼,疑窦丛生,自己的兄弟姐妹都已经死了,难不成是孤星阙与秦灭有所勾结,孤梦河本就六神无主,此刻也不愿再想下去,入不了轮回,又何止一世孤魂野鬼,就算孤星阙在人间干尽肮脏勾当,满手血污,万劫不复,他又能怎样?
“孤星阙早已与转轮王缔结誓约,如违此誓,天诛地灭,魂飞魄散,谁料想这白无常好好的勾魂不干,竟然敢让该死的人不死…”秦灭挑衅地望着白楼幻,白楼幻却正眼不瞧他,兀自摇着折扇,空气里弥漫起一阵莫名清香,熏得人微微晕眩起来。
“白楼幻!”正在众人昏昏欲睡之时,一声清澈的高唤随山风荡入众人耳中,令所有人为之一震,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名紫衣男子,左手执一只判官笔,右手抱拳背在身后,规规矩矩一副官府模样,徐徐朝这边走来。
“崔崔,你怎么又来了?”白楼幻猛地阖上折扇,走到崔府君身边问道。
“呵,那可不是多亏了你的好朋友画皮鬼么,若不是看见他鬼鬼祟祟,我还不知道你这儿又出了乱子……”
“呵,你几次三番的出来帮我,倒要让秦灭以为我打不过他了!”白楼幻唇角又勾起他招牌式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天大的事情都能一笑泯恩仇。
“哦?你怎知我是来帮你,不是来抓你回去兴师问罪的?”崔府君远山秀眉一挑,又添了三分官威,咄咄逼人的瞪着白楼幻。
秦灭眼见崔府君驾临,忆起那日被判官笔法所伤,心有余悸,不由自主的向后挪了一步。 “孤梦河,你若肯归顺于我,那我自然可救这个雪妃和她的孩子,你跟着那牙尖嘴利的白无常,有何好处?反正天下乌鸦一般黑,为谁卖命又有何差别?”秦灭狭长眼眸如深潭般吸尽了天地间所有光明。
“好…我答应你!”孤梦河顺手将乌琰伞扔向白楼幻,伞骨重重砸在地上,像是要四分五裂一般,没了乌琰伞的庇护,灼烧皮肤,万蚁噬身的痛觉立刻袭入五脏六腑,孤梦河一张本就苍白的俊脸顿时疼得扭曲起来。
白楼幻本还有所怜惜,一见孤梦河咎由自取的样子,立刻又变作铁石心肠,恶声恶气道:“孤梦河……你可想清楚了,跟着秦灭是一条不归路,他只会害你,绝不会帮你!”
“总比袖手旁观强…”孤梦河不再理会白楼幻,只是恳切的望着秦灭,希望虽渺茫,却也还要试一下,但对于白楼幻,却早已心存芥蒂,这莫大的隔阂现在就如悬崖一般不可逾越。
“孤梦河,你去拦住白楼幻…我有话跟这个小美人儿说…”秦灭阴沉的眼底泛不起任何波澜,平静地如一潭死水,徐徐朝雪妃走去,未施粉黛的美人泫然欲泣,眼眸间似梨花带雨,挂着晶莹泪珠,煞是惹人怜爱。
孤梦河起初有一丝犹疑,可敌不过心中对白楼幻的憎恶,是以明知秦灭也并非善类,此刻却也只好听命于他。就在孤梦河离开雪妃走向白楼幻的一瞬,秦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直掠而过,架起雪妃,将其悬在悬崖边,冷笑道:“美人儿,想救你的孩子吗?那就以命抵命,跳下这万丈深渊!”
“不要!”孤梦河与白楼幻异口同声地喊道,却只听得雪妃脚底的沙石空灵的滚落,朦胧间传来悉悉簌簌的回响,再向后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来不及了……”白楼幻心下已知无可挽回,雪妃本就中了迷魂盅,如今又受了秦灭言语蛊惑,已无回头路可走,一抹白影决绝的飘落,只听雪妃唤了一声“梦河,来世再见!”便毅然跳落山崖。
“妍儿!”
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
香消玉殒,终是来不及握紧她的手,终是别了竹马绕青梅,终是繁华散尽了无痕,孤梦河啊孤梦河,你如今才方知这天命不为违,人命如蝼蚁,毫厘之间,生死殊途。秦灭轻轻落在山崖边,乌翅招展,化为一缕墨迹染入微云,逍遥不见踪影,只有轻蔑的笑声回荡在空寂的山林中,久久不散。
“竹篮打水一场空……”白楼幻以扇击着额头,揽过崔府君的肩膀道:“崔判官,如今你可满意了?”
“此事原委颇多,想必你心中比我更清楚……”崔府君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判官笔猛地指向崖边,“还不快去看看你的黑无常,我怕他也要随那女子轻生于此了……”
“让他跳吧,反正他已是魂魄,顶多魂飞魄散……”白楼幻摇着折扇,毒辣的日头不知怎地已悄然悬在高空中,已是午时,白楼幻拿起乌琰伞挡在孤梦河身上,孤梦河趴在地上,悲痛不能自已,失去挚爱亲友,失去少年时爱恋的女子,乃至失去自己的身份,那时不时滚落至崖底的沙石凌乱砸落心头。
“没想到转轮王竟会干出这种事,究竟是何目的?”崔府君不解的问道。
“呵,那个孤星阙能耐不小,竟不惜性命,也不介意永世不得超生,雪妃这条命他定是要了去,秦灭才会如此从中作梗,费劲让小儿鬼将他二人诱骗至此荒山野岭之中,我一路察觉雪妃神志有异,与我初次所见大为不同,怕是中了迷魂之毒,方才本欲为其解之,可这个驴脾气,没脑子的孤小王爷偏偏要冲出来横生枝节,帮了大大的倒忙……”白楼幻唇角溢出漫不经心的笑容,却犹如浅茶入口,说不出的苦涩。
太多苦涩,眼泪已无法表达,唯有笑,笑这世事无常,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笑,有时是开怀,有时是愉悦,有时是虚伪,有时是冷瑟,而更多时候,是无可奈何,男儿有泪不轻弹,悲痛到了极点,哭干了眼泪,便唯有笑意可取代一切。
白楼幻的笑,孤梦河理解不了。他恨他,恨他袖手旁观,恨他草芥人命,恨他玩世不恭,总之其他人千好万好,白楼幻就是断然不好,孤梦河又陷入了无尽的自责之中,堪堪燃起的一点希望又破灭的灰烬也不剩了。
“走,再不走,她的魂怕是要飘到枉死城了!”白楼幻摊开折扇,一把夺过崔府君的判官笔笑道:“借我一用…”碧水殇殇,一座石桥浮现在扇面之上,压抑夺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孤梦河还沉湎在痛楚之中,便被白楼幻拍着肩膀带到了另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