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下的女王》Trivia

77、第 77 章

　　死命地压下心中的赫然，我绷紧了全身的神经，生怕自己面上的表情有一丝变化。仿佛只过了一个瞬间，又仿佛已经过了千万年……我终于略略松开紧攥着沙发靠垫的手，迎着他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眸，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亲爱的弟弟啊……
　　你已经，到了要用瞳术左右我思想的地步了么……
　　我……竟已经把你逼到这个地步了么……
　　闭上眼，挂起一个带着些许无力的笑容，被面前的人狠狠地拥入怀中，那紧紧环绕着我的双臂是如此用力，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几乎要被勒成了两段。就在我快要无法呼吸的时候，他猛地松开我，还未等我看清他脸上那仿佛狂喜又仿佛哀伤一般的神情，一个阴影落下，双唇被重重覆上……
　　这个……绝不能称之为温柔的吻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仿佛沉睡，又仿佛在梦中看见了什么。
　　淡淡的烟草味中夹杂着些许的薄荷清香，我是在什么地方闻到过这个味道呢？熟悉，却夹杂着一丝丝的不确定感。
　　混混僵僵中，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将紧闭的眼睛扯开一小条缝隙，看见莲悄悄从门口探进的脑袋，还未等我看清她脸上的表情，她又已经悄悄地缩了回去，还小心地关上了门。
　　就这么一点时间的心不在焉，振便有些不满地放开了禁锢我的双手，将原本贴合在我双唇上的战场移到了耳畔，一道道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说不出的酥麻。“走神了？嗯？”
　　抬眸看去，正对上一双含笑的墨黑眼眸。
　　呆呆地盯着那一抹极度危险却又极度诱惑的墨色，无数个念头窜过了我的脑中，然后消散不见。
　　年幼时我们三人相处的一点一滴，在长辈的尔虞我诈间艰难挣扎，是什么时候开始，我将这些手段用到了他们身上？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我舍弃了自己的心，放任着寄居在这副躯体内的恶魔，冷眼看着，以为了自己的名义，向我唯一关心的人一步步逼近……
　　我自私的将他们带入了我设计好的棋盘，禁锢了他们的人生，毁去他们的希望，然后将那条既定的路线告诉他们，说，去吧。
　　杜依兰，你满意了么。
　　越过振的肩膀，我从对面的壁炉上方安置的鎏金镜面里看到了自己的脸，恍惚得犹如隔世。腰上紧紧环绕的肩膀，耳边喃喃的低语……原本是个再温馨不过的相拥，此刻印在我眼中的画面却刺眼得可怕。
　　我们，终是走到了这一步。
　　无法，再回头了罢。
　　自嘲般地笑着，我闭上了双眼。就这样走下去吧，就让他自以为左右了我、亏欠了我吧。这副躯壳他若是喜欢，便拿去吧，横竖，我这颗心早已不会跳动了罢？

　　晚饭时，振在餐桌上宣布了这个消息。
　　我微笑着，只低着头看着盘中的菜肴，没有反对。最初的一阵震惊过后，是大家一片热情的赞美声，奶妈用手帕擦着眼泪，第一次不顾礼制地上前将我拉起狠狠地抱了一下，连声不迭地地感叹着她看着长大的少爷和小姐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就连平时不怎么多话的阿信管家也偷偷地用手帕摸了摸眼角，我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唇边挂着熟悉却又陌生的微笑，接受着他们的祝福。
　　至于昨晚刚定下的未婚夫？
　　那种人早已被大家遗忘了吧。
　　昨晚留宿在庄子里的客人们早就离开，现下在这个厅里的人都是为了晚餐而聚集在一起的，除去我们三人便是管家，奶妈和够资格服侍我们用餐的女仆们。他们自然都是些被我们认作心腹的人，也不怕消息会外漏出去，即使真的传了出去，虽然不至于惹上什么大麻烦，但总归是拂了爷爷大人的面子。
　　……不过，爷爷大人发火的时候也会稍微顾忌着点石家罢？毕竟，将人带走的是强势的梵姐，有餐桌上的手掌印为证呢。要不，我先下手为强将这张悲惨的桌子送去给爷爷大人过目一下？不是我不抵抗，实在是敌人太过强大哇！
　　只是，真的可惜了。
　　那个人……那样的一双眼睛……

　　和我想象的一样，这个消息并没有带给大家多少震撼，仿佛早就商量好了一般。在每人乐滋滋地道喜之后，话题很快就转到了即将到来的新年宴会上。按照惯例，每年的元旦都是宗家集合的日子，各家多出来了的、还未正式被引荐过的新成员或是苟延残喘、但还能活着爬下床的老成员都必须参加。虽然是只有杜氏成员才会参加的晚宴，但由于近几年分家和宗家的形势有些紧张，明里大家都还保持着和睦的脸色，暗地里却没少互相捅刀子，特别是宗家的两位嫡系成员又和家主继承人分开了住处，心里想着加把劲借着讨好杜氏两姐妹由此上位的人纷纷冒出了脑袋，而一边冷眼观战等着看好戏的也大有人在。
　　还记得那血色的一周么？
　　跨掉的几个家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将将是在双方底线处徘徊的程度。毁了便毁了，还能从杜氏小魔女手里讨回来什么公道么？不管她是为了什么目的，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力量也好，是为了处理暗地里的某种利益纠纷也好，大家都是从失败者身上搜刮到了好处的，再去讨要什么公道自己心里也泛虚不是？但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什么都不说，岂不是被一个小女孩打了脸？所以纷争是必然的，说教是一定的，虽然小魔女当时脑袋上确实顶着个代理家主的光环，但是那毕竟是暂时的嘛，没见她又被订婚了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么？
　　所以说嘛，偶尔敲打一下这位杜氏魔女，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服软低头，说出去自己脸上也有光不是？
　　姓杜的人们抱着心中的各色想法，都默默地期待着今年的元旦晚宴，杜氏一年一次的盛大家宴。
　　十二月很快就要结束了，等手边的事情一完，我还得乖乖滴回学校参加期末考试，最近忙得死去活来好久都没有去学校了，都不知道功课落下了多少，唉……
　　饭后，我吩咐阿信管家将那两兄弟带到书房里见我。莲依旧是去了陪姑父读书，振则是应邀去了石家的宅子，一时半会估计是回不来的了，坐在生了火的壁炉边，我对着手里的资料发起了呆。
　　昨晚的事情被莲和振联手压下，我若是强硬地想去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必然会和他们发生冲突。虽然模模糊糊地仿佛触到了某种真像，但一切都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什么都没有留下。说实话吧，他们并不是第一次想要瞒我什么事情了，而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把他们藏起来的事情翻出来，这次，要例外吗？