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下的女王》Trivia

84、第84章

　　酒过三巡，爷爷大人终于姗姗来迟。
　　我抬起眼，看见一身绛紫色旗袍的心雨抱着小姑姑最心爱的贵宾犬，面上略带羞涩地走在爷爷身边，而与爷爷同行的两位长老却走在二人身后半步左右。
　　轻抿了一口杯中微甜的金黄色香槟，我在面具后肆意打量着心雨今天的衣着打扮和现在的表情。场上的气氛微微起了些变化，原本热闹的大厅里渐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二人吸引了过去。
　　杜氏的元旦晚宴，只有杜氏人才能出席。这个外姓小姑娘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微妙的事情，刚何况她与杜氏老狐狸站得如此近，两人的表情和肢体动作看上去就仿佛是真正的爷孙俩一般，更别说她怀里还抱着这个宅子主人最心爱的宠物，身上穿的……又是绛紫色的旗袍。
　　有多久……有多少年，在这个特别的晚上，没有出现过绛紫色的旗袍了呢？
　　“这不是心雨么？”莲朝着我凑了凑，面色微沉，压低了声音向我问道。“她在学校的一举一动我都派人盯着的，什么时候居然得了爷爷亲睐？”
　　“你担心什么，再怎样她也越不过你去。”我瞥了她一眼，淡淡地回了句。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莲的情绪有些低落了下去，默默地坐回了位置上没有再开口。
　　我冷眼看着老狐狸把心雨介绍给所有围在他们身边的人，看着各人脸上或是讨好或是羡慕的神色，我心中微微有些酸涩。不管是振也好，莲也好，都曾经身处在那个位置，被家族中的人们包围过亲热过，唯独我一个人始终独自呆在角落里默默地看。这个晚上再热闹也好，始终不会是我的热闹。
　　而现在，连外姓的牧心雨都可以堂而皇之地站在那个位置上，而我，依旧坐在这里。
　　真是嘲讽呢。我垂下眼眸。爷爷大人，你就这么害怕么？就这么害怕我会将你从杜氏的至高点推下去么？所以你从来不曾亲口承认我的继承权，也从来不会与我亲近，连人前也只是敷衍而已，更别说多年来的打压和提防。
　　可是啊爷爷大人……你有没有想过，若不是因为你把我逼到了这个地步，我又何必与你抗争？

　　杜弘沅毕竟还是个新加入到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没多久就耐不住这个角落里低沉的气压，起身和我说了一声就去了他爷爷的身边，此时正在和几位家族里的哥哥们聊着天，脸上是满满的窘意，许是与我订婚的事情传了出去，让他被人挑刺了吧……这几位哥哥们，也就剩下这点本事了。
　　将注意力从他身上收回来，正好对上振的目光。虽然他马上就把头撇开，但我还是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的纠结和不舍，让我心中一痛。
　　自从他被爷爷舍弃、被我驱逐出我的庄园，我们便没有了交集。
　　然而人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多年来习惯了有这么个人一直呆在我的身边，虽然大多数时间我们都是在斗嘴……但是习惯了就是习惯了，开心的时候他会和我一起笑，难过的时候他会安慰我，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一扭头就一定能看到他，然后他会朝我微微一笑，那时总觉得面前的事情再难也没有关系了，因为他会在那里。
　　而且，虽说他对我使用瞳术这件事情让我很生气，但是难道我就能摸着我的良心说我没有算计过他吗？出生在这种家族里，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呢？相互的提防隐瞒试探都是家常便饭，又有谁是真正可以完全托付一切而不会担心背叛的人呢？
　　我真正所担心的是……我现在心中想着的事情，是我真正的想法呢，还是被他的瞳术所影响过之后才有的想法呢？我会在心里为他开脱，是因为我真的想要怎么做，还是因为他的瞳术在我的潜意识里下了这样的命令？
　　我呀，其实是个很胆小的人。既不敢放开一切烦恼去相信他，又不敢把一切困扰丢开直接上前去问他，所以只能一个人缩在角落里，一遍遍地安慰自己。
　　会没事的。

　　“振少爷，大人请你过去。”一位女仆走了过来请人。
　　抬眼望去，那个热闹的圈子里的人们此时都投了目光过来，见我望去，都纷纷举杯向我致意。懒洋洋地举了举手指头算是回礼，不去管众人对这种有些怠慢的回礼有何反应，眼角瞄到振起身向那边走去的身影。
　　是的了，他现在的身份，确实是需要去“那一边”的。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耍脾气的振少爷了，离开了杜依兰和杜依莲姐妹，又失去了爷爷的宠爱，现在的他并不比我的任何一位兄弟姐妹们尊贵。不管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或是为了能努力向上攀爬一番，他现在都必须融入那个圈子里，这才是最正确的事情。若是他连这种时势都看不出来如何应对，那我也没有庇护他的必要。
　　那么，谁能告诉我，我心中这种叫做失望的感情，是从哪里来的？
　　就在我试图理清心中这一团杂绪的时候，莲轻轻地伸手碰了下我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不确定：“姐，我们……我和振……是被取代了么？”
　　我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回答：“别多想。”
　　然而莲却没有理会，她好看的双眸泛着些许波光，直直地看着我：“振已经被爷爷打发出去了，你的身边被塞了个未婚夫取代了他的位置，而现在呢？你看，爷爷身边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连我也被心雨取代了！”
　　听完她说的话，我仿佛如雷轰顶，脑海中几乎被炸成一片空白，只能死死咬紧了嘴唇，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我怎么能想不到这一点？
　　为了防备我，连他们也被爷爷猜忌了么？为了折去我的翅膀，连他们也会被舍弃么？手指因紧攥着沙发上的红木扶手而微微有些发白，我盯着脚尖前的那块鹅黄色大理石地板，心中飞速地盘算着今后的一举一动……
　　就像莲说的一样，他们两人很明显已经被踢出了杜氏的中心圈子，想要再进去可不会是件容易的事情。而没有了他们，我只是一个光杆司令，既无法联络起元老们，也无法在社会上利用舆论造势。没有了任性的振顶着名为“杜氏继承人”的盾牌在前方为我遮挡，我便无法借着他的名号做事，而淡出了人们视线的莲无法给我善后，我现在想要做点什么都要忌惮于后果而无法动手。原来在我没有注意到的时候，爷爷的棋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了么？不过，我还没有输！
　　石子捷交到我手上的那张光盘……
　　低垂着头，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爷爷……我其实并不属意那个位置，可惜你从来不相信。同样都是杜氏子弟，凭什么别人想方设法要爬上去你从不阻止，对我却从来都是处处刁难？凭什么就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杜依兰比别人低一等？我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满，到底是哪里没有做到让你失望，还是到底是哪里做得太过让你感到烦心？
　　都不是吧。
　　是我……锋芒太盛碍了你的眼罢！
　　王不见王，到底谁会赢得杜氏、夺下那至高之位，现在就下定论未免为时过早不是么？
　　杜依兰这个名字，承载的并不是一个这么容易放弃的灵魂。
　　你欲战，那便战！

　　在漫长而又短暂的一番心理活动之后，我慢慢站起身来，一旁的莲忽然扑了上来抱住了我的胳膊，面上惊慌不已，连声音都在颤抖：“姐！我一点都不在乎那个位置，振也一定不会在乎的！你千万别做傻事！这个晚上很快就会过去的！”
　　我朝她微微一笑，用另一只手温柔而坚定地将她从我的胳膊上剥落下来：“别担心，我只是去为这个美好的夜晚说个祝词。”
　　“姐！你别这样！你现在所能做的事都不值得！等我们回去之后再慢慢商量着不行么？”犹如一朵小百花的莲手劲自然没有我打，她惊恐地拦在我身前想要阻挡我的去路，一边扭头朝着明显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天浩低声喝道：“还不快阻止她！”
　　天浩有些犹豫地起身，我冷冷地挑眉看他：“你想做什么？”
　　那张俊脸上的表情僵了僵，然后他又缓缓地坐下了，拉过茶几上的果盘只顾往嘴里塞着水果，再不抬头。
　　“姐！”莲那张美丽的脸上满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真真是我见犹怜，见劝不动我，天浩也不听话，一跺脚干脆整个人都扑了过来抱着我的腰，那力道之大直勒得我快断气。“我不管！反正你不准过去！”
　　艰难地抽出一只胳膊来揉了揉脑门上蹦跶得十分欢快的青筋，我悠悠地叹了口气：“我说杜依莲啊，你当我是要上去空手把那群人打趴下吗？我就是去说个祝酒词，说完咱就回家，您看成不？”
　　“……真的吗？”她稍微松了松手，一大股新鲜空气瞬间填满了我的肺，让我几乎要热泪盈眶。就在我以为她要放手的时候，她忽然又大力地捆住了我的腰：“不行，你肯定是在忽悠我呢，我才不会信。”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丫头是哪来的脾气？
　　就在我二人在这个角落里僵持的时候，那边热闹的圈子忽然传来了一阵惊呼声，我应声回头望去，只见人群散开了一个弧度，站在正中间的，额……那是被一把水果刀劫持的爷爷大人么？
　　报应来得真快……等等，那个劫持犯怎么有些莫名地面熟？
　　莲终于松开了手，瘫倒在沙发上呆愣愣地看着那两个人，我揉了揉还有些微痛的腰侧，决定先看看情况再说要不要出手。
　　小姑姑正挽着心雨的手，似乎正在和犯人周旋。只是我看着她俩站的位置十分微妙，若是犯人的手能离爷爷大人的脖子远那么点儿，小姑姑的手再那么一推……嗯，毕竟不是冠着杜氏的姓，即使是进了杜氏的元旦晚宴，果然也还只是个炮灰的命。不过话说回来，我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个拿着一把水果刀就敢劫持杜氏老狐狸的男子呢？
　　正寻思着，感觉衣角被人拉了拉。
　　一低头，看到已经收拾好情绪一脸冷静的莲：“姐，这种大好时机你不出手么？”
　　我有些邪恶地一笑，弯下腰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虽说出手有好处，但是你说我要是不出手，会不会好处更大呢？”
　　听了我的话，莲愣愣地看着我，眸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然后忽地抿嘴一笑，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意有所指地道：“也是呢，杜氏可是商人。”
　　是的，我们都是商人。
　　重新把目光投回那边，我正苦于离得太远而听不清小姑姑在和那人交涉些什么，一个不经意间却正对上振的双眼。然后，我清楚地看见，他的左眼轻轻地眨了三下。
　　右手向下伸去摸到绑在小腿上的卡巴，手指微动间解开刀鞘的固定扣，一把在刀面上涂着黑漆的匕首落入手中。然后看准了角度眯了眯眼，一个屏息将刀甩了出去，正中那个挟持犯的心脏。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从我看到振的暗示到那人手上的刀落地，绝不超过一秒的时间。
　　只可惜那把水果刀在从它的主人手里跌落出来的时候，轻轻地划开了爷爷的脸颊，留下了一道小小的伤口。不过比起整条命都被捏在别人手里而言，这已经是好得不得了的结果了。
　　整个大厅瞬间就沸腾了。
　　先是大家都在寻找那个把劫持犯干掉的人物，但是当他们发现那是本小姐做的好事之后，话题瞬间就转移到了劫持犯是谁以及怎么会有人有胆量在这个晚上动手等等。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